李敬離開登仙樓沒走多遠，就近選了間街邊看著還算不錯的酒樓。
在二樓要了一間幽靜的雅座，他點了一桌精美的小吃。
坐定不久，雅座門被人推開。
李敬坐定在位置上抬眼，淡然一笑。
“逍遙子前輩，你這是有什麽事忘了與我說嗎？”
沒錯。
此刻到來的正是才剛分開不到片刻的逍遙子。
準確地說。
是顫顫巍巍兩條腿打顫的逍遙子。
迎上某人話音，逍遙子嘴皮子動了動忽的吐出一口濁氣，進門坐下道。
“我先前不是說，李門主你很快就會見到要找你的人？”
“嘶。”
李敬裝作左樣抽了口氣，異樣道。
“逍遙子前輩你這話是什麽意思？難不成要找我的其實是你？”
面對某人這般假到不能再假的做派，逍遙子眼珠子翻了一翻，道。
“李門主你是明白人，從見到我時你就該明白我出現在浩然城是為了你，但在登仙樓相遇並不在意料之中。”
李敬聞言聳肩，不再惺惺作態給自己斟上一杯清酒。
“所以，放出消息找我的並不是你。”
“你這不廢話？”
逍遙子咂嘴，拿過李敬剛放下的酒葫蘆給自己倒上一杯，道。
“旁人或許不知你的真實身份乃是何人，我這般神算之人怎能不知？我若是尋你，直接去陳塘關不就完了？”
“那前輩你說來浩然城又是為了我？”
李敬歪頭。
迎上這話，逍遙子露出一臉高深莫測的表情。
“我這不是提前有了預料，特意尋來想提醒你一些事？”
李敬沉默，而後點頭。
“我懂了。”
“懂了？”
逍遙子微愣，皺眉道。
“我這還什麽都沒說，你就懂了？你……懂什麽了？”
“前輩你方才是設計騙我的仙晶。”
李敬認真開口。
“……”
逍遙子。
論惡心人，李敬敢說第二真心沒人敢說第一。
逍遙子精通推算。
準肯定是準的。
但就算是他。
也無法精準把握相應時機，亦或是某些事會發生的時間點。
與李敬在登仙樓相遇便是個意外。
他在登仙樓真正等的，並非李敬。
但既然意外相遇了，逍遙子料定李敬見到自己一定會有相應的猜測。
人當面沒有說破，無疑是吊著他等著他自己上門。
誰能想到他主動上門了，李敬跟他裝蒜不算，順帶還要惡心他一波。
正不知該說什麽著，李敬喝了口酒幽幽出聲。
“我的仙晶，不是那麽好掙的。”
你要說旁人說這麽一句。
神鬼莫測連人族聖人都沒辦法把握的逍遙子定然不會當回事。
他活了那麽多年。
連人族聖人都有辦法避開。
他怕過誰？
但眼前李敬……
他是真怕。
這位的命格不能輕易推算不算，還沒法算得如何精準。
就好比在登仙樓相遇這一出。
事先知道李敬不日會出現在浩然城的逍遙子就壓根沒有算到。
定睛瞅瞅坐在那似笑非笑不知盤算著什麽的李敬，逍遙子遲疑一陣，強忍著肉痛揮手將先前收起的一屋子仙晶如數放出。
“還你。”
不情不願著道出這麽一句，他一臉陰鬱著仰頭將杯中酒液乾掉。
李敬見此笑笑，心安理得著將仙晶如數收起。
如今的他。
確實不差仙晶。
但沒理由平白無故扔那麽多出去打水漂。
此前在登仙樓，他姑且是一半做戲一半真。
如逍遙子所想。
心思細膩如他，在遇見前者時便已有一定預料。
請逍遙子推演。
是真的。
花錢請姑娘給他包月卻是假的。
因為他從一開始就沒打算幫逍遙子恢復到在登仙樓消遣的程度。
原因倒不是為了別的。
真要叫這位在登仙樓快活上一個月，自己不一定能不能找到放出消息想找自己那人不說，知曉這位為何出現浩然城也至少得是一個月以後的事。
李敬看人一向很準。
要有條件，這一位一定玩夠了一個月再走出登仙樓。
這多劃不來？
收取了事先掏出的仙晶，李敬微笑。
“行了逍遙子前輩，我們這就兩清了。”
逍遙子聞聲白眼差點翻到天上去，何止不想搭理這貨？
但沒法呀！
這一遭，他是有求於人。
再給自己倒了一杯乾掉，逍遙子看過來。
