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屋頂上的錦衣老者僅僅是看了一眼林白所在的露台，便立刻將目光收了回去。
“混元道果！”林白一眼就看出這位老者的修為境界，比起十二號露台上的大羅道果武者，還要高出一個等級。
“此人應該是商會裏的供奉吧？”林白對着柳三娘問道。
“我也不知道。”柳三娘茫然搖頭道。
她的回答也在情理之中，她之所以會與婉容認識，是因為經常來蓮花巷送酒，久而久之便與這些花魁熟悉。
不僅僅是婉容，蓮花巷的其他花魁，也與柳三娘關係不錯。
畢竟……花魁娘子只要推薦一句“萬年青”，那麼得寶樓的酒就不愁銷路了。
柳三娘經常接觸到的武者，多數都是花魁和院子中的侍女或門房，對於她們背後的商會，柳三娘則是一無所知，更不知道商會裏是否還擁有高手。
應該是商會的供奉。……雖然並沒有從柳三娘那裏得到準確的回答，但林白也猜到了。
不僅僅是魔界之內，四界之內的大商會一般都會邀請客卿供奉的加入。
這些客卿和供奉，不需要做什麼事情，商會每月每年都會固定支付給他們一筆靈石。
他們更多的時候，是充當一種“吉祥物”一般的存在，用於震懾外部勢力。
像這位錦衣老者，來到婉容院子處理事情，這是需要另外收費的。
簡單來說……商會邀請強者加入，每月每年支付一筆報酬或寶物作為傭金。
每當需要他們出手擺平問題之時，還需要另外支付報酬。
故而每座商會邀請的供奉，一般分為三種。
第一種供奉，就是小商會裏的供奉。
這種小商會的勢力範圍不會太大，或許就是在幾個千州之間來回做生意。
故而小商會邀請的供奉，多數都是這幾個千州之內的大家族或大宗門的高手。
因為背靠大宗門和大家族的高手，在當地擁有不小的人脈和面子，若是需要他們出面擺平事情，也容易許多。
第二種供奉，便是大商會的供奉。
大商會的生意通常都會覆蓋一個鼎盛勢力的疆域範疇之中。
比如說，如今的九幽魔宮疆域、楚國疆域、萬聖山疆域、齊天宗疆域……疆域之內便有許多的商會做生意。
他們邀請的供奉，多數都是多數都是大家族和大宗門的高手，而且供奉客卿的數量比小商會更多。
第三種供奉，便是跨越疆土的供奉。
比如說九幽魔宮疆域的商會，他們的生意內容便是將天材地寶運送到楚國去販賣。
這就是跨越疆土。
而他們邀請的供奉通常都是一次性的，讓這些供奉跟隨商隊出發，抵達楚國帝都之時，會支付多數的錢財。
而且這種跨越疆土的大商會，通常都有一條穩定的「商路」。
在這條商路之上，沿途都打點過，各方勢力也都會給面子。雇傭供奉客卿跟隨商隊一起出發，更多的是渠道震懾作用。
就比如說某一支九幽魔宮疆域之內的大商會，從魔宮疆域出發，走什麼方向、途徑哪些城市、從何處進入楚國境內、進入楚國境內之後又走什麼方向、什麼地方需要打點……在出發之前，他們都會計算清楚。
而眼下蓮花巷內的花魁娘子，顯然都是被某一支商會所控制的。
為了平息亂子，商會必然也會邀請幾位高手坐鎮。
這些高手平日裏沒有什麼事情可做，可倘若是蓮花巷裏出了亂子，商會就會邀請他們出手，並且在平息亂子之後，支付一筆約定好的報酬。
至於這些商會為何不自己培養高手？
一則是因為武道世界的武者雖然極多，但是天才畢竟還是少數。
投入大量資源去培養一位高階武者，投入太大，且風險太高，不值得商會這樣去冒險。
很有可能投入幾萬仙玉、幾十萬仙玉、都不一定能培養出一位太乙道果境界的武者。
商會趨利避害，他們不會選擇這樣去投入。
