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三娘畫完后便坐在椅子上不再說話。
她已經將畫像畫出來了,接下來能不能找到這些人,那就要看林白自己的本事了。
林白也在不停思索着辦法。
眼下溫老和沈雲帆都不在身邊,許多資源無法調動,成為他最棘手的問題。
‘如果溫老在身邊,那麼可以直接讓他用神念強行掃視樓院之中。’
‘雖然我現在也可以派人去將溫老請過來了,但這樣依舊不保險。’
‘畢竟某些法陣禁制擁有阻隔神念探查的作用,溫老若是強行用神念闖入,雖然也能成功,但必然會引起不小的波動。’
‘萬一打草驚蛇,那就不好了。’
林白對於溫老的神念力量沒有半點質疑,只要他願意,整座衛關城都逃不出他的神念捕捉範圍。
可是這天下的法陣禁制雖然擋不住溫老的神念,但不少法陣禁制都有感知神念的作用。
倘若是溫老神念侵入之時,不小心觸發某些法陣禁制的警示作用,那就會打草驚蛇。
‘沈雲帆也不在,探幽衛的密探也無法調動。’林白輕嘆一聲。
雖然之前安排沈雲帆前往夜星千州之時,林白便有意培養道子余幽成為探幽衛的統領之一,但目前還沒有落實。
衛關城內必然是存在探幽衛密探的,並且還不在少數。
如果能調動探幽衛的密探,必然也能完成林白的目標。
但是……還是有一個問題,這些翻天宗和拜天宗的武者進入衛關城,必然是萬分小心的。
精神都處於高度緊繃的狀態中,有任何風吹草動立刻就會撤離。
派遣密探過去探查,雖然能找到蛛絲馬跡,但也很有可能打草驚蛇。
林白眯起眼睛,手肘杵在椅子上拖着下巴,認真地思索起來。
‘那麼誰對這座樓院最熟悉呢?’
林白首先想到的便是負責侍奉這座樓院賓客的侍女們。
她們穿梭在每間雅室之中,能見到的武者和前輩高人極多,必然能找到畫像上的武者。
畢竟柳三娘之所以能聽到這些隱秘,就是因為送萬年青之時,偶然聽見了隻言片語。
再加上柳三娘聰明伶俐,她從一段段的隻言片語之中,找出蛛絲馬跡,拼湊出完整的事情和人物。
‘這些侍女雖然能幫到我,但是畢竟侍女人數太多,我不可能將所有侍女全部控制起來。’
‘那麼除了這些侍女之外,還有誰呢?’
林白忽然抬起眼睛,瞧見花魁婉容正敬酒了一圈,重新回到中心玉台之上,笑盈盈對眾人打起招呼來。
“她!”林白嘴角忽然勾起一抹神秘的笑容。
若說誰對於這座樓閣中的來往賓客最了解,那無疑便是此地的主人,也就是花魁婉容。
‘但我怎麼保證……這花魁婉容不是翻天宗和拜天宗的密探呢?’
林白突然腦海中又浮現出一個全新的問題。
翻天宗和拜天宗的陣法師長期逗留在這座院落中,必然是此地有什麼東西吸引着他們。
所謂煙柳巷子最吸引的人,無疑便是此地的花魁美人。
但林白也無法確定花魁婉容的身份和來歷,她會不會是翻天宗和拜天宗刻意安排在衛關城內的暗子。
衛關城內,必然是有翻天宗和拜天宗密探的,這毋庸置疑。
而且不是一個兩個的數量,至少都是成百上千的數量。
不僅僅是翻天宗和拜天宗在衛關城內有暗子,微塵宗和九幽魔宮也在翻天宗和拜天宗的軍隊中安插了暗子。
只不過「暗子」的等級不會太高,只能注意到翻天宗和拜天宗大軍的基本情況,無法得知翻天宗和拜天宗的高層決議。
而李顧嫻之前安插在翻天宗和拜天宗的高級暗子們,此刻雖然已經躋身於翻天宗和拜天宗的權力高層之中。
但這批暗子明顯是出了問題,應該是漏了馬腳,被翻天宗和拜天宗提前察覺,以至於本次出征之後,翻天宗和拜天宗的軍隊中沒有出現一位屬於李顧嫻神女安插的暗子。
翻天宗和拜天宗對於本次出征,極其看重,甚至於挑選出來的主帥「羅昱」,在之前根本沒有在魔界天下出現過。
‘那麼怎麼樣才能吸引住花魁婉容呢?’
