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戰鬥還在如火如荼的展開。

毀滅愕然發現，眼前這個人類已經有了不亞於自己的力量。

不僅僅是速度快，力量，防禦力，速度，生命力，乃至自愈能力，都有着遠超人類的強大。

七百年來，人類已經可以強化到了這個領域麼？

不僅僅是自己被五九拖住，就連鐵匠與商人也一樣。

毀滅的怒火還在不斷提升，爲了不讓井五失望，它的戰力正在一點一點突破極限。

看着這一幕，五九知道，戲演的差不多了。

他與鄭嶽不可能一直這麼強大，序列是永久的，但力量卻是在不斷消耗的。

這股力量的來源，便是阿卡司。

在趕來拍賣會之前，五九與阿卡司曾有過一段對話。

“你們已經獲得了提升，這是我的一部分力量，這部分力量可能沒辦法幫你們應付內城要面對的敵人，但至少可以拖住它們。”

那個時候五九便感受到了阿卡司的些許虛弱。

“你怎麼辦？”

“怒潮襲來的時候，我本身也會變得無比虛弱，這些力量，倒不如給了你們。其實從很久之前開始，零號便計劃着找援軍。”

“援軍？”

“是的，我與零號的關係很特殊，拉烏病毒會影響其他機械族的情緒，但對我和零號而言，會大幅度的削弱實力，作爲守護者，我們必須想辦法找到能夠代替我們的力量。”

五九沉默。

阿卡司說道：

“今日一別，便無再見之日了，這些天，其實我一直在觀察你。”

處在覈心城邊緣，阿卡司對內城的一切瞭若指掌。

零號關注着白霧，阿卡司則關注着五九。零號希望有人能夠找到破解拉烏病毒的辦法，阿卡司希望有人能夠守護這座機械城。

“什麼叫無再見之日？”

雖然是被阿卡司強行帶來的，但五九和鄭嶽很快也明白了阿卡司的用意。

阿卡司拍了拍五九的肩膀：

“我會死。”

他說着這三個沉重的字，表情卻是笑着的。

“我已經守護了這座城市很久，死亡對我來說，其實也不算懲罰，不過是疲累的旅途，有了一個終點。”

五九感覺到了話語中的決意，神色肅然起來。

阿卡司卻並不怎麼嚴肅：

“我是零號創造出來的守護者，我的宿命，便是守護這座城市，你呢？有沒有誓死要守衛的人？”

五九沒有猶豫，腦海裡閃過了白霧，阮清韻，林無柔等人。

“雖然相識甚短，但這是一種很奇怪的感覺——我們好像是同一種人。”

一個是調查軍團的隊長，一個則是機械城神衛隊隊長。

阿卡司開始慢慢交待任務的細節，五九與鄭嶽出現，是爲了讓外來者奪取使徒的過程，不那麼順利。

但最終，使徒是要交給外來者的。

“井五很信任它的部下，使徒是完美的，是零號的傑作，能夠騙過鐵匠，但出於謹慎，它們很有可能不會讓井五穿上使徒。如果井五不穿上使徒，我們便沒有可能獲勝。”

“穿上使徒呢？”

“除非零號選中的人能夠破解掉拉烏病毒，否則一樣沒有辦法獲勝。”

五九默然，這還真是一場絕望的戰鬥。

阿卡司說道：

“雖然沒有立場拜託你們這麼做，但請相信我，如果機械城能夠度過這次危機，將來人類，或許也能夠在塔外有庇護之地。”

這就是五九無法拒絕的理由了。

“我該走了。”

見到了五九的眼神，阿卡司再無遺憾。

……

……

東市區，在低空中激戰的五九終於佯裝失誤，將使徒摔落。

與此同時，鐵匠壓制了謝行知，同爲寄靈師的對決，鐵匠身上的寶貝明顯多過謝行知。

一錘擊退了謝行知後，鐵匠再次拿到了使徒。

在五九準備奪取使徒的瞬間，毀滅攔截在了五九身前。

這一次，鐵匠爲了避免夜長夢多，決定將使徒轉移到井五手裡。

這個過程很短暫，五九與謝行知都來不及阻止，鄭嶽更是與商人在夢境中對決，不知道外面的變化。

不得不說，五九的演技有了很大的變化，那種功虧一簣的感覺，通過眼神表現得淋漓盡致。

“我想我們已經知道了機械城的態度，如果這就是你們的回答，那這座城市，便毀滅吧。”

鐵錘砸在地面上，整座城市都在晃動，無數碎石形成的石羣飛向五九與謝行知。

五九已經能夠感覺到，阿卡司給到的力量在削弱。

這意味着阿卡司正在經歷死境，也意味着這場對決，最危險的時刻即將到來。

……

……

核心城。

井五的腳踩在了阿卡司的胸口，它一邊看着阿卡司，一邊褪去身上的黑袍。

“我知道你的態度就是零號的態度，真是可惜啊，接受我的邀請不好麼？”

