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於……終於……」

  茅屋吱呀一聲打開，裡面一道人影走了出來。

  他穿著灰黑色的的殘破布袍，身上並沒有絲毫機械改造的痕跡，臉上鬍鬚與污漬掩蓋了原本的面容，只露出一雙精光四射的眼睛。

  但下一刻，這個『人』就轟然炸開，化為無數的信息流。

  一個又一個神秘象徵與符號，共同組成了他的軀體，他的生命形態早已發生改變，並非是血肉與機械生命，而是信息生命、知識之妖！

  「不好！」

  在看到那個男人展露神秘形態之後，十三位親王就立即截斷了通訊，但在旁聽的公爵當中，依舊有好幾位慘叫一聲，雙眼炸開。

  哪怕是裝載了機械義眼者，也只是讓爆炸變得更加恐怖了而已。

  「信奉某位隱秘存在！」

  「某個強大組織的最後成員！」

  「威廉·夏爾！」

  「你太過分了！」

  彌賽亞家族的親王怒吼一聲：「我們幫助了你，讓你沒有陷入徹底的瘋狂……你便是如此回報我們的？」

  會議桌中心，完美的3d投影開始扭曲，似乎操縱這裡的ai出了問題。

  無數畫面破碎、重組……最終浮現出一張男子的臉龐：「你們幫助了我，我也幫助了你們……但你們貪婪地向我索取更多……如果不是我狀態不佳，我早就……哈哈……算了……這一次，又要對付誰？」