林白有些懊悔,剛才花魁婉容明顯是有意接觸林白,但他的心思完全不在風花雪月之上,所以對於婉容的討好,林白置之不理,錯失了一次機會。
‘還有,那兩座被極其高明的法陣禁制籠罩的露台,明顯有高人在此地。’
‘很有可能與翻天宗和拜天宗的陣法師有關。’
林白再次抬起頭來,瞧見掛着數字號牌‘17’和‘18’的兩座露台,都被一種極其高明的法陣禁制所籠罩。
他用魔瞳都無法窺探到其中的端倪。
又不敢輕易用神念去觸碰,以免觸發某些警示禁制,讓露台中的武者起了防範之心。
‘還是得從婉容身上入手!’林白打定主意,先從這位花魁娘子身上入手,通過她來尋找翻天宗和拜天宗的陣法師。
……
花魁婉容繞場一圈敬酒,逐一給到場的所有賓客致禮。
“不得不說……雖然比不上楚國帝都的明月坊,但這些花魁服務還算比較周到!”林白捏着酒杯,輕笑了一聲。
回想起楚國帝都明月坊的花魁們,一個個傲氣得很,根本不可能輕易禮敬賓客。
繞場一圈結束后,花魁娘子重新回到玉台上,笑容嫣然,面向全場,笑着說道:
“若是諸位不嫌棄,小女願意獻舞一曲!”
婉容面帶羞澀地欠身一禮,提出跳舞的想法,全場賓客,除了林白之外,當然是齊聲喝彩。
有專門的樂師彈奏起美妙的音律,伴隨着音律響起,花魁娘子在玉台上翩翩起舞。
藉著月色,花瓣飄飛,她宛如是月宮下凡的仙子。
“舞姿不錯吧?”柳三娘看了幾眼后,也都忍不住連連稱讚,可她偷偷瞧了一眼林白,卻發現林白不為所動,面色平靜,旋即笑着打趣了一聲。
“怎麼?”
“公子,這都不滿意?”
林白抬起頭看了一眼翩翩起舞的花魁娘子,嘴角一勾,笑了一聲。
他並未回答柳三娘的話,反而問道:“這位花魁娘子喜歡什麼?”
林白顧左右而言他問“喜歡什麼?”,讓柳三娘立刻起了念頭。
她的腦筋很活絡,立刻就猜到林白是想要從花魁娘子婉容下手。
“一個清倌人喜歡什麼?”柳三娘笑着聳了聳肩:“還能是什麼?無外乎就是自由?”
“淪落風塵的女子,哪一個是自願的?當然是希望自由。”
剛說完,柳三娘又笑着補充道:“當然了,這天下也不乏許多水性楊花的女人,自甘墮落,進入風塵。”
“但這位花魁娘子卻不在其內。”
林白略感好奇的問道:“這麼說……你對這位花魁娘子很熟悉?”
柳三娘搖頭道:“並不算很熟悉吧。只是來蓮花巷的時間多了,偶爾也能與這位花魁娘子聊上幾句。”
她看向玉台上起舞的花魁娘子,輕聲說道:“她的家族在魔界東域並不算很大,偏居於一隅,也算是佔據着幾座小城。”
“只因為他的弟弟招惹上一個二世祖,二人結下仇怨。”
“結果這個二世祖的背景很大,不僅背靠着一座大家族,而且還是青蓮宗的內門弟子,其家族在青蓮宗內頗有威名。”
“後面的事情……不消我多說,公子應該已經可以猜到了吧?”
