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三娘認真思考了少許時間,根據這段時間的記憶,拿起玉筆在畫紙上描繪起來。
她開始作畫后便沒有停下,連續畫出了幾十張男女老少的身形和面容。
期間,在眾多樓閣圍繞之間的玉台上,那白衣女子一曲彈罷,起身謝禮,引起一片叫好聲。
而那位舞劍的青衣男子,林白本以為他原本就是樓內的人員,卻沒想到……他也是到來的賓客,不過是對這白衣女子欽慕有加,故而才願意下場舞劍。
白衣女子彈奏完畢后,讓眾多賓客暫且休息,她則是回到後院中更換衣物。
那青衣男子負劍而立,朝着所有樓閣露台上拱手一禮,身輕如燕的飛掠而起,落在其中一間露台之上。
不多時,先前那位白衣女子換上了一身輕薄的粉色襦裙,露出胸前一片雪白。
比起之前白衣的裝扮,此刻的她更顯得嫵媚動人。
果不其然,當她從後院中走出來的時候,各處樓閣上的露台上,便傳來一片歡呼聲音。
接下來,這位襦裙少女則是端着酒杯,逐一浮空而起,來到每間露台之前敬酒謝禮。
畢竟到場的賓客們,每人都花費了五千以上的靈石,她身為此地的花魁,自然要答謝來賓。
“還真是賺錢啊!”林白給自己倒了一杯萬年青,輕笑道:“一個人五千靈石,此地若是有一百多位武者,那豈不是說……這一夜就有五十多萬靈石入賬?”
柳老笑着附和了一聲:“公子,確實如此。老夫剛才仔細看了一眼,蓮花巷裏零零散散約莫有一百多座類似的院落。”
“如此算來,此地一夜的消費和收入,大概都要破千萬靈石了。”
真是暴利!……就連林白都忍不住連連讚歎,這地方賺錢比複製靈石更加簡單。
不過這也是因為翻天宗和拜天宗兵臨城下,微塵千州之內有大量的武者從四面八方趕來支援。
以至於現在衛關城之內的武者已無普通武者,大多數都是各個宗門和家族的核心成員,亦或是老祖、長老之流。
這些老祖與長老比起普通武者而言,更有身價,出手闊綽。
尤其是太乙道果境界以上的武者,靈石對他們而言已無太大作用,他們對此根本毫不在乎。
若是換做尋常時節……除非是楚國帝都,或是萬聖山疆域、齊天宗疆域的首府,以及未來九幽魔宮的首府之內,換做其他的地方,估計就算有如此之多的美人花魁,也無法像今日的衛關城一樣熱鬧。
“難怪有人會說……大炮一響,黃金萬兩,還真是名不虛傳。”
“在戰爭期間,什麼樣的價格都在暴增。”
“不僅僅是神兵利器、靈丹妙藥的價格漲到了一個極其離譜的地步,就連女人都價值萬金!”
正當林白與柳老等人閑聊的時候,那位女子在半空中的身形忽然一轉,極其曼妙的飄浮向林白所在的露台而來。
她一身粉色襦裙在空中隨風飄揚,絲帶翻飛浮動,彷彿是一位月宮下凡的仙子。
她來到林白的露台之前,正巧看見林白端坐在椅子上,手中捏着一個玉制酒杯,笑盈盈的看着她。
此女瞧見林白的那一刻,不由得眼瞳一縮,露出駭然之色。
雖說在武道世界之內,能夠改善容貌和氣質的靈丹妙藥不在少數。
這位花魁也自認為見過許多英俊的男修,但她還是被林白驚艷了一眼。
雖然林白的面容和五官經過秘法略微改善,但依舊顯得格外妖異俊美。
“嘖!”林白心底嘖了一聲,暗暗吐槽道:“這《古魔經》伐毛洗髓、重鑄肉身之後,我就好像是換了一個人一樣。”
“這……似乎有點太扎眼了。”
其實林白也搞不懂為什麼《古魔經》的煉體之法,會對外觀有如此之大的改善?
難不成從永暗深淵中誕生的古魔一族,都是天下一等一的大帥哥?
亦或者是當年屠龍魔君改良《古魔經》的時候,對他自己的面容五官不滿意,故而特地在功法之中加入了部分修改面容的部分?
