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白一邊裝模作樣看着樓外的街景，一邊聽着樓內所有武者的閑聊。
他端着茶杯，不由得輕嘆了一聲：“果然一場戰爭不是那麼容易能贏的。”
林白雖然不曾指揮過許多場戰爭，但他也感覺得到，取得一場戰爭勝利的關鍵，從來都不僅僅是在正面戰場上擊敗對手那麼簡單。
後續的資源補給，軍中的士氣，以及城內外武者的態度，都會直接影響到一場戰爭的獲勝關鍵。
就比如說現在的情況，對於林白而言就極其棘手。
開城迎戰，他沒有十足把握能擊敗翻天宗和拜天宗的聯盟軍。
畢竟僅僅是翻天宗和拜天宗的先鋒部隊，武者整體人數就已經達到三百多萬的恐怖數量。
這幾乎已經與微塵千州目前的整體實力相差不多。
微塵千州先後經歷過「荒州」和「鏡州」的慘敗之後，精銳武者損傷慘重。
目前微塵千州整體實力，全部都是來自於微塵宗臨時招募而來的武者，以及從四面八方前來支援的武者。
雖然人數不少，但也勉強只有三四百萬武者而已。
而且整體實力參差不齊，多數都是問鼎境界以下的武者，道境層次的武者都鳳毛麟角，絕對不可能是翻天宗和拜天宗聯盟軍的對手。
尤其是孟擒仙和聶殤所率領的部隊，還僅僅是先鋒部隊，羅昱所率領的大軍還未抵達。
等大軍抵達之後，林白和微塵宗更加不可能是對手！
不開城門迎戰，城內外的武者又怨聲載道。
這些來到衛關城的武者，多數都乃是初出茅廬的毛頭小子，都抱着要一戰成名，揚名天下而來的。
一味固守城池，必然會引起這些武者的反感，若是背後有人挑唆，更有可能會引起城中「嘩變」。
到那時候，都不需要翻天宗和拜天宗的主力部隊抵達，恐怕衛關城就已經不攻自破了。
“呼！”林白深吸了口氣，目光漸漸陰沉起來。
就在這時，一位身穿羅裙的美艷少婦，扭動着腰肢，輕移着蝶步，走上旋轉樓梯來到二樓。
她的背後，還跟着三四位店小二裝扮的小廝，手裏各自托着一個巨大的托盤。
每一個托盤上都擺放着七八個用青綠色翠玉鍛造而成的精美酒壺。
此女一出現在二樓上，頓時便引起許多武者的側目和驚呼。
甚至於某些經常來得寶樓的武者，更是毫不客氣出聲打趣起來：
“柳三娘，今兒個怎麼有空來伺候我們呢？”
“這些酒壺裏都是萬年青嗎？可都是給我們的？”
伴隨着這位柳三娘出現在二樓中，頓時二樓中熱鬧起來，剛才還對林白以及微塵宗閉門不戰而耿耿於懷的武者們，此刻眼前一亮，注意力紛紛轉向柳三娘。
而柳三娘並未理會眾人的打趣聲，僅僅是報以和善的微笑。
她的目標十分明確，美眸在大廳內一掃，便注意到坐在拐角位置上的林白眾人，當即面帶微笑，穿過二樓大廳的多張桌椅，最終來到林白等人的席位上。
“幾位前輩，小女子乃是本店的掌柜。”柳三娘立於桌前，欠身行了一個萬福禮：“幾位前輩可以叫我柳三娘。”
“這是我家公子。”鬚眉白髮的老者板着面孔，對於柳三娘的媚眼，完全不在乎，旋即便給柳三娘介紹起了林白。
讓柳三娘知道這張桌子上誰才是主子。
像柳老此等人物，早已經忘卻女色，包括他的結髮妻子都死去多年。
若不是道心堅定，憑藉柳老的天賦和家族宗門的資源，他也不可能修鍊到混沌道果境界。
柳三娘略感驚訝地看向桌上眾人，以她的閱歷不難看出，無論是柳老，還是余策長老，雖然刻意隱藏修為，但身上流露出的那股「上位者」的氣質，卻始終無法隱藏。
這幾位武者，顯然是長期身居權力中心的高位者。
反觀被他們稱之為「公子」的青年人，倒是並沒有多麼出眾的氣質。