二則是因為……就算某座商會願意拿出大量資源，去培養高階武者。
而某位武者也確實依靠着商會的資源，成為了高階武者。
可是呢……萬一有一天，這位辛辛苦苦培養出來的高階武者，突然與商會發生爭執，他大概率會一走了之。
一位高階武者要走，憑藉一座商會的本事，是很難攔住的。
還有第三點……若是商會裏出現了一位高階武者，他很有可能會想盡辦法進入核心權力層。
仗着修為高深，很有可能強勢鎮壓商會的高層，這對於任何一座商會都是無法接受的事情。
故而，權衡利弊之下，與其投入大量的資源去博一個不確定的未來，還不如拿出這些資源去邀請一些供奉客卿。
而且邀請供奉客卿支出的資源，或許比培養一位高階武者要少得多。
商會和供奉客卿之間，這背後有一套很嚴密的邏輯關係，只有深入商會的武者才有能力窺探到一二。
……
“我道是誰？原來是……岳道友。”十二號露台上的法陣禁制緩緩散開，露出了那位大羅道果境界武者的原本面容。
也讓在場所有武者都看見了此人的面容。
只見此人身形極其矮小、不足四尺，像是患了侏儒症一樣。
面容醜陋、朝天鼻、大小眼睛，滿嘴尖牙利齒……不像是人，反而更像是某種野獸成精。
“我去……”
“這個人怎麼長得這麼丑？”
“武道世界裏有那麼多可以改善面容的靈丹妙藥，怎麼也不想着改善改善？”
這番面貌顯露出來，立刻引起不少武者的驚嘆聲。
就連玉台上的婉容姑娘也都是眉頭一皺，有些愕然。
身為花魁，她自認見過許多的武者，也見過許多的醜陋之人，但像這位武者這般奇特的人，還是第一次見到。
“咦……”或許是因為露台上有法陣禁制隔絕的緣故，柳三娘毫不掩飾臉上的厭惡之色：“這位前輩的面貌還真是奇特，怎麼沒想過改善一番嗎？”
林白打眼一瞧，卻發現此人身上靈氣波動十分不精純，頗為雜亂。
這種情況多數都是因為修鍊某些魔功秘法，導致自身根基不穩的緣故。
“應該是修鍊了某種特殊的秘法，故而外貌發生了改變。”
“這種功法產生的後遺症，並不是尋常靈丹妙藥和奇珍異寶可以解決的。”
林白輕描淡寫的解釋了一句。
“哦。”柳三娘恍然大悟的點了下頭。
柳老則是笑着回答道：“公子所言極是，此人身上的靈氣之中夾雜着部分的妖氣。”
“若是我猜的沒錯，此人先前修鍊的功法與其他武者想差不多，屬於沒有什麼後遺症的功法。”
“但不知為何，或許是急於求成，故而在後期專修了妖族功法，導致被功法反噬，才淪落成這番模樣。”
身為混沌道果境界的柳老，自然比林白感知得更加清楚，他一眼就看出這位侏儒男子身上發生的異變來源。
與林白猜測的一樣，因為功法反噬，才導致他落成這般模樣。
這位侏儒男子衝著屋頂上的錦衣老者說道：“岳道友，你不好好獃在夜星千州，跑到微塵千州來做什麼？”
“還給這種煙花之地當起了看門……人？”
他本以為是想要說“看門狗”，可想到對方修為境界遠超於他，背後勢力又非比尋常，故而臨時改變了稱呼，從「看門狗」變成了「看門人」。
夜星千州的武者？……林白下意識多看了兩眼這位錦衣老者。
夜星千州和微塵千州是比鄰的關係。
林白差遣沈雲帆和沈淵長老前往夜星千州，就是為了做好後退的準備，確認夜星千州的統御者的立場。
依照林白的判斷，既然這位錦衣老者乃是混元道果境界的修為，又來自於夜星千州，那麼此人在夜星千州之內必然是屬於大家族或大宗門的長老或老祖級別人物。
很有可能便是夜星千州統御者勢力之內出來的高手。
錦衣老者笑着回答道：“微塵千州這麼熱鬧，恰好老夫也剛剛出關，正好過來湊湊熱鬧。”
