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倫感知到了北海十九艦隊那些幹部進了御苑，自然是去見神服氏當今的明仁日皇。

準確的說，不是去參見，而是去會談。

按照希德帝國給奧列格承認的地位，「北海之王」是北海這一大片海域的合法領主，領地包括了北洲四國。

奧列格麾下的使者，自然有和附屬領國國王同等的地位。

不過，蘇倫也預料談判不會順利。

因為之前他就問過御子，知道皇族神服氏的態度一定會很強硬，哪怕真是玉石俱焚，也不會妥協。

畢竟，他們不經代表的是皇權，還代表的是神權。。

真要屈服了，整個信仰體系立刻就會崩塌，民心不穩，那才是真正的災難。

果不然，那群海盜剛進去沒多久，無數強大的氣息突然就爆發了出來。

有海盜的，還有那些原本隱藏在各處皇室供奉的。

雙方劍拔弩張，互不相讓，氣勢也越拔越高。

這讓原本花香鳥語的皇居，突然變得暗潮湧動氣來。

不過，頃刻后，一股霸道的氣勢陡然降臨。讓人感到四周像是出現了一股黑洞般的詭異吸力，似乎要把整座皇居宮殿群都吞噬進去一般。那種讓人心悸的恐怖威壓，範圍性地襲上了所有人心頭。

一瞬間，代表山隱的那股些強者氣勢,就被壓了下去,偃旗息鼓。

這是絕對的實力壓制。

藏書樓里，蘇倫還在翻看典籍。

感受到霸道無匹的氣息,他目光微微一縮，嘴裏自言自語道：「貪食領域...七階職業者掌控一方法則的能力，當真恐怖啊。」

「貪食大將」依克希爾·佩翁，【B-010-大胃王】的二段覺醒,整個山隱怕是沒人是他的對手。

不過,神服氏也不是沒有一戰之力。

雖然山隱國的高手階位、武器裝備確實差北海艦隊太多。

但他們還有「神明之力」。

蘇倫見識過藏書室四樓。

神服氏的底蘊，也不是表面看上去的那麼簡單。

真要打一場，還是有把握兩敗俱傷的。

不過打了之後，好像就是武田幕府當漁翁了？

還有「妖人」安倍泰和背後的「第三方」喀秋莎家族,他們又扮演的什麼角色？

「很複雜啊...」

蘇倫一邊看書,腦海中飛速閃過這些念頭。

山隱目前的局勢就像是一灘渾水，但政局上的事情，他本也沒什麼興趣。

他只想着一會御子來了道個別，就離開藏書樓了。

明日「黑日大祭」必定有大變故,皇居里不安全,蘇倫也要早做準備。

.......

不多時，那群來意不善的海盜又一路調戲宮廷女官，嬉笑打鬧着出去了。

意料之中的沒打起來，大概是談了什麼妥協條件。

嘈雜聲消失了一刻鐘后,蘇倫放下了手中的書籍,終於起身。

他的目光朝藏書閣門口看了過去。

這時候，一身紅白巫女服的神服御子走了進來。

蘇倫看了一眼,目光微微一滯。

御子是侍奉天照大神的齋王,她這三日都在循古法焚香沐浴齋戒，準備着明日的大祭。雖然之前她的整個人的氣質看着也清新淡雅，但尚有幾分「人氣」。現在一看,就完全沒了煙火氣息。她體表甚至還蒙層一層淡淡的熒光，氣息縹緲,近乎神明。

她看着蘇倫,禮節性地微微躬身,「蘇倫先生，我們一起走走？」

蘇倫點頭回應,知道她是想要送行，道：「御子小姐這麼忙,沒必要親自送我的。」

之前沒回江戶之前,還算有保護的交易。現在,御子在百忙之中還抽空送自己，也算真把他朋友了。

御子美眸中終於有了一抹情緒波動，淺淺一笑，「蘇倫先生是御子的朋友，自然是要親自送的。」

蘇倫聽着這話，表情雖然無異，可心中卻感受到了這話里的沉重。

雖然相處這些日子已經挺熟了,但這御子還從來沒把「朋友」這詞掛在嘴邊。

山隱的局勢不樂觀，她大概也知道,這次一見之後，或許也沒有下次機會再送別了。

兩人走了出去，走入了來時走過的御花園。

上次來的時候是深夜,燈火通明。

現在是傍晚，天邊有大片的紅霞。

花園裏的櫻花花開正艷，荷花池裏的青蛙眼裏倒映着兩人的影子。

兩人半晌沒說話,耳旁只有細微的風聲。

蘇倫總覺得該說些什麼，問了一句：「之前我看到北海艦隊的人來了，談判不是很順利？」

御子腳下白色的木屐在石板上踩出「鏗」「鏗」清響。

聽到這話，她很平靜地回應道：「談判結果怎麼都無所謂的。伊賀神宮的大神官用神術占卜出了結果，外來的侵略者會在神明的怒火中湮滅。自然是用不着擔心。現在麻煩的就是武田幕府那邊的動作...」