“李門主你心思細膩，想來一早便已看出我在登仙樓為的並非是你。”
李敬點頭。
“你有尋我的心思，但還沒到見我時機。”
說著，他邪魅一笑。
“要不然，見了我你也不會第一時間想著要跑。”
“嘖。”
逍遙子咂嘴，鬱悶著道。
“你這人，當真那什麽。這一生從來都是我與人故弄玄虛，到你這卻反過來了。”
說著，他小聲嗶嗶。
“命格硬了不起啊？要不是我在仙域呆久了受規則缺失影響很是嚴重，往昔的全盛姿態早已不在，你命格再硬我都能給你盤得明明白白。”
李敬聞言權當沒聽見。
全盛時期的逍遙子能做如何。
他不知。
但既然這位能躲著曾一心想要抓住他的人族聖人，能耐真心可稱得上是難以揣測。
一個很簡單的事實。
聖人。
這是比上三界三神皇五聖帝更高階的存在。
摸過酒葫蘆給逍遙子倒上一杯，李敬平淡出聲。
“前輩你這一遭，是有事求我？”
聽得這話，逍遙子露出整個人不太好的表情，扭捏道。
“你……就不能蠢笨一些？”
“我也想，只是有些事實在太好猜了一些。”
李敬腆著臉笑笑，道。
“說正事，前輩你來浩然城究竟所為何事？尋我又與此有何關聯？”
見某人總算是切到了正題，逍遙子倒也沒含糊，低語道。
“我來浩然城是為了一個人，應劫之人。”
“應劫？”
李敬皺眉。
“嗯。”
逍遙子點頭，道。
“百年前的大局被李門主你以一己之力擊破，但你應該明白，這一切並不算是結束。”
李敬頷首。
正想出聲，逍遙子道。
“那一檔子事內在牽扯了太多，李門主你接觸的僅僅只是表面。某些本該發生的事，在你的干涉下不曾發生，這冥冥中改變了仙域的天數。”
說著，他面露正色。
“仙域為局，在我當初推演的卦象中不過是風雨欲來，參與者們不一定是誰能笑到最後。而在百年後的今天卻將是很可能禍及整個大世界的劫數，以至於天地大道在冥冥中選定了應劫之人。”
聽得逍遙子如此話音，李敬沉默。
如果此刻眼前是別人。
他一定覺得那人是扯淡。
但眼前。
是逍遙子……
輕抿一口杯中清酒，李敬出聲。
“這，可是與大世界天道沉睡有關？”
“這我哪知道？”
逍遙子下意識應聲，而後猛地一愣，瞪大眼睛。
“你……你剛說什麽？大世界天道陷入沉睡？此事當真！？”
眼瞅著對座逍遙子一臉震驚，李敬神色異樣。
“原來前輩你並非無所不知？”
“我要真能無所不知，能一直這幅窮困潦倒的模樣？”
逍遙子輕啐，而後撇嘴。
“不過就如今仙域即將發生的狀況而言，大世界天道是醒著還是沉睡著其實沒差。”
李敬沉默。
可能在他眼中的大世界天道並非如此。
但天道無情，這是真理。
如若是這天地之間理應發生的劫數。
哪怕世間所有的生靈一次性死絕，大世界天道也不會施加任何干涉。
所有都沒了。
只要大世界還在，一切都可以重來。
這種事。
可參考的例子很多。
比如藍星可考究的演化史中的數次大破滅。
大世界天道會施加干涉的情況只有兩種。
一。
威脅到了大世界本身。
二。
大世界以外的力量作祟，使得大世界無法正常運轉。
想到期間種種，李敬神色逐漸凝重。
這百年來。
他一直在等的，從來都是規則缺失恢復之後上三界來犯。
大世界天道沉睡。
受其惠及才能有今天的他，於情於理都應該幫助她守著。
哪怕天道無情。
他能擁有今天這些。
都是因為大世界天道當初的無心插柳。
若非如此。
不要說是走到今天。
在百年之後的今日，他的墳頭草都不一定有多高了。
然而眼前逍遙子所述，透露出大世界即將面臨的劫數並非源自上三界而是大世界本身之余，這恐怕就算是大世界天道醒了也不會有任何改善。
都有應劫之人了。
這何止是事大？
百年來李敬未有過絲毫提升，但這整整一百年裡他並非什麽事都沒乾。
