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鏡不疾不徐的從沈舟背后走出來,沈舟擔憂的看了她一眼。 明鏡說道:“大哥,交給我吧。” 沈舟點點頭,并未后退一步,和明鏡并肩而立。 “祝湘湘,你喝醉了。”明鏡看向臉頰紅暈的祝湘湘,淡淡的開口。 夜色荼蘼,遠方戲腔一唱三嘆,婉約驚鴻。 少女清冷的嗓音如同天外傳來,在夜色中縈繞耳邊久久不散。 “我沒喝醉,我是假千金?真是笑話,你才是那個假千金……。” “祝湘湘,你給我住口。”祝文韜猛的一聲冷喝,祝湘湘嚇得一哆嗦,冷風一吹,酒醒了。 迎面對上祝文韜憤怒陰冷的眼神,連林清都用一種心痛又十分不理解的眼神看著她。 “爸爸、媽媽?連你們也不相信我嗎?” “這孩子喝醉了,大家見諒,少丹,還不扶你姐姐下去休息。”林清警告性的瞪了眼祝少丹。 祝少丹站了起來,攙扶著祝湘湘:“走吧,別繼續丟人了。” 祝湘湘隔著遙遙的人海,望向那道白色身影,風吹衣袂,飄然出塵,在燈火闌珊中,翩然驚鴻影。 她看到那個少女勾起唇角,輕輕笑了,看到那雙眼睛里,全然是對她的不屑和嘲諷。 如今,她已是沈舟的妹妹,祝家真假千金與否,已經撼動不了她的地位。 而祝文韜夫妻倆,為了明鏡身上的價值,更不會去追究真假。 只有她,像個傻子一樣。 四周嘲諷的視線爭先恐后落在祝湘湘身上,她就像動物園里的猴子,成了個笑話。 因為根本沒有人把她的話當真,只會當她是嫉妒的得了失心瘋。 祝湘湘呆楞著被祝少丹拉了下去。 這個小插曲很快過去,大家該吃吃該喝喝,聽戲賞花賞美人,這個夜晚注定是屬于明鏡的。 人們談論著有關于她的一切,想到祝湘湘剛才的話,嗤笑一聲:“這個祝湘湘真是昏了頭,祝小姐怎么可能是假千金,她才是那個貨真價實的假千金。” “就算祝小姐是假千金,現在人家已經是沈舟的妹妹了,誰還稀罕祝家真千金這個名頭。” “就是,不過祝小姐不會是那種人的,把祝湘湘當寶,敢祝小姐出家門,祝家真是可笑,撿了芝麻,丟了西瓜。” 劉雅欣眉頭舒展開來,耳邊傳來劉月蓉好奇的聲音:“姑姑,你說祝湘湘剛才那話,是不是真的?” 劉雅欣瞥了她一眼:“不管真假都已經不重要了,她現在是沈舟的妹妹,不是祝家小姐了。” “可是……。” “可是什么?你要記著,她是沈舟的妹妹,以后江州眾名媛之首,你要得罪她,先想想她哥哥沈舟,你得罪的起嗎?” 劉月蓉縮了縮脖子,憤憤不平的說道:“她命怎么那么好?” 劉雅欣說道:“有的人,生來就贏在起跑線上,嫉妒也沒用,你是想要一個強大的敵人,還是一個強大的朋友?” “你的意思是讓我跟她交朋友?” “也得人家看得上你。”劉雅欣毫不留情的諷刺,劉月蓉臉色一白;“姑姑……。” “好了,我是說真的,她和我想象中的不一樣,是我錯怪她了,道理你自己好好想想吧。” 劉雅欣話落便不再理她了。 “大哥,我去見個朋友。”明鏡看向趙蓁那一桌。 沈舟皺了皺眉,冉騰霄本不在他的邀請之列,跟冉家他是不想有任何牽扯的,但這次請帖是沈老爺子全權負責的,說是要辦,就要風風光光的大辦,不管是黑的還是白的,主要是江州有頭有臉的人家,全都請來。 沈舟說道:“我陪你去。” 