蘇倫聽到這裏，眉頭一挑。

占卜？

這種程度的占卜，恐怕那「大神官」也活不了。

但...結局居然是北海艦隊會被神明滅掉？！

原本隨便找的個話題，好像問出了什麼大秘密。

但如果劇情真的是這樣發展，才更讓人想不通了啊。

就現在看來，北海艦隊在山隱是「無敵」的啊！

到底是什麼力量，能讓一個有七階職業者和超強現代裝備萬人艦隊覆滅？

難道是神服氏的秘密手段？

事情也因此越發撲朔迷離了。

蘇倫也沒多問。

御子能把這種絕密都說出來的，顯然是沒把他當外人的。

同時蘇倫也莫名鬆了一口氣，畢竟他覺得，這些不講規矩的海盜比武田幕府更麻煩，能有神秘力量處理掉更好。

頓了頓，御子又接着說道：「迫於各界的壓力，這幾天武田幕府那邊調集了大量軍隊來江戶，看着像是準備和那些海盜決戰。但其實是針對我們皇室的。江戶附近的藩主七成都效忠武田信野，明日大祭，必定會有戰鬥的。蘇倫先生和千條小姐，也請務必不要靠近伊賀神宮、皇居和白雲神山這幾個地方...」

此時此刻，她的神情和語氣都沒有任何感情波動了。

蘇倫沉思著，也沒說話。

他們雖然不是怕事兒的人，但這種國戰級別的戰鬥，他和千條目前是沒能力攙和的。

想想，他又問道：「那個御手夜姬呢？」

御子說道：「情報線人們沒發現她的蹤影。應該是知道自己暴露，藏在了哪裏。」

「哦。」

蘇倫眉頭微微擰川。

只從他知道那御手姬夜是人造人【潘多拉】之後，總覺得還有一波「大陰謀」在暗中孕育。

可這時候，已經來不及多說了。

兩人已經走到了皇居的宮門口，

御子停在了那裏，微微躬身，「抱歉，蘇倫先生，只能送你到這裏了。焚沐之後，我就不能出皇居的。」

蘇倫點點頭，「好。」

他轉身看了一眼，「御子小姐，保重。」

御子晶眸里閃爍著，嘴角終於有了一抹笑意，「蘇倫先生也保重。」

........

蘇倫離開了皇居，然後在西城銀座的賭檔里找到了正在賭錢的千條。

不多時，兩人走在了街道上。

前幾天殺了北海艦隊的一個代理番隊長，千條也低調了，換了一身浪人裝束，戴着斗笠遮著臉。

她一手痞里痞氣地把裹着麻布妖刀扛在肩上，一手拍著蘇倫的肩膀，調侃道：「怎麼，這些日子和御子小姐相處得愉快吧？」

蘇倫抬了抬眉，「吃住都有人照顧，還不錯。」

這幾天都在藏書室里待着，也沒什麼特別的事情好說的，幾句話就說清楚了。

「就這？」

千條沒聽到她想聽的，表情略顯無趣，「就沒發生點什麼特別的事情？」

「哦，還真有。」

想到了什麼，蘇倫又說道：「我在藏書室里找到了一本藤原隼人的小說...」

說着，他把自己知道的情報給千條說了一遍。

千條一聽這話，原本對什麼文豪半點不感興趣的她，突然來了興趣，也大為詫異道：「黃泉之國真的存在？」

「是啊，我也覺得有些難以置信。」

蘇倫聳了聳肩，拿出了那張【幽靈列車的車票】展示了一下，補充了一句：「但應該是真的。」

他看着街面上那些燒紙祭拜的江戶居民，眼裏也浮現了濃濃思索神情。

最近幾天亡魂和妖怪在城裏出現的概率越來越頻繁，這情況無論怎麼看，都很異常。

他問道：「千條姐，你說，這『黃泉現世』會不會是人為的？」

「應該不是。」

千條沉思了半晌，這才說道：「某些特殊的詛咒物確實有大範圍影響現世的能力。可眼下這情況，絕非一般的【封禁物】能搗鼓出來的動靜。除了那些不可描述的神明力量，我還真想不到其它可能。要是真有能操控這等力量的人，要替代神服氏，大概也不用等什麼『黑日大祭』了。」

