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實話，禮法綱常，對哪咤的約束和影響，並不大。

  這得益於哪咤的老師，太乙真人本就不是禮法綱常的篤信者。

  和太乙真人交好的玉鼎真人，也是如此。

  玉鼎門下、太乙門下，甚至一度堂而皇之的，缺席了玉虛講法數百年。

  故而，聽著聖人師叔祖的話。

  哪咤在第一時間就反應過來了。

  這是截教聖人在點化他、點醒他！

  這讓哪咤頓時道心示警，想起了昔年，被燃燈鎮壓在那西方寶塔之中的日子。

  佛光照耀，梵唱聲聲。

  耳膜和神魂，同時震動。

  「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苦海無邊回頭是岸！」

  佛陀的梵唱，絲絲入耳，聲聲入魂。

  扭曲認知，篡改念頭。

  在那瞬間，哪咤幾乎就跪了下去，就要淚流滿面，向燃燈道人認罪，向李靖痛哭流涕認錯。

  但，太素天娘娘一張手帕落下，打翻寶塔。

  讓哪咤頓時醒覺。

  也讓他暴怒不已！

  更讓哪咤從此厭惡，一切想要勸他、點化他、開解的他的人和事。

  故此，哪咤幾乎沒有猶豫，就要直接回答。

  但話到嘴邊，卻生生的咽了回去。

  因為，截教聖人的手心，出現了一個虛影。

  五彩斑斕的補天石！

  哪咤見著那補天石虛影，頓時屏息寧神。

  他隱隱約約感覺，自己好像在什麼地方見過。

  恍惚中，他似乎看到了，那天闕崩裂，天河傾斜的景象。

  而他則是一顆靈珠，在聖人身旁，悠悠轉動。

  是女媧補天！

  專屬於妖教聖人娘娘的歷史秘境！

  早已經被聖人以無上神通，從過去種種之中截斷，然後重新粉飾，重新裝扮，隱去秘密，重建因果的過去。

  一切後來者，都無法真正回溯的過去。

  獨屬於聖人自身的奧妙。

  為什麼？

  哪咤驚悚萬分。

  他自然知道，自己乃靈珠子轉世。

  可靈珠子是靈珠子。

  哪咤是哪咤。

  便是他證得大羅金仙，尋回前世種種，打破胎中之迷，再將靈珠子斬出。

  靈珠子也不會是他。

  他也不會是靈珠子。

  所以，哪咤很清楚，他或許可以偶爾想起、回憶一點前世記憶。

  但絕不會這麼清楚，更不可能回憶起女媧補天的記憶。

  所以……

  只有一個可能！

  那截教聖人手中的補天石，與他有著莫大因果。

  不僅僅是前世，他為靈珠子時，因果重大。

  便是今生，他為哪咤時，因果同樣重大。

  哪咤深吸了一口氣，他凝視著那五彩的補天石。

  於是，看到了補天石中，隱隱有著胎動心跳之聲。

  那補天石的內核，居然孕育出生命！

  這是先天生靈！

  哪咤瞳孔放大，道心搖動。

  先天生靈？

  哪咤汗毛倒立，想起了老師和師叔伯們說過的遠古之時。

  傳說，鴻蒙初分，天地初開之前。

  便已有生靈，為鴻蒙孕育。

  隨著鴻蒙分開，天地初生，這些先天生靈，一一出世。

  而這些先天生靈，有著一個相同的特點。

  皆是天生地養，無父無母。

  皆是跟腳深厚，生來靈異。

  皆是大道所鍾，天地所愛。

  只要不犯下大罪，不惹下大因果。

  證道金仙，對他們來說，乃是自然之事，就如日升日落，便如潮起潮落。

  只要積累足夠，自然證得。

  便是大羅金仙，先天生靈們，也是不需費太多功夫。

  只有準聖，才是他們的門檻。

  可是……

  「我為何與他有緣？」

  前世，或許還能理解。

  皆是妖教聖人娘娘座前靈物得道，或許，在那遙遠的過去，在補天的時候。

  靈珠與靈石之間，曾產生過一段奇妙的緣法。

  可如今算什麼？

  哪咤道心砰砰砰的跳動著。

  未來又為何緣法深厚？

  哪咤猛然抬頭，看向了那微笑著的截教聖人，稽首而拜：「弟子何德何能，竟蒙師叔祖如此厚愛？」

  哪咤知道，三界之中，過去不可改，未來則不可確定。

  過去不可改，自然可以理解。

  已經發生的事情，不可逆轉。

  未來不可確定，則是因為因果變幻，陰陽生滅不休。

  可這一切，在聖人面前，都是無足輕重的。

  甚至是可以被顛倒的。

  過去不可改變？

  但聖人可以粉飾，可以扭曲，可以塗改。

  讓那事實變成謊言，將真相掩埋。

  未來不可確定？但聖人可以引導、可以擾動。

  甚至可以強行校正！

  只要沒有第二個聖人干涉，那麼，聖人想要怎樣的未來，就會有怎樣的未來。

  而一般情況下，聖人不會出手如此干涉未來因果。