“小女婉容,見過公子!”這女子雙手捧着酒杯,笑盈盈的欠身行禮道:“幸得公子垂青,來此捧場,婉容不勝感激。”
“寒舍簡陋,多有招待不周,婉容便以這杯酒水與公子致歉。”
林白輕笑了一聲,沒有說話,只是端起酒杯與這位自稱婉容的女子對飲了一杯。
婉容,這名字一聽就是假名。
畢竟……干一行的女子,不管是楚國帝都明月坊的女子,還是其他青樓的清倌人,都不會以真名示人。
但林白對此也不在乎。
婉容自然看得出來,這方露台之上的幾位武者之中,雖然余策長老和柳老等人氣度不凡,一瞧就是修為高深的武者。
但她一眼便認出……林白才是這方露台之上真正的主人。
至於旁邊那位伏案繪畫的“公子”,婉容也是多看了幾眼,瞧見柳三娘不搭理她,她也就識趣地退去。
露台上的法陣只開啟了部分,柳三娘的身軀依舊籠罩在法陣禁制的微光之中。
故而婉容雖然能看見柳三娘在繪畫,卻根本看不清楚她在畫什麼。
一杯飲盡,婉容卻沒有像之前那般轉身去另外的露台,反而是笑盈盈對林白問道:“公子看着陌生,不像是熟客,是第一次來嗎?”
“嗯。”林白面帶禮節性的微笑,僅僅是點了下頭,喉嚨中發出一個音節,以此敷衍作罷。
他此行前來原本就不是尋歡作樂的,眼下翻天宗和拜天宗兵臨城下,眼見衛關城朝不保夕,城內又多生事端,林白豈能還有心思與這花魁閑聊。
若不是從柳三娘口中得知,此地有翻天宗和拜天宗的陣法師出入,他都不可能到此來。
婉容主動拋出話題,卻不見林白回應,頓時眼眸一暗。
她第一次對自己的容貌和手段產生了質疑,同時也對林白感到奇怪……來這種煙柳巷子不尋歡作樂,那你來做什麼?
婉容也沒有自討沒趣,瞧見林白並不打算搭理她,她便笑了一下,欠身一禮,去了下一個露台之上。
林白也順勢抬起目光,關注着其他露台上的動靜。
眼下,剛剛一曲彈罷,此刻屬於“中場休息”,許多露台上的賓客們,也沒有老老實實坐在露台上,而是四處遊走閑聊起來。
畢竟能花費五千靈石進入此地的武者,必然都來歷不凡,在衛關城內也算是家大業大的家族或宗門。
而大家族和大宗門的圈子也不算很大,故而彼此之間或多或少都聽聞過對方,抑或者是相互了解。
雖然這片樓閣建築露台上都有法陣禁制阻攔,但憑藉魔瞳的力量,林白雖然無法看清楚這些樓台上的武者,但能模糊瞧得大概。
他明顯看見有幾處露台上的武者活動頻繁,甚至於除了樓台上自帶的法陣禁制之外,他們還取出攜帶而來的法陣加固,讓林白的魔瞳已經完全無法看見其中的內容。
“要是溫老在就好了。”林白略感無奈,若是溫老在此,憑藉他的神念力量,足以輕而易舉窺探到法陣禁制之後的武者。
“畫好了。”正當林白感慨之時,柳三娘將玉筆輕輕擱在桌上,對林白說道。
林白轉眸看去,卻發現柳三娘面前有着一疊堆積如山的畫作:“這麼多?”
柳三娘將這些畫紙遞給林白,並且解釋道:“我並不確定究竟是哪幾位武者是翻天宗和拜天宗的陣法師,所以便將我懷疑過的武者全都畫了下來。”
“不過我可以確定一個人……”
柳三娘說話間在林白手中的那疊畫紙上找尋起來,最終翻出一位乾瘦老者的畫像。
畫紙上的形象異常削瘦,宛如一層皮包裹着骨架,面部顴骨凸出、眼窩深陷、鼻樑高挺,顯得格外陰森恐怖。
柳三娘的畫作還算不錯,就連這位老者眼中的神韻都刻畫了出來,那是一種精於算計的陰險目光。
“這人一看就是那種一肚子鬼心思的武者。”林白輕笑一聲,反問道:“你怎麼確定此人一定是翻天宗和拜天宗的陣法師?”