「嗯。」

蘇倫點點頭，他也是怎麼想的。

千條眸子翻了翻，又道：「不過，現在神服氏的狀況很糟糕啊。明日怕是有一場惡戰。御子的處境不容樂觀...」

作為朋友，他們自然不可能眼睜睜地看着御子身處險境。

如果能幫上一些忙，肯定會出手的。

但御子的身份又很特殊，無論是皇女還是齋王，都註定她一定會參與亂局。

這個忙，也不好幫。

何況，情況之複雜，蘇倫兩人根本猜不到明天會發生什麼。

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走着走着，千條看見了街邊的酒肆，偏頭問了一句：「你餓么？」

蘇倫搖搖頭，「才吃了出來的。」

千條：「哦，那我們就去找個地方休息。」

明天有事兒做，要養精蓄銳，她也沒打算去賭檔混跡了。

兩人走了幾步，看到了一間叫「紅鮎」的高檔旅館，便去開了一間房。

因為知道江戶的局勢很複雜，千條早已安排洛洛塔和船上的其它船員都提前離開了江戶。

現在也就成了兩人獨處。

不過這也習以為常。

房間裏佈置了結界之後，兩人就在旅館的榻榻米上冥想打坐起來。

蘇倫解開蛛矛殖裝，搗鼓自己的詭偶。

當他看着千條拿出了那柄古樸刻刀之後，突然氣勢就外溢了出來，邊好奇問道：「千條姐，我怎麼感覺你的劍意和之前有變化了？」

這種感覺有點像是之前千條拿到妖刀宗正，劍道境界突然拔高了一截的感覺。

「是啊。」

手裏握著劍的千條，眼裏總有股鋒銳。

她砸了砸嘴道：「前幾天那丫頭給了我『芥川一刀流的秘法真傳』，這幾天參悟之後，領悟良多。我的劍意也有了化罡跡象，也算是觸碰到了劍道至高境界的門檻了。可惜，總是差一點徘徊不前，而我偏偏還不知道差在哪裏。」

（劍道境界：劍豪-大劍豪-劍聖-劍神）

說到這裏，她嘆息了一聲：「哎，如果能當面向一位劍聖請教就好了...」

當時能給她在劍道上有指教的人不多，來山隱本就是為了當代劍聖芥川龍一來的，沒想已經去世了。

突然，千條又想到了什麼，目光灼熱道：「如果黃泉之國真有那些古代劍聖、劍神，你別說，我還真想去看看。」

蘇倫：「你是說之前遇到的那個百年前的劍聖柳生十兵衛？」

千條聳了聳肩，「是啊。可惜那天之後，就再沒遇到過了。」

「...」

蘇倫聽到這話，腦中靈光一閃。

他心中突然冒出了一個念頭：黃泉現世，會不會和藤原隼人有關係？

畢竟，那位大文豪，可是已知世間唯一一個去過黃泉之國的人。

這方面的認知，即便御子這種神道巫女都不及的。

可是，念頭歸念頭，蘇倫如何不能講兩者用一種符合他認知的合理邏輯關係連接起來。

.......

次日，一大早江戶城就熱鬧了起來。

「黑日大祭」是山隱最重要的祭祀活動。

人們會在這一天巨型盛大的慶典，為了用歡慶，吸引天照大神回歸人間。

街道上堆滿了這幾天的工匠們扎的花車，斐伊川上也堆滿了上百隻綵船、遊船，河道兩旁滿是盛裝的人們。

相撲表演，藝伎出行、獅子舞，大鼓...

遊行的隊伍綿延數里，他們的會順着斐伊川從南城去往「白日神山」山腳的皇居，然後在那裏有巫女舉行及祭祀。最終在黑日降臨的時候，會有盛大的焰火表演，然後在伊賀神宮裏的齋王神服御子就會跳起神樂舞，召喚天照大神，陽光會重回大地...

這是延續了上千年的祭祀流程。

蘇倫之前在皇居藏書室四樓的壁畫上看過。

眼下的情況簡直一模一樣。

因為有御子提醒，蘇倫和千條並沒有靠近伊賀神宮和白日山腳的皇居。

真要打起來，主戰場就像是絞肉機，能力再強都可能會被波及。

他們倆就在隔着神宮數里之外的一處山坡山，架著望遠鏡觀察著。

因為仔細問過御子，再加上蘇倫自己那半吊子觀星術，他確定日食會發生在中午十二點一刻左右。

現在還有半小時的樣子。

兩人在望遠鏡里觀察了一會，已經看到了大批的軍隊和武士集。

千條道：「武田幕府和北海艦隊的人都到場了，看來是準備強攻...」

蘇倫在人群中仔細找了一下，「幕府大將軍武田信野都出現，那御手夜姬還沒出現...」

.......