唯一讓柳三娘眼前一亮的便是……這位青年人，模樣確實很英俊。
唇紅齒白，劍眉星眸，嘴角帶着淺淺笑容，眼神略微有些輕浮，確實像一位世家公子。
“見過公子。”柳三娘只是淺淺打量了一下林白，便快速收回目光，以免引起對方的不適。
“無需多禮。”林白笑了一聲，問道：“聽聞貴店的「萬年青」乃是一等一的佳釀，我等慕名而來。”
“剛才我家中老僕，已經付過酒錢，不知道我們的萬年青是否送來？”
“那自然是送來了。”柳三娘微微側身，讓背後幾位小廝將十幾個玉壺放在桌案上，而後笑着說道：
“本次小女子前來，不僅僅帶來了十幾壺萬年青，更是準備了我們得寶樓里的幾道味道不錯的小菜。”
“還請幾位前輩仔細評鑒。”
林白對得寶樓的小菜沒有什麼興趣，而是徑直拿起玉壺，一手拿起玉杯，給自己倒了一杯酒。
喝了一口，仔細品嘗其中滋味。
這「萬年青」與龍血酒完全不同。
龍血酒就是很純粹的辛辣霸道，很有勁道。
「萬年青」則是口感層次分明，口感醇厚，入口先苦而後甜，回味無窮。
“確實是好酒。”林白連喝了兩三杯，瞧見柳三娘還未離開，便笑着問道：“此酒是你釀製的？”
“確實是出自小女子之手。”柳三娘笑着回答道：“此酒乃是小女子祖父研究出的配方，經過我父親傳承下來。”
“但祖父研究出來的配方，並不叫「萬年青」，口感也並沒有如今這般模樣。”
“是小女子這些年精心研究，一次次的改良，才有了今日的「萬年青」。”
林白聽完后，連連點頭，並且讚賞道：
“難得啊。”
“你居然還能在祖輩留下來的配方上，作出改良，推陳出新，並且研究出了遠超祖輩配方的美酒。”
“你在此道之上的造詣，還真是相當有天賦。”
話語到了最後，林白笑着說道：“若是你將此物拿到楚國帝都去出售，想來楚國的皇親貴胄有很多人願意一擲千金來購買。”
“楚國帝都……”柳三娘聽見這幾個字頓時眸中一亮，而後又迅速黯淡了下去：
“小女子確實對楚國的帝都仰慕已久，聽聞那裏乃是魔界東域之內最繁華的地方。”
“只可惜，小店地處於微塵千州之內，距離楚國帝都更是隔着千山萬水。”
“繞是道境層次的武者，都不敢長途跋涉從微塵千州前往楚國帝都，小女子這點微末道行就更別提了。”
林白知道柳三娘說得是實話。
柳三娘只有問鼎境界的修為，而且看她年歲已經不小，此生突破道境都是很大的問題。
就算有朝一日她得到貴人相助，有希望突破道境層次，但這也已經是她的極限了。
至於太乙道果境界，那更是想都別想。
微塵千州距離楚國帝都隔着何止千山萬水，那簡直是天南地北的距離。
哪怕是道境層次的武者孤身上路，都不見得能安全抵達楚國帝都，畢竟沿途之上遭遇的兇險是無法估量的。
“公子是從楚國來的？”柳三娘美眸帶着閃閃亮光，好奇的問道。
柳老卻在此板著臉說道：“不該你打聽的事情，不要亂打聽。”
“是。”被柳老呵斥一聲，柳三娘面色微變，急忙告罪道：“是小女子多嘴了。”
反而是林白笑容平和說道：“我雖然不是從楚國帝都過來的，但早些年確實跟隨長輩去過楚國帝都，並且在那裏小住了一段歲月，着實領教了一番「千古第一雄城」的風範。”
柳三娘笑着點頭道：“小女子真是希望以後也能有機會去一趟楚國帝都。”
她又微微搖頭道：“不過得先度過眼前這一關了。”
“這一關，怕是不好度過。”
林白忽然來了興趣，旋即問道：“掌柜的，說的是翻天宗和拜天宗大軍壓境的事情？”
“是啊。”柳三娘愁眉苦臉的說道：“翻天宗的聖子和拜天宗的聖子已經率領大軍兵臨城下，不日便要攻城了呢。”