冉家不是善茬,尤其這個冉騰霄,他還沒忘記上次拍賣會上,水仙盆那件事,冉騰霄的拒絕給明鏡帶來的麻煩。 “趙蓁。”明鏡含笑走來。 趙蓁立刻站了起來,笑瞇瞇的拍了拍明鏡的肩膀:“我現在該叫你祝小姐,還是沈小姐?” 明鏡勾了勾唇:“我不姓祝,也不姓沈,我叫明鏡。” “懂了懂了,明小姐,哈哈。”趙蓁爽朗的大笑起來。 她一笑,其他人都驚悚了。 祝明鏡竟然跟趙蓁關系這么好,這根本就不是一個圈子的。 這個祝小姐,能量很大啊,看起來風馬牛不相及的兩個人,也能成為朋友。 “冉先生,多謝賞光,明鏡以茶代酒,敬您一杯。”明鏡舉了舉手中的水杯,淺笑勾唇。 大家就看到這個向來不給人面子的霄爺,笑容猶如春風,不知道的還當是個溫柔可親的大哥哥。 這更驚悚! 冉騰霄舉了舉酒杯,目光流連在沈舟身上,然后落在明鏡臉上,漆黑的瞳仁猶如兩汪幽潭,深不可測。 “恭喜沈先生,得了一位如此優秀的妹妹,我看了都羨慕。” 趙蓁怒嗔道:“表哥,難道我這個妹妹不好嗎?你竟然羨慕別人。” 冉騰霄舉起杯子,勾了勾唇,仰頭一飲而盡。 沈舟淡淡道:“你也只能羨慕了。” 跟沈老爺子真是親父子,說話一點都不客氣。 明鏡喝完杯中的茶,笑著說道:“今晚賓客眾多,若有招待不周之處,還請見諒。” 明鏡隨著沈舟一道離開,涼菜撤下去,開始上硬菜。 這道魚翅烹熊掌,讓無數人流連忘返、回味無窮,這就是德昌樓的招牌菜,果然是名不虛傳。 “德昌樓的幕后老板、不會也是沈舟吧?” “我覺得有可能,畢竟之前誰能想到云夢山莊是沈舟的私人產業呢。” “沈舟到底多有錢?”這是大家的一致心聲。 “你們看主位上那兩位小姑娘是哪家的?長的一模一樣,是對雙胞胎啊,好可愛好漂亮。” “你孤陋寡聞了,那是祝小姐的師妹們,祝小姐拿她們當親妹妹養的。” “竟然挨著申夫人,倆小姑娘跟著祝小姐有福氣了。” “夫人,您真有佛像,像觀音菩薩。”明塵揚著燦爛的小臉,聲音甜甜的說道。 “哎呦,可不敢褻瀆觀音菩薩。”申夫人捏了捏明塵的臉蛋,愛不釋手。 “你們二姐真有福氣,有你們兩個可人兒的小妹妹,我啊,真想把你們拐回家去。” “那可不行,雖然我很喜歡夫人,可是二姐會傷心的。” “哈哈。”申夫人被逗笑了,“我跟你二姐說去,我沒女兒,你給我當女兒得了。” 明塵搖頭:“夫人跟沈大哥是一輩,那跟二姐也是一輩的,我若做了夫人的女兒,以后見了二姐,不是要喊阿姨了,這可不行。”明塵堅決搖頭。 申夫人笑得合不攏嘴:“你啊,真是個小機靈鬼。” 明塵活潑好動,明提則板正的坐著,一動不動,小小年紀,就很有風范了。 申夫人瞥了她一眼:“明提啊,你覺得呢?” 明提一本正經的說道:“夫人福澤深厚,我們沒有福氣做夫人的女兒。” 這小嘴還真是會說,拒絕的話都說的讓人這么開心。 對面顧夫人冷哼一聲,真不愧是祝明鏡養出來的,這諂媚的功夫是一等一的。 林清吃著這道大名鼎鼎的魚翅熊掌,味同嚼蠟。 從頭至尾,明鏡也沒來這里。 她還在怪自己吧。 祝文韜說道:“待會兒宴會結束,你去找明鏡,母女之間哪有隔夜仇。” 林清瞪了他一眼:“以前也沒見你對她多用心。” 商人果然是唯利是圖的本性。 “她是我的親生女兒,我怎么會不用心?無論無何,她始終姓祝,你要記著這一點。” 