井五說着話，看了看神殿大門上方，懸掛着的鐘表。

“怒潮還有幾分鐘，我原以爲會在怒潮的時候殺死你，但你真的變弱了不少。現在的你，殺起來沒有任何成就感。”

阿卡司的臉上帶着不屑：

“你也不過是……零號的……手下敗將！”

井五皺起眉頭，它已經知道了零號的態度，既然不能合作，自然也不能留着對方與別人合作。

滅絕便是井五的作風，它一腳踩下去，巨大的力道貫穿了阿卡司的身軀，機械核心也因此而破碎。

這位守護了機械城七百年的隊長，臨死之際，也沒有放棄履行自己的職責。

“接下來……便交給你們了。”

終焉之刻，阿卡司已經無法說出話語，他與井五的實力差距過於懸殊。

在機械核心徹底失去光澤的瞬間，阿卡司的意識裡只有短短的一行字。

機械城，永不陷落。

看着昔日的對手死去，井五露出輕蔑的笑容。這座龐大的機械城，可比黑金島有趣多了。

零號縱然不肯合作，將其殺死，再將機械城奪爲己用，也是不錯的選擇。

恰好這個時候，鐵匠將使徒傳送了過來。

萬事具備，且東風已至。

穿上了使徒之後，井五的眼裡，周圍的一切都顯示出了極其詳盡的數據。他滿意的露出笑容，這件使徒還有極大的改進空間，等到回到了黑金島，再交由鐵匠慢慢處理。

隨後他推開了機械神殿的大門。

機械王座之上，零號看着井五。

“真是可悲啊，不過你也已經有了吹噓的資本，畢竟很多年前，你們都只是低級惡墮，機械種的你，能夠一步步自我進化，爬到與我們平起平坐的位置，本身也算傳奇了。”

零號與阿卡司很相似，一頭銀髮，不過瞳孔是紅色的。在零號的後頸處，許多線條鏈接着零號。

他無法走出機械神殿，所以只能夠創造自己的守衛者或者分身，爲了區別於其他機體，這些守護者與分身，都有着一個象徵——銀髮。

阿卡司便是守衛者，所以阿卡司的更新與升級，都是由零號親自操作。

巔峰時期的阿卡司，也能夠以一己之力擊退井五，但現在阿卡司死了。要再創造一個阿卡司需要很多時間。

零號的本體雖然不弱，卻也絕不可能擋住井五。

“準備好迎接死亡了麼？”井五的手對準了零號。

零號卻說道：

“戰鬥纔剛剛開始。”

井五不解。

但很快他發現，紅色的使徒機體上，許多的紅色線管忽然伸出，它們就像是線狀的寄生蟲，又像是連接着生命與機械的某種導線。

井五震怒不已，這件使徒竟然還藏着這樣的陷阱！

但當他試圖解除使徒的瞬間，發現身體已經不受控制。

與此同時，零號與井五的雙眼，都浮現出了一座漆黑的城市。

愁雲壓城，扭曲的鐘表懸掛在天空上，無數雲層裡的臉寫滿了各種負面情緒。

銀髮少年的身後，有着與使徒機體相似的數十根導線，連接着他身後的那座，毫無光澤的城市。

裡世界，機械城。

感受到了裡世界獨有的氣息後，井五看着零號，嗤笑道：

“哈哈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

“零號，這就是你最後的手段麼？將我拖入精神世界？因爲本身無法辦到，就用使徒這種外力，看來所謂的使徒，是你佈置的一個局？”

零號並不否認，這的確是一個局。

只是這個局並不高明。因爲不過是從一種必死的環境，換到了另一個必死的環境。

“我必須承認，你騙到了我，但我該怎麼跟你解釋我們這樣的生命呢？”

井五的腳下，忽然生出了許多黑色的粘稠液體，這些液體中，慢慢滲透出黑色的手臂。

隨後液體範圍不斷擴大，短短几秒，就變成了一片領域。

“我和我的兄弟姐妹們，能力都很均衡，我們沒有明顯的弱點，我們之間的差距，便是某種特性上的差距，以及絕對的力量差距。這種力量，也包括精神力。”

“速度，力量，詞條，生命力，精神力，你能夠想到的所有力量，我們生來就處在了所有塔外生物的最頂端。”

井五的腳步緩緩向前。

“我們的成長能力和其他生物不同，這麼說你或許不會懂，我們只需要提升某一種能力，其他能力也會跟着提升。”

“人類之中有一個序列，叫極度均衡，據說還是很稀有的序列，但對於我和我哥哥妹妹們來說，這是天生的身體特性。”