仙域種種玄乎其玄的古老典籍，他能看都看了。
百年前成就仙王的他。
嚴格來說啥也不懂。
知識面很窄。
充其量就是真視之眼極端BUG的作用，在必要時可以給他提供一定的參考。
然如今的他。
懂的卻是一點都不少。
當然。
李敬如此充實自身，並非他有心想要投入“知識的海洋”想做個啥都略懂的人。
他的目的。
是嘗試找尋喚醒人族聖人的辦法。
畢竟。
他欠聖人一次。
如若不是，他倒不至於為此去努力。
李敬就是這樣的人。
能鹹魚，他絕對心安理得當一條鹹魚。
但如果不能。
他會盡力去做自己認為最正確的事，不論最後有沒結果。
說回到應劫之人。
這類存在的存在性質類似聖人。
不同的是。
應劫之人的力量只能用在相應的劫數之中，且他所擁有的眾生之力並不像是人族聖人這般隻源自於人族氣運，而是來自這天地之間的芸芸眾生。
應劫之人往往是伴隨著劫數而誕生。
會是誰。
不一定。
甚至可能不是人或者智慧存在。
這期間玄乎得很。
然後是重中之重。
應劫之人並不是一定要面對劫數。
坐視眾生毀滅，還是力挽狂瀾作為一個救世主，全憑被選定那人的心意。
本質上。
應劫之人單純只是天地大道在一切都將被毀滅的前夕，給予即將面臨絕境的芸芸眾生一絲逆轉的機會，這期間是內含在大道中的一道規則在作祟。
總而言之。
天地大劫將至，這裡面不會有天道意志什麽事。
眼前李敬想確定的。
只是相應的事件是否與大世界天道沉睡存在關聯。
不過看逍遙子連大世界天道陷入了沉睡都不知情，恐怕他也不會知道大劫源起。
他，僅是提前預見了大劫將至。
抬手揉了揉眉心，李敬抬眼。
“在浩然城放出消息找我的，應該不是應劫之人？”
“這個自然，事情不能那麽巧。”
逍遙子出聲，而後又道。
“只是在我的推演中，因為某些緣故，應劫之人近期會來到浩然城在登仙樓落腳。”
聽得如此言語，李敬稍許皺眉。
“你這麽一說，我怎麽覺得我好像又被類似因果的東西給安排了？”
逍遙子啞然，道。
“這冥冥中……確實有天數注定，不過這天數注定的並不是李門主你，而是要找你的人。”
李敬沉默。
找他的人被冥冥中自有的天數安排。
這跟他被安排有差別嗎？
誰又能說得準，找他的人被安排不是因為他？
重重吐出一口惡氣，李敬道。
“啞謎打到這裡，前輩你要是沒勇氣說點乾貨出來，不如直接一點，說說希望我做什麽。”
逍遙子聞聲咧嘴。
這是他不想說嗎？
尋常，他咬咬牙忍一下也就過去了。
了不起躺個百八十年，當個廢人。
眼前事關天地大劫。
這要多透露半個字。
怕是李敬的兩隻原初之靈火力全開，恐怕也不一定能保住他。
沒跟李敬一般見識，逍遙子道。
“貧道與世無爭慣了，當然不會說強求李門主你去做些做不到的事。只是這仙域我已經呆習慣了，我不想坐視著所有的一切毀滅。因而我想以朋友的身份請李門主你幫一個忙，未來在你力所能及的范圍裡幫應劫之人一把。”
沒等李敬開口，他正色道。
“不過在這之前，我希望李門主你能引導應劫之人正視自己的命運。”
李敬沉默。
必要時幫應劫之人一把，那是應該的。
畢竟正常來說能打破天地大劫的，只有應劫之人。
雖說作為擁有獨立世界的人，他隨時可以帶上整個陳塘關所有人一起離開。
但經過了百年光陰，陳塘關好不容易才發展到如此規模，他可不希望仙域突然就打出GG。
只是逍遙子訴求的引導應劫之人。
這講真有點難。
應劫之人不一定知道自己需要面對的命運，知道也不一定願意面對。
說不準。
那還是厭世的主，巴不得一切都毀滅的。
典籍記載中，還真有這樣的。
且很巧。
這應劫之人，即是出在已被二次毀滅的古仙域。