”敵軍來勢洶洶，也不知這區區一座衛關城能堅守幾時？”
林白若有所思的點了點頭，旋即問道：“我不是聽說……魔宮帝子林白已經抵達衛關城了嗎？”
“既然魔宮願意派遣帝子親自前來，就足以說明魔宮還是極其看重微塵千州的。”
“有這位帝子坐鎮，應該是萬無一失的。”
柳三娘輕輕點頭道：“雖說有魔宮帝子坐鎮，確實能令人安心。”
“可是也不知這位帝子究竟是在想些什麼？敵軍都已經兵臨城下了，他卻還是下令固守城池，不與翻天宗和拜天宗的先鋒部隊決戰。”
“難不成他是打算拖到翻天宗和拜天宗的主力部隊抵達之後，再與他們決一死戰嗎？”
“若真是等到翻天宗和拜天宗的主力部隊抵達，怕是豁出微塵千州，都不是他們的對手。”
“哦？”林白忽然眼眉一挑，笑着問道：“那依照掌柜的看法……現在更是應該主動出擊，先打翻天宗和拜天宗一個措手不及？”
“可不是嗎？”柳三娘回答道：“就算無法將翻天宗和拜天宗的先鋒部隊擊敗，至少也可以殺殺他們的威風。”
“你看看翻天宗和拜天宗的先鋒部隊，這幾日天天在城外叫囂辱罵，連我這個小女子都聽不下去了。”
真是婦人愚見！……林白臉上不動聲色，但心底卻是恥笑了一聲。
這柳三娘明顯沒有想過……如果主動出擊，哪怕與翻天宗和拜天宗的先鋒部隊兩敗俱傷，對於微塵千州而言都是毀滅性的打擊。
這也是林白和微塵宗宗主商議之後得出的一致結論。
那就是不能打！
一旦開戰，微塵宗和微塵千州絕對不是翻天宗和拜天宗的對手。
一旦雙峰交鋒，哪怕是遇見一點小挫折，都很有可能將如今微塵千州內匯聚而起的武者信心，給打碎了。
只要不開戰，林白和微塵宗就能與疆域之內的武者周旋，鞏固武者的信心，讓眾多武者團結一致。
一旦開戰，那必然就是決戰，要麼是擊敗翻天宗和拜天宗，要麼就是微塵千州失守，這是必然的結果。
“城內的武者，也都是如同掌柜的一樣的看法嗎？”林白好奇得又多問了一句。
“差不多所有人都是一樣的看法吧。”柳三娘笑着說道：“反正小女子在樓內聽見的聲音，幾乎都是一模一樣的說法。”
“當然，也許多武者認為魔宮帝子和微塵宗另有所圖，選擇相信魔宮帝子和微塵宗的判斷，但這類人畢竟是屬於少數。”
林白輕輕點頭，笑着問道：“掌柜的是衛關城內土生土長的人？”
柳三娘微微點頭。
林白問道：“那依照掌柜的所見，如果要打，應該怎麼辦？”
“難不成就是打開城門，衝出去與藏在山脈里的翻天宗和拜天宗武者決一死戰嗎？”
“要知道翻天宗和拜天宗的先鋒部隊已經抵達山脈一段時間了，眼下那座山脈內的防禦法陣已經搭建起來。”
“想要在短時間之內攻破那片山脈，也不是易事。”
柳三娘笑盈盈說道：“那自然不能與翻天宗和拜天宗正面決戰，最好還是能偷襲。”
“公子所言不錯，翻天宗和拜天宗抵達衛關城之外的山脈中后，就已經在搭建防禦法陣。”
“此刻更是已經將防禦法陣層層疊加，將整座山脈打造成一座鐵桶了。”
“想要正面攻破山脈內的法陣，那自然是不太容易。”
“可倘若是有人帶路，或者是有人做內應，那情況就完全不一樣了。”
林白聽見柳三娘這些話語，忽然腦海中想起了一個人。
但他此刻並沒有繼續思考下去，反而是更想聽聽這位柳三娘有何妙計。
柳三娘的想法和計策，林白不見得會採納，但聽聽也無妨。
“掌柜的此話何意？”林白不明其意的問道。
柳三娘掩嘴笑道：“公子初到衛關城，必然不知道其中內情。”
林白忽然眼前一亮，似乎還有意外收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