  正如聖人們，不會輕易的塗改過去，扭曲過去，甚至乾脆截斷某一個歷史過去，將其從天地因果、時光長河中截取下來。

  只有那些被聖人視作自身根本秘密，認定為不容外人窺伺的大道奧妙，才會有如此待遇。

  所以……

  哪咤有些受寵若驚。

  「汝仔細看！」聖人卻只是將掌中的虛影，放置到哪咤面前。

  哪咤定睛看去。

  他看到了，那五彩石虛影之旁，一根綻放著金光的神針，正在圍繞著五彩石翩翩起舞。

  「定海神針！」哪咤驚呼一聲。

  他想起來了，這是火雲洞中的聖帝大禹治水之寶。

  根據太乙真人曾與他說過，此寶乃是大禹的功德之寶。

  本是見寶如見大禹本人。

  不過，在前些時候，卻為大禹本人斬斷因果。

  沒有人知道發生了什麼？

  眾人唯一知曉的是，那曾經，為大禹以聖帝身份，從歷史之中截斷的過去，似乎發生了某種奇妙但深刻的變化。

  此外，很多人發現了，本該束縛大禹的詛咒，正在緩慢的減弱。

  這種種變化，引來了無數窺伺目光。

  人們都想知道，變化根源在那裡？

  因為那關乎，火雲洞諸聖的解脫。

  一旦火雲洞諸聖，掙脫了人皇劫的因果和詛咒，他們可以再次行走三界。

  那麼，整個三界，必然發生重大改變！

  如今，這變化的源泉，就可能在自己眼前！

  哪咤深深吸了一口氣，認真的看向，那自己眼前的五彩石與定海神針，於是他看到了更多不可思議的東西！

  五彩石中孕育的生命，居然在隱隱約約之中，與此方眾生，建立了莫名的聯繫！

  祂竟然是在道統社稷之中，受眾生香火滋潤，得眾生教化啟迪的！

  哪咤從未聽說過，有什麼先天生靈，可以如此！

  恍惚中，他看到了一隻金猴的身影，矗立在天地間。

  祂揮舞起手中的巨棒，砸向日月星辰，打向西方淨土。

  金棒之下，天庭搖動。

  金棒之下，神佛消散。

  「金猴奮起千鈞棒，玉宇澄清萬里埃！」

  隱約中，哪咤聽到了聖人師叔祖的感嘆。

  哪咤抬起頭，看向聖人。

  聖人的身影，在此刻變得飄忽、虛幻，也變得偉岸、高大。

  似乎整個天地，都是聖人的身影。

  日月星辰，皆是聖人所變化。

  而聖人那雙眸子，卻在這一刻，變得平凡、普通，黑白分明。

  下一瞬，哪咤見到了聖人伸出手，手掌之中，五彩石真實的出現。

  定海神針，歡快的在五彩石周圍遊動，親昵無比。

  種種禁忌的聲音，在五彩石中傳出來。

  哪咤只是聽著，就覺得刺耳無比，道心煩躁不安。

  偏偏，他沉迷其中。

  為那些聲音而喝彩。

  可那些聲音在說什麼呢？

  哪咤不明所以，也聽不真切。

  只覺那些聲音，在說的都是大逆不道的東西，講的都是不可理解的胡言亂語。

  老師的教導在心中略過。

  掌教聖人祖師的大道，從道心閃耀。

  俄而，哪咤抬起頭來。

  眼前已經沒有了聖人的身影，也不見五彩石和定海神針。

  哪咤甚至發現，他的身體，落著一層厚厚的灰塵。

  他輕輕搖動身體。

  身上覆蓋的灰塵，一層層落下。

  「哪咤……哪咤……」有人在喊著他的名字。

  哪咤回頭，看到了青丘南子。

  青丘南子似乎已經找了他很久，終於找到了他一般，氣喘吁吁的來到哪咤跟前，說道：「哪咤師兄，你怎麼不見了這麼久？」

  「我不見了？」哪咤不明白。

  「是啊，我都在這附近，找了你三個月了，明明我推算，你就這附近，可怎麼都找不到！」

  哪咤渾身一顫：「三個月嗎？」

  他知道了，那是聖人手段！

  過去的三個月，他都在聖人的神通蔭庇之下，在這天地之中隱形了。

  可聖人緣何如此？

  哪咤深深吸了一口氣，然後看向沙水河兩岸。

  他隱約中，想到了什麼？

  可仔細去想，卻似乎什麼都沒有。

  偏偏，哪咤知道，自己肯定是想明白了一些東西，悟透了一些道理。

  不然的話，他不會醒來，他也不會被青丘南子發現。

  聖人手段，既已施展。

  必然要達到條件，才會解開！

  可我到底想明白了什麼？又悟透了什麼？

  ……

  不提哪咤的迷茫。

  徐吉已經回到了藍星。

  當他睜開眼睛的時候，發現自己已經不在新麓公館，而是在一處僻靜的山澗別墅。

  耳畔，鳥兒嘰嘰喳喳的叫著。

  和煦的夏日晨風，吹在他身上。

  拿起手機，一看留言，徐吉就明白了。

  這裡，就是桂靈為他找的隱修之地。

  昨夜的時候，桂靈開車，將老神仙送到這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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