林清想到祝湘湘的話,心底始終無法平靜。 她看向不遠處的那道白色身影,她游走在那些她都覺得畏懼的大人物之間,如此不卑不亢、從容淡定,無數人稱贊她靈秀的風骨,擁有這樣的女兒,本該無比驕傲。 然而林清卻并未有一絲高興,總覺得不安,不安的源頭,她不敢去深究…… 好不容易捱到宴會結束,明鏡送完客人,攙扶著沈老爺子回去。 “明鏡,你以后會住在沈家嗎?”毛娜娜走在另一邊攙著沈老爺子,看樣子是要跟他們一起回沈家了。 明鏡還沒有回答,沈老爺子中氣十足的說道:“那是自然的,不住沈家,難道住你家?” “那感情好啊,只是明鏡妹妹不知道賞不賞臉。” “想得美,明鏡是我女兒,天這么晚了,你也該回家了吧?”沈老爺子對這個牛皮蘚一樣的毛娜娜,沒多少好感,尤其今晚鬧這一出,太過任性胡鬧,以后如果沈舟有什么地方對不起她,還不得翻了天去。 毛娜娜可憐兮兮的說道:“老爺子,今晚是個合家團圓的日子,我為了沈舟孤身一人跑到江州來,除了您和沈舟,我還能去哪兒?您就收留我一晚吧。” “你在江州有置辦不少房產吧?還怕沒地方住?” “別家都團團圓圓的,唯獨我形單影只,我孤身一個小女子,您忍心嗎?” 沈老爺子被堵得啞口無言。 “說好了,就一晚,明天你就回京都去。” 毛娜娜立刻喜笑顏開:“多謝伯伯。” 沈老爺子拍了拍明鏡的手背:“今晚跟我回沈家吧,房間早就給你準備好了。” 明鏡點頭:“我先把妹妹們送回去。” “不用,給她們也準備了房間,小姑娘們太小,單獨住你放心我還不放心呢,家里什么都準備好了,快些回去看看吧。” “多謝伯伯。”明塵笑嘻嘻的說道。 沈老爺子嘴角抽了抽,老臉忍不住一紅。 明鏡叫他爸,他絲毫不覺得有什么,但是明鏡這兩個沒差幾歲的妹妹一口一個伯伯,這都能當曾爺爺的年齡差了…… 不過沈老爺子還是挺高興的,老了就喜歡兒孫繞膝,這倆姑娘又漂亮又可愛嘴又甜,誰能不喜歡呢。 沈老爺子當即就掏出兩個紅包遞給倆人,明塵捧著紅包,笑瞇瞇的說道:“祝伯伯長命百歲,壽比南山。” 這已經是沈老爺子發的第三回紅包了。 明提看了眼明鏡,接了過來,她不像明塵嘴那么甜,只笑著說了一句:“謝謝伯伯。” 沈老爺子摸了摸明提的腦袋,“你笑起來才好看,小姑娘家家的,別總板著臉。” 明提抿抿唇,乖乖的點頭應是。 幾人坐一輛車回沈家,沈舟還要處理后續事宜,比她們晚走。 明鏡準備上車時,身后忽然傳來林清的聲音:“明鏡。” 沈老爺子當即皺眉,明鏡并未回頭,對沈老爺子說道:“爸,您帶明提明塵她們先回去吧。” 沈老爺子哼了一聲:“別跟她廢話,管生不管養,讓她寶貝那個假千金去。” 沈老爺子這句話就是故意說給林清聽的,果不其然,林清臉色僵了僵。 明鏡笑了笑,看向毛娜娜:“姐姐,請您照顧好爸爸,我很快回去。” 毛娜娜被這聲姐姐叫的心花怒放,何況對方優雅又極有修養,立場不沖突的情況下實在太招人喜歡了,毛娜娜立刻拍胸脯說道:“你放心吧,我一定照顧好老爺子。” 待車子遠去,明鏡拂了拂裙擺,這才轉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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