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小小又打了一盆溫水，特意去找男列車員借了刮鬍子刀。

顧傑的頭底下墊著毛巾，伸在了床頭之外。

枕頭上鋪上了毛巾，脖子里也圍上了毛巾。

「你都忙了幾個小時，一直都沒有停過。休息一會兒吧。」

顧傑眼神一直繞著江小小打轉，他捨不得閉眼，生怕閉上眼睛再也醒不過來。

他的一次閉眼，就閉掉了八年的時光。

他真的害怕。

「沒事兒，我給你把鬍子刮一下，你看看你現在，哪還有原來風度翩翩的顧工程師的風采。來吧，技術不嫻熟，顧工程師可多多擔待。」

江小小嘴角彎了彎，露出調皮的笑容。

這樣俏皮可愛的江小小，如果被江少傑看到的話，大概會嚇一跳，一本正經的那個妹妹怎麼會變成了這個樣子？

「好！」

顧傑聲音微微有些低沉，眼神深邃的凝望著江小小。

江小小說刮鬍子的技術生疏，也就是說給別人刮過？

「我看到他們刮鬍子的時候，似乎要打出很多泡沫，我唯一能想到的，只能用肥皂來給你打出泡沫。」

江小小拿著肥皂打濕，在他的下額上輕輕的摩擦，果然泛起了不少的白色泡沫。

看他們刮鬍子？

顧傑心沉了沉。

還是……

「這樣是不是就行了？」

江小小拿了一面小鏡子，讓顧傑能看到他的下巴殼。

顧傑點點頭，「可以了！」

江小小拿起了那把刮鬍刀，這位男列車員用的不是電動刮鬍刀。

這把刮鬍刀看起來可有點兒嚇人。

江小小拿著刮鬍刀在顧傑的臉上左面比劃了一下，右面比劃了一下，衡量了一下距離，始終下不了手。

面色為難道。

「顧同志，你倒是給我一點兒指導意見，第一次拿著刮鬍子刀，我都不知道該從哪裡下手。萬一不小心把你割傷，怎麼辦？」

顧傑卻只抓住了話里的第一次。

「第一次拿刮鬍子刀，沒給別人刮過鬍子嗎？」

試探的問道。

「開玩笑，我給誰刮鬍子呀？誰像你這麼耍無賴呀！明明自己兩隻手都能動，還非要讓別人幫你。就算我爸半身不遂，人家老人家還是自力更生，自理的很。」

江小小試探性用手指按壓住他臉頰的皮膚，輕輕地落下了刮鬍子刀。

試探按照電視劇里的那些動作，輕輕的颳了一下那些泡沫，隨著刮鬍子刀離開。

果然露出了光潔的皮膚。

江小小如釋重負。

「天啊，感覺我和劊子手一樣。」

不過因為好怕割傷顧傑下手不敢那麼重，以至於鬍子只刮掉了一部分，還留下一些摸起來微微扎手的鬍子茬兒。

江小小用手摸了摸。

「看起來技術不太好，我再加工一下，稍等一下顧先生。」

俯身下來，專註地繼續再加工。

顧傑屏息凝神，凝視著江小小近在咫尺的臉頰，閃亮的眼睛，溫暖的呼吸，和他記憶里八年前的江小小一點變化沒有。

心底的溫柔滿滿溢出，心裡那一刻的渴望，衝破了枷鎖。

「小小！」

「嗯！」

「你結婚了嗎？」

破口而出，顧傑終於說出想說的話。

四目相對，江小小莞爾，閃亮的眼睛里滿是繾綣。

手指溫柔又堅定地扭轉他的面頰，指尖的溫度讓顧傑想要更靠近，顧傑目光只能落在車窗外面一瞬而過的景物。

有些心煩意亂地等待這個答案。

刮鬍刀在下顎上面輕輕地滑動，還是那個熟悉的語調。

「新郎都跑了，沒有上天入地抓到那個混蛋之前，我結什麼婚！」

語氣輕快地讓顧傑幾乎要熱淚盈眶。

這是今天聽到最美妙的話。

勝過千言萬語。

顧傑心情激動，無法形容的激動，恨不得仰天長嘯，表達他的滿足。

小小沒結婚，沒有其他男人！

八年的時光里江小小依然是屬於他一個人的。

他都已經做好了江小小為人妻為人母的準備，準備也許這一次之後就是永別。

他的道德底線絕對不會允許去做破壞江小小幸福的那個男人。

也許只能說一句祝福。

然後分道揚鑣，一別兩寬。

可是他會心疼到死。

八年的時光對於他從來沒有消失。

「小小，我很高興！你知道嗎？」

聲音很輕，模糊的讓人很難聽清楚。

江小小卻聽到了，因為她和他一樣，久別重逢勝過一切。

也就是重逢才讓她領悟到，其實她心底一直都沒有忘記這個男人。

嘴裡說著怨恨得話，心裡還是念念不忘。

怎麼會忘記，兩輩子最愛的男人啊！

「我知道！我也很高興。見到你真的很高興。顧傑，我們別再分開了，我很想你。」

沒有猶豫的傾吐內心的想念，沒有所謂的矜持，也沒有考慮任何因素，就是單純的傾訴。

宣洩心底最深處的隱秘。

江小小忽然覺得她也有為愛瘋狂的潛在基因。

為愛瘋狂的事，只此一件。

顧傑屏息，「小小，這些年你過得好不好？」

小心翼翼地問話，顧傑其實意識到江小小過得能好嗎？

想要交付一生的男人無影無蹤，連一個交代都沒有。

一個女人能好嗎？

孤身一個人八年能叫好？

心疼又心碎，痛恨他失去的八年。

「好或者不好沒什麼意思。以後我都會很好不是嗎？」

江小小滿意地端詳她的成果。

遺憾的還是有一道小小的刮痕。

但是整個下巴摸起來光潔乾淨。

顧傑已經恢復成心裡的那個樣子。

江小小驚呼一聲，顧傑突然起身，像是看到獵物的獵人，緊緊把她抱在懷裡。

開始的驚訝，到那個懷抱的重溫，找回了所有記憶的按鍵一樣。

她溫馴地靠在那個懷抱里，臉頰能感覺到硌人的肋骨，心底的酸澀化作了一腔柔情。

包廂門呼啦一下打開。

「就是這包廂！」

門口一群人灼灼地目光落在兩個人身上。

「你們在幹什麼？你是誰？為什麼輕薄我妹妹？」

江少傑憤怒地質問，驚醒了依偎在一起的兩個人。

隔壁的包廂門迅速打開。

顧長生推開眾人。

「你們幹什麼？想幹什麼？」

魏潔一眼看到迅速分開的兩個人，還有江小小臉頰上的紅暈。

恨意叢生。

這個小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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