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拙把菜碼準備好之后，便把湯鍋架上，開始燒水。

    然后他拿著搟面杖，開始做手搟面。

    對徐老板來說，做手搟面完全沒任何壓力。

    他熟練得甚至可以蒙上眼來搟面。

    外面一直有人在吵吵，大概就是說老爺子霸道之類的話。

    有年輕人的喧囂，也有中年人的竊竊私語。

    很明顯，他們對于老爺子的做派很不滿。

    但是不滿歸不滿，卻沒人進來跟老爺子理論。

    大概都被老爺子那兩刀搞怕了。

    萬一進來被老爺子潑一身開水。

    雖然可以訛點錢，但是還得自己受罪。

    所以外面的人都不傻。

    別看吵得很歡，沒一個人會真的進來。

    老爺子笑笑：“張躍進真是有財運啊。身邊圍著這么一群人，依然能把生意做得很好，真是讓人服氣。”

    不過老爺子也是嘴上說說而已。

    從他二十多歲當家開始，徐家就沒有什么出現過這種事情。

    哪怕現在，他的徒弟們也沒誰敢跟徐文海奪權。

    老爺子對徒弟的態度一直都很明確。

    有本事去跟外人斗。

    不然就別逼逼。

    敢內斗的廚師，不管有多大功勞，一律趕走。

    他年輕時候見慣了國宴后廚的內斗。

    所以等自己當家作主的時候，就格外討厭這一行為。

    天賦差點，做的慢點都無所謂。

    但是你要想內斗，那就趁早滾蛋。

    在他的影響下，徐家酒樓的廚師雖然也偶有矛盾，但從不敢表現出來。

    相對于徐家酒樓，現在老爺子更喜歡四方面館后廚的氛圍。

    或許四方面館的幾個廚師在廚藝上都有缺陷，所以每個人表現得都很謙虛。

    平時在店里各司其職的同時，也相互幫忙。

    廚藝方面遇到啥不懂的，就認真討論。

    真的跟兄弟一樣。

    老爺子現在喜歡呆在四方面館，也是這個原因。

    太和諧了。

    不光后廚和諧，跟前臺的關系也很好。

    別的飯店，后廚的人經常跟前臺吵架。

    比如客人不吃辣椒，結果前臺的人沒告知，導致客人發火。

    后廚的人自然會怪罪到前臺。

    但是在四方面館，卻沒有這種情況。

    后廚和前臺的關系非常好。

    那些幫廚甚至還主動送前臺的小姑娘下班。

    擱其他飯店，這簡直不敢想。

    和諧、穩定、朝氣蓬勃。

    這就是四方面館留給老爺子的印象。

    正想著的時候，徐拙已經搟好面片，正在切面條。

    切好的面條撒上干面粉，然后撣開。

    等鍋里的水開之后，抓一把丟進去。

    煮面條有個訣竅，要面少水多。

    鍋里的水越多，煮出來的面條就越筋道爽滑。

    反之，水少面多的時候，鍋里的面條很容易煮成一鍋糊糊。

    八成熟的時候，徐拙把面條撈進一個海碗中。

    然后擺在一個大圓盤上。

    接著用小碟子把所有菜碼和炒好的醬裝起來，放在海碗周圍。

    一份正宗地道的炸醬面，才算是徹底做好。

    “爺爺，我做好了。”

    老爺子看了一眼，點點頭。

    “那走吧，讓你太爺爺嘗嘗，估計他也快閉眼了，嘗完之后咱就離開，咱是外人，不能摻合別人家的家事。”

    幾人一塊出去。

    外面那幾個廚師還在門口站著。

    見到徐拙端著炸醬面出來。

    張了張嘴，不過最終卻只憤恨的瞪兩眼，別的什么話都說不出來。

    徐拙有些詫異，難道他們就這么認命了？

    扭臉一看才發現。

    老爺子手中居然還抓著那把砍人的菜刀呢。

    怪不得這些人跟乖寶寶一樣。

    來到樓上，老爺子順手把菜刀塞入了旁邊的花盆里，然后換上一副笑臉，推門進去。

    “張叔叔，炸醬面做好了，您要不要嘗嘗？”

    這會兒張老太爺昏昏欲睡，聽了這話，渾身一哆嗦，隨即把手伸出來，緊緊抓著老爺子的手。

    “扶……扶我……起……來……”

    這會兒可沒人敢把他扶起來，大家七手八腳的讓他再次靠在了一個枕頭上，面前放著一個桌上用的折疊桌。

    徐拙把裝有炸醬面的盤子放在小桌上：“太爺爺，炸醬面做好了。”

    說完，他端起那碟子醬，放在張老太爺鼻下。

    老太爺一聞，表情一下舒展開來。

    “就……就是這……味兒……”

    然后他指了指碗里的面，示意徐拙拌上。

    徐拙把碟子里的炸醬倒進面碗中，在把菜碼倒進去，攪拌均勻。

    接下來，他有點不知道該怎么做了。

    因為徐拙沒伺候過老人，不懂怎么喂飯。

    還是張躍進接了過來。

    把從碗里挑了一根面條，用筷子夾斷，然后拿小碟子接著，送到了老太爺嘴里。

    其實這時候喂飯很危險。

    很容易卡在喉嚨口導致呼吸不暢。

    但是老太爺想吃，大家身為后輩，自然得照辦。

    吃了兩根面條，老太爺就累的喘不過氣。

    躺在床上，他沖徐拙豎起大拇指：“好……好吃！”

    腦海中傳來了任務完成的提示音。

    還有一堆獎勵。

    但是徐拙卻沒心情看這些。

    他呆呆的看著床上躺著的張正德。

    心里莫名有種悲涼。

    特別是老太爺眼中那深深的不舍和眷戀。

    讓徐拙真切體驗到了生命真的很短暫。

    短暫到還沒好好欣賞這個世界，就到了告別的時候。

    沒多久，老爺子就帶著滿足的微笑睡了過去。

    老爺子也趁機告辭。

    要是張家其樂融融，他倒是不介意在這多留一會兒，正好跟張家人拉拉關系。

    但是張家現在這個情況，真不適合留下來做客。

    離開張家后，幾人都長出了一口氣。

    徐拙扭臉看了一眼張正德的房間，有種預感。

    這或許是最后一次見張老太爺了。

    果然，晚上八點多的時候，幾人正在蓉城味道跟魏君明的一群徒弟吃飯，老爺子接到了張躍進的電話。

    張老太爺于晚上八點十分辭世。

    其實吃完面條，老太爺睡過去之后就沒再醒過，也沒留下什么話。

    “我爸走得很安詳，謝謝你了徐老哥。”

    說完，張躍進就掛斷了電話。

    他雖然有很多話想跟老爺子說，但是這會兒卻根本顧不上。

    因為他要忙的事情，真是太多太多了。

    放下電話，老爺子倒了一杯酒，走到窗臺。

    抬手灑進了外面的江水中。

    “張叔叔，一路走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