“我沒說他是翻天宗和拜天宗的陣法師,我只說……此人與翻天宗和拜天宗必然有逃脫不了的關係。”柳三娘解釋道。
“何以見得?”林白好奇問道。
柳三娘仔細回憶起來:“能在蓮花巷裏消費的武者,原本就不在多數。”
“既能在此地消費,還能買得起萬年青的,那更是鳳毛麟角。”
“所以我每次過來送酒的時候,就特地注意過這些武者。”
“這位武者……”柳三娘指着畫紙上的乾瘦老者說道:“我多次過來送酒,此人均在席間。而且……他們所在的雅間樓閣法陣都異常高明,除非是他們主動從內打開,否則外人絕不可能進得去!”
異常高明的法陣禁制……林白心念一動,旋即扭頭看去,目光落在那幾座被法陣光霞層層籠罩的位置上。
在林白魔瞳的注視下,也只有兩座露台,是完全看不見的。
而且這兩座露台就彼此相鄰,被一層青色和紫色的光霞籠罩。
林白用魔瞳力量注視着,時不時還感覺到眼中刺痛,顯然這是那法陣禁制在反擊林白的注視。
若是換做其他的武者,估計看一眼這兩座露台,雙眼都會被光霞隔空刺傷。
這顯然也是一種異常高明的法陣禁制之術。
“還有這位青年男子……”柳三娘又從林白手中的畫紙中翻找出一張青年男子的畫像。
這位青年男子五官端正、劍眉星目、嘴角帶着淺淺笑容,半眯着眼睛有點輕浮的感覺。
“此人時常與那位老者一同出現,若說那位老者與翻天宗和拜天宗有關聯,那麼這位青年男子也一樣逃脫不了關係。”
“而且我每次進去送酒之時,他們趁着酒勁聊起來的事情,都顯得猖狂無比,彷彿衛關城早已經是他們的囊中之物。”
柳三娘說到這裏的時候,有些厭惡地嘆了一聲:
“某次我過去送酒的時候,這老者和這位青年還對我出言不遜,想讓我留下侍奉。”
“我自然不願意。”
“他們便趁着酒勁大言不慚地說著……等拿下衛關城,定要讓我吃苦頭,類似的話語。”
“如此一來,我基本上就確定他們與翻天宗和拜天宗有着十分密切的聯繫。”
“而他們又擁有如此高明的法陣,就算他們不是陣法師,也必然是認識陣法師的。”
聽見柳三娘這番解釋,林白嘴角一翹,輕笑道:“這該不會是你公報私仇吧?刻意將這二人點出來,想借我的手除掉他們,幫你自己泄憤?”
“如公子所言,小女子確實存着這方面的想法。”柳三娘並未反駁,而是輕笑道:“不過他們確實也是我懷疑的重點對象。”
“哎!”柳三娘輕嘆道:“我雖然對於他們的輕薄言語十分痛恨,但是我在得寶樓內,接待着來自於四面八方的賓客,免不了要被人輕薄,我早已經習慣了。”
“若是為了這點輕薄言語,我心生怨恨,那我得寶樓早就開不下去了。”
林白輕輕點頭,旋即審視着畫紙上的一張張畫像,低聲喃喃道:
“現在畫像是有了,接下來就是要怎麼找到這些武者了。”
“而且還不能打草驚蛇。”
話語還未說完,林白腦海中便浮現出溫老的身影。
現在林白越來越感覺,有時候帶着溫老在身邊,事情都會變得簡單很多。
比如說此刻,如果溫老在此,以他的神念手段,就算對方法陣禁制高明無比,想來溫老也有辦法窺探到其內的線索。
就算某些法陣能隔絕神念的探查,但至少溫老可以幫林白排除許多的錯誤答案,林白也會減輕許多壓力。
柳老低聲說道:“公子,要不要將此地之內封鎖了,一間一間的慢慢找?”
林白搖頭道:“倘若是這些武者今日都不在樓里,我們如此做豈不是打草驚蛇?”
“不僅僅找到這些武者,很有可能讓他們永遠不會再出現了。”
林白立刻否決了柳老的提議,如果真有這麼簡單,他早就下令將整座蓮花巷封鎖了。
“最好的辦法還是……悄無聲息找到他們,然後秘密帶走。”
“不讓他們引起樓內武者的注意,更不會引起翻天宗和拜天宗的注意。”
“如此一來,他們才能發揮出最大的作用。”
林白深吸口氣,認真思索起接下來的對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