柳三娘苦笑了一聲:“那二世祖夥同家族內的高手,以及從青蓮宗請來數位道境層次的武者,在短短几日之間,幾乎便將她的家族斬盡殺絕。”
“父母弟弟等親族均死在火海之中,唯獨只有她,在幾位忠心老僕的保護之下,逃出生天,遠走他鄉。”
“可是一個女子,沒有家族和宗門的依靠,想要在這個世道中活下來,那簡直是難如登天。”
“不得已之下,她只好投身風塵,做起了清倌人。”
清倌人,並非是出賣肉身的那種女子,主要以賣弄才華、歌舞、樂曲為主。
當然了,也並不是所有的清倌人都自潔甚好,或是被逼迫、或是自願、最終都會走上歧路。
準確來說……楚國帝都明月坊的花魁娘子們,全部都是屬於清倌人範疇。
但身在風塵之中,就算極力潔身自好,也無法獨善其身。
就算你不愛錢財,那對方也會拿出權力威壓,最終你都會落入歧途。
“青蓮宗疆域的武者?”林白忽然眼眉一挑,略微有些愕然。
“是啊,青蓮宗疆域過來的。”柳三娘笑着回答道:“而且她家族被滅,也沒有過去多長時間,約莫就是幾年前的事情吧。”
幾年前?那正是九幽魔宮重建山門、七夜神宗走向落寞的時間?……林白僅僅是仔細一想,便明白了其中緣由。
幾年前的時間,正好是鳳凰谷和純陽宗聯手攻打七夜神宗的時間點。
那個時候,鳳凰谷和純陽宗起兵,整個疆域內外風聲鶴唳,翻天宗、拜天宗和青蓮宗也各自厲兵秣馬。
那時候,正是這片疆域大亂的苗頭。
也正是那個時候,這花魁娘子的家族被一座大家族所滅,而那位大家族背後還依靠着青蓮宗。
柳三娘笑盈盈說道:“公子若是對她有意,不妨要早下手哦。”
“她才入行不久,據我了解,還是元陰之軀、處子之身呢。”
林白斜睨了一眼柳三娘,輕笑道:“我怎麼聽出你生出了惻隱之心?你似乎很想誘導我救她?”
柳三娘見林白猜穿她的心思,她也沒有辯解,而是笑着回答道:“總算是相識一場,同為女子,也知道一個弱女子在此等亂世之中,活下來是有多麼的艱難!”
聽見她這麼一說,林白這才反應過來,柳三娘和這位花魁娘子的經歷似乎很相似。
都是孤身一人在亂世之中掙扎。
之前柳三娘明裡暗裏便表示過……雖然得寶樓的生意很風光,但因為她出眾的姿色,少不了要被過往的酒客沾些口舌便宜。
顯然她是很反感這些事情的。
林白揉捏着手指,認真思索起來。
‘若是她能幫我找到翻天宗和拜天宗的陣法師,我倒是不介意出手救她一命。’
林白也看出這位花魁娘子的修為並不高,僅僅只有道境層次而已,比起柳三娘略微高一點點。
林白笑着問道:“那不知道我要如何才能一親芳澤呢?”
柳三娘忽然笑了一下,對林白說道:“看來公子並非是煙花常客呀?”
“此話怎講?”林白好奇問道。
柳三娘回答道:“蓮花巷裏的花魁娘子,每次掛牌接待賓客,期間都有一個環節,便是「入賬聽曲」。”
“首先,你要向花魁娘子背後的商會,提交出一筆足以讓商會心動的靈石或寶物。”
“商會認可后,你便可以提出與花魁娘子「入賬聽曲」的要求。”
林白好奇問道:“就這麼簡單?”
“這僅僅是第一步。”柳三娘笑着說道:“得到商會同意之後,還需要拿出足以讓花魁娘子心動的寶物和資源。”
“商會同意了,花魁娘子也同意了,才能「入賬聽曲」。”
林白恍然點頭,竟沒想到這裏面居然還有這麼多門道。
柳三娘笑道:“但是對於婉容而言,她已經連續很多次拒絕「入賬聽曲」的要求了。”
“也是因為這些賓客都沒有辦法拿出她想要的東西來。”
林白好奇問道:“那她連續拒絕多人,就不怕這些客人惱羞成怒嗎?”
“商會那邊不管教她嗎?”
柳三娘掩嘴笑道:“公子啊,你這就不明白了吧。”
“商會巴不得花魁娘子拒絕這些人「入賬聽曲」的要求,正是因為花魁娘子越拒絕,反而就越吸引人。”
“男人嘛,總是會得不到的東西才會朝思暮想……一旦讓男人輕易得到了,他們就發現,其實女人都一個樣。”
“那就沒意思了。”
柳三娘邊對林白解釋,邊看向花魁娘子婉容,淡淡道:“就比如說婉容的院子,之所以每日掛牌接待賓客,都會有如此之多的武者前來捧場。”
“其中有一大半的原因就是因為婉容還未出閣,尚有處子之身,而且生性桀驁,不是那麼容易得到的。”
“你看看……前來捧場的賓客們,要麼是大家族和大宗門的老祖長老,要麼是家財萬貫的貴胄子弟。”
“他們玩過的女人就太多了,越輕易得到的東西,他們反而不會珍惜。”
“恰恰是得不到……他們反而越來勁!”
柳三娘說到最後,畫風一轉:“當然了,這種經營生意的模式,很有風險。”
“一旦玩砸了,很有可能會帶來滅頂之災!”
“但是這世界便是如此,風險越大,收益越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