而另一方面。

江戶城的碼頭上，北海艦隊的幾十艘海盜船旗幟迎風招展。

數百柄火炮的炮口已經齊齊上揚，瞄準了白日山腳的宮殿群。

只要一聲令下，這些大口徑火炮會給江戶城帶去一輪又一輪火力覆蓋。

主艦的甲板上，第九艦隊艦隊長「貪食大將」依克希爾·佩翁和幹部們已經全副武裝地集結完畢。

「老大，神服氏那邊還是拒絕了簽訂條約！」

「那些傢伙既然不識好歹，就準備站戰鬥吧。哼，也好，不都用武力打服，那些傢伙也不會安心臣服的。」

「是，老大。」

「雖然簽訂了契約，但也等武田幕府那些傢伙先動手吧！我總覺得武田信野那傢伙肚子裏有別的心思，也試試他們的決心...」

「是！」

.......

「還有兩分鐘了。」

帶着墨鏡的蘇倫不時看着手裏的懷錶，又看了看天空。

一旁的千條仰躺在哪裏，閉目小憩。

今天的天氣很好，萬里無雲。

天空中那輪艷陽兩的發白，隨着時間推移，太陽的光圈邊上也漸漸出現了一些黑色的光絲。

就目前看來，除了預料之中的北海艦隊和武田幕府兩方，並沒有什麼意外的局面。

蘇倫也很好奇，御子說的那占卜結果，神明到底會用什麼方法覆滅碼頭那幾十艘海船。

還有，天照大神真的存在？

「還有一分鐘...」

因為隔着好幾公里觀戰，兩人心態都很平靜，炮彈再如何亂飛，也打不到他們這個方向來的。

兩人就看着天色漸漸黑了下去，日食馬上就要在眼前上演了。

可突然，蘇倫表情一凜，「咦...」

因為這時候，他左眼鑒定出了一些特別的東西。

那【陽光】的字眼，突然就變成了【一些有詛咒特性的光線】...

蘇倫第一反應是，大概山隱國因為信仰的原因，日食和別處不一樣？

但再一聯想山隱的局勢，隱隱的，他有種不太秒的預感。

然後在極短的時間內，天上那輪太陽就慢慢被黑暗啃食，殘缺，半圓，最終變成了一顆有光暈的黑色球體。

定睛一看，又黑的詭異。

可就是這時候，蘇倫突然嘴裏爆出了出口：「卧槽...」

因為這時候，他眼裏鑒定出的日食天象，變成了一大串詛咒空間的描述。

【致命小說·黃泉之國】

詳解：一處特殊觸發的詛咒空間，這是亡者的世界。黑日之光照耀之處，沒有神明信仰的人會被吸入空間內：即便是對於頂級職業者來說，這都是一個『T級』空間；進入之後，黃泉之氣會腐蝕活人的陽氣，最終同化為鬼，靈力吸收、食物、飲水，都會加快個過程；只有得到書中世界神明的認可，你才能出來。

一旁的千條聽蘇倫這般驚呼，也猛地驚醒，問道：「怎麼了？」

再一看，蘇倫的臉色一變的得和太陽一般黑。

蘇倫眼角猛抽，語氣震驚而又難以置通道：「出大事了...」

千條也立刻意識到了事情的嚴重性，因為她還從來沒看到過蘇倫這般失態。

蘇倫呢喃自語：「剛才...有人藉著日食的功夫，污染了太陽。」

「什麼？？？」

千條一聽，臉上也難掩錯愕。

她抬頭看到了看黑乎乎的太陽，終於臉色一變。

......

看到這裏，腦子裏補全了最後一塊拼圖，蘇倫終於明白了一切。

藤原隼人那本關於黃泉之國見聞的小說，真的寫出來了！

還變成了一件非常高級的詛咒物！

小說具現...

怪不得怎麼熟悉了。

蘇倫想到了曾經在舊靈敦銀杏街88號的經歷。

最關鍵的是，有人利用這本詛咒小說創造出了一個「T級詛咒空間」，然後用污染太陽的方式，將所有日光照耀的地方都納入了空間的影響範圍。

雖然不知道這詛咒空間能影響多大範圍，但至少江戶城裏的非神信徒，一個都跑不掉！

怪不得御子占卜的結果，會是北海艦隊團滅，原來是這樣...

蘇倫兩人原本的計劃是隔岸觀火。

想着這麼遠的距離，他們又不是木頭人，自然很難被主戰場波及的。

萬一有機會，他們還能帶着御子跑。

可誰特么料到，竟然有人污染了太陽。

根本無處可躲！

這..這到底怎麼辦到的？

誰有這麼大能耐？

蘇倫一念閃過，猛地想到了什麼：「御手夜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