“至於為何會出現在此地……呵呵，不過是與幾位朋友有些交情，那幾位老朋友托我關照一下此地的生意，故而出現在此地而已。”
此言一出，林白基本上就已經確定……蓮花巷背後的商會，便是專門經營幾個或幾十個千州之間的商會。
他們在這些千州之內人脈都很廣，才有可能請得來這位錦衣老者坐鎮衛關城。
錦衣老者淡淡解釋一句后，便笑着說道：“來此蓮花巷原本就是尋歡作樂，你這老怪……怎麼這般無禮，在此騷亂？”
聽二人說話的口吻，似乎這二人也是彼此之間認識的。
畢竟，不同的武者屬於不同的圈子。
高階武者的圈子也不算是很大，尤其是相鄰的幾個千州之內，有多少的高階武者、都叫什麼名字、來自於什麼家族和宗門……彼此都一清二楚。
這位侏儒男子能叫出錦衣老者的來歷，顯然這位錦衣老者也認識這位侏儒男子。
“這不是為了抵抗翻天宗和拜天宗才來到衛關城的嗎？”
“本以為魔宮武者抵達衛關城之後，就要與翻天宗和拜天宗決一死戰。”
“結果林白那小兒，貪生怕死，抵達衛關城之後，便閉門不出，當了縮頭烏龜。”
“老夫百無聊賴，纔此地消遣作樂。”
嗯？……林白聽見這幾句話，頓時皺起眉頭。
柳老和余策長老以及其他幾位混沌道果境界武者都眼睛半眯，頓時面露煞氣。
“林白小兒？”那位錦衣老者冷笑起來：“你這老怪說話最好小心點，此地人多眼雜，搞不好有人將你的稱呼傳到魔宮那邊……呵呵，羞辱魔宮帝子，夠你喝一壺了。”
那侏儒男子也意識到言語不當，當即面色尷尬，乾咳了一聲道：“是老夫口誤了。”
錦衣男子也懶得和侏儒男子糾纏，便說道：“蓮花巷有蓮花巷的規矩，既然人家花魁娘子不願意，那就別自討沒趣了。”
侏儒男子見狀只好咬牙着答應下來：“好，就給你一個面子。”
你不想給面子又能如何？難道你大羅道果境界的修為還敢找混元道果武者動手嗎？……林白聽見這話，也明白侏儒男子借坡下驢的想法。
大羅道果和混元道果雖然只有一線之隔，但這卻是天與地的差別。
或許某些頂尖宗門和鼎盛宗門的武者，憑藉宗門裏傳承萬年的秘法，能填補一些差距，但在修為之上的鴻溝還是無法逾越的。
“那諸位繼續吧。”錦衣男子瞧見侏儒男子不再鬧事，當即笑着點了下頭。
玉台上，與婉容姑娘並肩而立的中年男子，此刻笑着看向林白所在的二十八號露台。
“請這位前輩拿出誠意吧。”
聽見是二十八號露台，那位正要離開的錦衣老者，忽然停下了腳步，坐在屋頂上看向林白所在的露台。
在剛才他抵達的一瞬間，他便感覺到二十八號露台上有着數道飄忽不定的氣息和修為波動。
這明顯是有人藏匿修為，隱藏在此地。
雖說來此煙花之地，隱藏氣息改變面容的武者不在少數，但根據錦衣老者的判斷……這幾人的修為境界高的出奇，甚至於還有可能在他之上。
故而錦衣老者對於二十八號露台格外感興趣，留下來看看究竟是何人？
中年男子讓林白獻上誠意，卻不料，還不等林白開口說話，便聽見那位婉容姑娘說道：
“不必了。”
“二十八號露台上的前輩，實在抱歉，容兒今日心神俱疲，實在無心招待前輩。”
“讓前輩破費錢財，容兒實在抱歉，還請前輩息怒。”
林白還沒有開口說話，花魁娘子的婉拒言辭便隨之傳來。
這也太傲了吧？……這讓林白都有點無語，怎麼這些小花魁比起明月坊的花魁還要傲氣？
“呵呵。”林白輕輕一笑，旋即說道：“姑娘先別著急，且看看在下拿出來的東西，是否合眼？”
當即，林白從桌上取過柳三娘之前作畫時用的筆墨，當即揮筆寫下了一行字，交給柳老，讓他送到玉台，交到這位花魁娘子的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