井五的表情早已從最開始的憤怒轉換爲喜悅：

“我還在想，怎麼才能在靈魂層面痛擊你，結果你自己卻把我拉了進來，哈哈哈哈哈哈哈……”

“我會用我的領域，吞噬你的裡世界，我會讓這裡的一切全部都變成我的地盤！”

零號不爲所動，只是手指開始發生某種極爲精妙的機械結構變化。

裡世界裡，比拼的自然是精神力。

所謂戰鬥，本身就是揚長避短的學問。肉體虛弱的人，或許可以利用精神力戰勝對手。

而精神力虛弱的人，或許可以考慮避免被對方拉入幻境中，以純粹的肉搏戰，迅速結束戰鬥。

零號的精神力也很強大，真要與井五對決，未必輸給井五，但這一切的前提是，天空中的負面情緒消失。

巨大的愁雲散去，拉烏病毒帶來的影響結束，他才能與井五一戰。

黑色粘稠的液體，彷彿浪潮一般席捲而來，零號的頭頂上方，不再是負面情緒凝結成的雲海。

井五的身影貼近到了零號身邊，他擡起手，輕輕的觸碰到了零號。

速度與力量，都徹底被壓制的零號避無可避，僅僅是細微的觸碰，零號便被一股恐怖的力量撞飛。

它的身體在霸道的外力下，被直接推到了黑色的機械城城區內。

井五無比得意，開始不斷的蹂躪零號。

它的速度實在是太快了，儘管井五並沒類似瞬移的詞條或者序列，但它能夠僅僅憑藉肉身的力量，就在視覺上做到如同瞬移一般的效果。

零號試圖反抗，可是這樣的反抗對井五來說，只是增加了蹂躪零號的趣味性。

銀髮少年的身體在整個城市裡被恐怖的力量擊打得到處亂撞。

巨大的機械城因爲承受了施加在零號身上的力量。

一些高大的建築開始不斷的倒塌。

與此同時，現實的世界裡，機械城對應的建築也會陷入黑暗中。

雖然不會崩塌，但對應建築會失去所有能源供應。

如果任由井五不斷的毀滅零號的裡世界，現實世界的機械城，最終也會變爲一座死城。

只是自始至終，零號都是一聲不坑，背後連接着這座城市的黑色導線，也從未有脫落。

井五不疑有他，只當這就是零號的形態。

這個少年就是機械城，他強大，則機械城繁榮，他衰弱，則機械城破敗！

瞬間出現又瞬間消失的井五樂在其中，它不斷施加恐怖的力道在零號的身上。

這些力量足以秒殺許多尋常的九級惡墮。零號的身體如同一道在鏡面上不斷折射的光芒，在整個城市裡彈來彈去。

毫無還手之力。

井五與零號的對決，與其說是戰鬥，倒不如說是單方面的虐殺。

死亡的氣息一點一點包裹住零號。

零號忽然回憶起來了，很久很久以前，自己也感受到過死亡。

“只有這點本事嗎？真是掃興啊，好歹你也打敗過我一次啊！哈哈哈哈哈……”

井五的笑聲迴盪在裡世界。

零號的身體開始出現裂痕，強大的自愈能力，在井五恐怖的破壞力下已經無法維持住。

越來越多的裂痕浮現在了零號的身體上，乃至臉上。

他就像是一個精緻的洋娃娃，在死亡降臨的過程裡，那些潛藏在內心深處的記憶，彷彿透過了身體的裂痕，開始不斷的涌現。

現實世界的機械城裡，越來越多的地方開始停滯了能源供應。

這座城市彷彿一個偉岸的巨人。

但如今，這個巨人正在一點一點的死去。

區分外城內城的能量結界已經徹底黑掉，於是乎整個機械城，也在這個瞬間變得黯淡起來。

裡世界中，無數黑色的身影擡起了頭。

現實世界裡，所有機械族惶恐不安起來，無數年來，它們從來沒有經歷過這樣的一刻。

天空中漂浮着的巨大核心……似乎在一點一點的下沉。

支撐起巨大核心的管道，開始不斷呈現出破碎的痕跡。

裡世界中，感受着井五絕望般的強大，零號終於意識到，自己就快死去。

“我快要死了……”

他的靈魂在這一刻，似乎都變得模糊起來。

他眼裡看到的，已然不再是機械城，而是一間漆黑的屋子。

人在死亡的時候，似乎總是會看到幻覺。這或許也是零號身上，爲數不多的，屬於人類的特質。

只是很快零號就露出了疑惑的表情。

“斯凱頓，希博斯，薩拉加斯，傑羅尼蒙，百慕拉，巴爾坦星人，內隆加，拉貢，綠蒙斯……”

黑暗屋子的角落裡，零號沒有見到自己。

他見到了一個小男孩，那個小男孩抱着自己的膝蓋，流着眼淚，嘴裡唸叨着很多怪獸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