雖然典籍之中不曾明確記述其為何放棄治療，但當年如果他站出來，說不準最後不會有魅靈出手這一茬。
魅靈不出手，古仙域自然不會遭到毀滅。
垂眼晃了晃手中酒杯，李敬抬眼。
正想說話，逍遙子出聲。
“想要喚醒人族聖人的法子，在這當今世間屈指可數。大道反噬造成的道傷有多難逆轉，李門主你這些年應該也已有了解了。”
說到這，逍遙子停口望過來。
李敬見狀眨眨眼，揮手將蜷縮著睡得正香的小彩摸出來，戳了戳她的肚皮。
小彩當時就哎呀一聲，身不由己著抱住李敬手指的同時，迷糊著睜開眼睛。
迎面見是李敬，小彩疑惑歪頭。
緊接著。
她注意到了對座的逍遙子。
見到這位，她頓時露出些許厭惡的神色。
這時，李敬發聲。
“五顆百歲果，一會保住他的性命。”
小彩聞聲眼睛一亮，豁然回首抬起兩隻小手五指張開。
“十顆！”
“最多七顆，不能再多。”
李敬淡然回應。
“妥！成交！”
小彩斷然應聲，生怕某人會反悔。
百歲果。
這是小乾坤界得到多次演化之後產生的一種獨有靈果。
得名百歲。
不是因為它百年一結果，而是尋常生靈吃上一顆可延壽百年。
雖說只有一次有效，但百年壽元對沒涉足修行的生靈而言何止難得？
多存活百年，不曾有機會涉足修行的它們也可多些機會。
要說百歲果的誕生，多少也與鎮源塔有一定關系。
其誕生所在。
是在湖心島近岸，往昔鎮源塔被李敬收入小乾坤界鎮壓並交出道源果的位置。
由於位置明確，很容易可以想到相應聯系，事後李敬讓小礙重現過昔日的場景。
當時有一顆道源果在被摘取時頂上破裂了一點，有些許汁水落入地面融入其中。
道源果強勁的效力，改變了土質的同時留下了些許影響力。
百歲果因此誕生。
除卻延壽，百歲果還非常好吃。
別說是小彩這般饞蟲在世的原初之靈，就算是李敬也愛吃。
百歲果的甘甜爽口程度堪稱首屈一指，非是平日裡能吃到的任何食用性靈果能夠比擬。
由於只有那一小片出產，百歲果本身又有很大的藥用價值，李敬沒讓小彩霍霍多少，大部分都交給了香雲仙研製藥方以多個方向進行開發，小部分則作為儲備到必要時用。
百年壽元，對他來說沒有任何意義。
但對普通人來說，毫無疑問是無價之寶。
留著一些備用，總好過沒有。
撇開這些。
搞定了小彩，李敬抬眼看過去。
逍遙子滿意點頭。
兩人這波。
叫無聲的默契。
逍遙子不希望仙域毀滅。
為了請動李敬，他一早便已準備好了“乾貨”進行交易。
眼前他也是格外的直接。
只不過涉及人族聖人，這不是隨便就可以說的。
李敬命格硬，不能隨便算。
聖人就不硬了？
給了小彩一個大姐我的小命就拜托你了的眼神，逍遙子快速開口。
“貧道能為李門主你指明的只有一條道路，這也是最有可能成功的一條路。在這仙域某處存在著一件擁有滅世之能的洪荒天寶，由於太久無人問津其小范圍內影響了周邊地界，那裡產生了許多奇奇怪怪的靈物。其中有一種不死神藥級別的，對道傷擁有奇效。”
李敬聞言皺眉。
滅世之能的洪荒天寶。
對道傷有奇效的不死神藥。
這倆組合在一起。
在仙域某處？
當真？
媽蛋！
這是得多麽凶險的去處才能至今沒被人發現？
再看眼前逍遙子沒有吐血，李敬神色異樣。
正想出言。
後者保持著坐著的姿勢，上半身直挺挺地翻身倒地。
僅在這瞬間。
他已生機全無。
緊接著。
其肉身呈現出石化的趨勢。
李敬見狀臉色變了又變。
“小彩！”
“安心，一切有我！”
小彩出聲，拍動背後蝶翼飛起落在了逍遙子身上。
同一時間。
四方八方有巨量生機匯聚而來。
萬千生命規則，在一瞬清晰呈現。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