  多馬親王表情變得無比嚴肅：「威廉……你的瘋狂傾向更嚴重了……只有與我們合作，你才能維持人類的意識，這是對我們雙方都有利的事情。」

  「算了……我自己看……」

  作為開啟了第九原質的刻印者——知識之妖，威廉對於信息與數據的操縱，還要超出這十三親王的想像。

  下一刻，他就從生命銀行的資料庫中，找到了自己想要的一幕。

  與此同時，也看到了那一個屹立於不夜城之頂的人影。

  他的表情忽然變得無比激動，瞬間消失……

  董事會內，十三位親王面面相覷：「怎麼回事？」

  「金庫傳來最新消息，威廉已經消失了……」

  「祂這一次相當主動啊……」

  「以祂的實力，絕對屹立於塵世之巔，能鎮壓下那一位綠森伯爵……」

  ……

  不夜城。

  萬能手與榕樹人正詫異地望著遠處的人工湖，久久不能平靜：「這就是神秘的力量麼？」

  榕樹人呢喃著，生平第一次產生出科學與金屬，或許真的不如神秘之力的想法。

  能憑藉一人之力，令利維坦巨頭折戟沉沙，這樣的主人，到底多麼強大？

  亞倫此時卻有些恍惚，望著外界的天空。

  靈界隱隱的波動傳來，一扇無形的門扉打開。

  繼而，某個衣衫襤褸，臉上長滿鬍鬚的男人就走了出來。

  他雖然沒有展露出自己的真實形態，但一種來自靈魂上的恐怖壓力，已經令榕樹人與萬能手顫慄不已，幾乎要跪下。

  『這……這難道就是生命銀行潛藏的怪物？！』

  榕樹人第一個想起什麼，失聲道：「主人……祂……祂是生命銀行的幕後黑手……小心，祂……」

  「你說他，生命銀行的黑手？」

  亞倫的表情卻十分奇怪，望著這個人。

  生命銀行董事會。

  「要開始了麼？」

  十三位親王目不轉睛地盯著攝像頭。

  繼而……

  他們就看到被他們寄予厚望的恐怖存在，那頭名為威廉的怪物，向著敵人跪了下去……

  跪了下去……

  砰！

  這一刻，不知道多少人的機械義眼都爆掉了，殘渣碎了一地……

  ……

  「先祖大人！」

  威廉·夏爾表情激動：「您……您終於甦醒了？」

  只是看見亞倫的第一眼，他就毫不懷疑，面前這一位，就是真正的綠森伯爵，也是當初『無形隱修會』的召集人。

  甚至……是『虛妄之靈』的化身，祂的容器！

  「是的，我已經歸來！」

  亞倫嘆息一聲，直接察覺到了威廉·夏爾的狀態很不妙。

  雖然開啟了九大原質，但距離瘋狂也只差一線！

  他一抬手，放出了純白的光輝！

  ——救贖之光！

  在救贖光輝之下，威廉眼眸中的瘋狂之色正在飛快收斂，在他皮膚之下，一個又一個信息態囊腫正在逐漸痊癒……

  「讚美虛妄之靈！」

  威廉·夏爾感受到了熟悉的救贖之力，幾乎熱淚盈眶。

  多少年了？

  終於又一次感受到了真正虛妄之靈的力量與光輝！

  這是徹底地祛除瘋狂與污染，比『塔』的平衡之道好上千萬倍！

  轉瞬之間，威廉身上的污穢與服裝也發生相應變化，似乎又回到了當初英維斯年代。

  榕樹人望著生命銀行的底牌，那個恐怖的怪物，竟然變成一個普通青年，甚至還向伯爵下跪，整個人都感覺仿佛魂飛天外。

  「綠森伯爵……究竟代表著什麼？」

  ……

  同樣的一幕，也發生在生命銀行。

  諸多親王再也沒有了所謂『長生者』的風範，開始互相攻訐、咒罵。

  「這是怎麼回事？為什麼威廉會認識對方？」

  多馬親王難以置信道：「甚至直接臣服？」

  彌賽亞親王嘆息一聲：「我們對於上古的隱秘還是了解太少……但我也沒有想到，威廉竟然會與那位綠森伯爵相識……甚至，可能直接就是對方的下屬……」

  「威廉一直信奉著某位隱秘存在，是神秘組織的一員……或許，綠森伯爵就是那個組織中的人……」

  另外一位親王哀嘆：「太少了……我們知道的太少了……」

  上古年代距今太久，人們早已忘記了太多東西。

  所有人對視一眼，都是面面相覷。

  原本還寄希望於底牌逆轉大局，現在自家底牌率先投了，他們又該怎麼辦？

  ……

  對於費雪小姐而言，最近都是很奇幻的生活。

  突然就來了一位綠森伯爵，宣布整座不夜城成為對方的領地，並且召喚出了好大的圍牆，將整座城市都給包圍了。

  不僅如此，街道上也多了許多木頭人，變成巡邏的衛兵，反而令下城區的許多老鼠都變得安分了許多，治安好轉不少。

  然後，就是今天恐怖的大軍襲擊，城主大人獨自迎戰，竟然召喚了一顆那麼大的隕石！

  當隕石墜落之際，她都以為自己跟弟弟要完蛋了。

  卻沒有想到，整座不夜城安然無恙！

  『今天真是神奇的一天！』

  費雪小姐抱著一個食品袋，走進彗星街233號，綠森林診所，才發現診所內除了老闆跟弟弟之外，居然還有一個人！

  這是一個身材高大的青年，眼眸中帶著智慧的光芒。

  「費雪，給你介紹一下，這是我遠方的親戚，你可以叫他威廉，最近要在這裡暫住。」

  亞倫為費雪介紹，又對威廉道：「嗯……這裡房間不多了，你就睡客廳或者工作檯吧。」

  「好的。」

  威廉的嘴角扯了扯，但並未反駁。

  在做晚飯之時，費雪小姐明顯感覺這位威廉先生知識淵博，就連烤雞腿的佐料，都能講出三百九十七種不同的配方，連不同配比的味道都能清晰描述。

  就是不知道為什麼，對方似乎有些畏懼老闆先生。

  嗯，大概是因為寄人籬下，先天的心虛吧？

  費雪小姐很歡快地想著，準備改天安慰一下威廉，老闆先生是個好人！

  實在不行，就跟自己一樣，為老闆打工抵債！

  ……

  晚飯過後，費雪小姐一如既往地哼著歌收拾餐桌。

  亞倫則是帶著威廉，來到了窗台邊。

  一層無形的靈性之牆自動浮現，不僅隔絕了聲音，還屏蔽一切偵測與占卜。

  其中的恐怖力量，令威廉眸子發亮。

  「好了，威廉……」

  亞倫嘆息一聲，望著夜色下的星空：「隱修會中，其他人呢？」

  「先祖大人……」

  威廉緩緩嘆息：「莉莉亞特走到了第六步，但最終還是沒有成功開啟第七原質，已經老死了……」

  當初，眾多司命抽乾塵世靈性，不過還是有著一些隱秘渠道。

  其中，『無形隱修會』最為方便，可以直接獲得靈性賜予，繼續攀登原質位階。

  莉莉婭特就開啟到了第六原質，在塵世中留下了赫赫威名。

  可惜……

  『活死人』之路畢竟沒有前人可以借鑑，因此她最終的一躍終究還是失敗了。

  「原來如此……」

  亞倫靈感微微觸動，就發現了一座埋藏極深的墳墓。

  那是莉莉婭特的陵寢！

  這種物是人非的感覺，他已經經歷過很多，此時唯有淡淡的悵然……

  他打了個響指。

  在未知之處的莉莉婭特陵寢內部，某處平台之上，忽然多出了一束鮮花……

  ……

  而威廉依舊在講述：「珀西實力更弱，在第五原質之時就因意外死亡……」

  他接連講述了許多人的死訊。

  這在亞倫意料之中。

  畢竟時光是最恐怖的殺手，在生命銀行成立之前，若是他們沒有開啟第七原質，成為長生者，那就只有老死一條路。

  「倒是葉芙奈與尼古拉斯……先後成為了現世長生者，然後就因為塵世靈性大環境的匱乏，以及飛升的壓力……先後飛升靈界。」

  威廉終於說了一個好消息。

  「哦？」

  亞倫略微思索，也就明白了。

  塵世已經變成了靈性的荒漠，縱然現世長生，也會覺得狹隘閉塞。

  並且，還有後續晉升的渴望，乃至一些其它因素。

  被迫或者主動選擇飛升，也是可以理解。

  「葉芙奈與尼古拉斯麼？」

  亞倫喃喃著。

  那位曾經的煙花女士，倒是走出了一條不錯的道路。

  嗯，還有尼古拉斯那個宗教狂熱者，希望不要在靈界搞出什麼亂七八糟的教派來。

  『不過現在的靈界可不好混啊……』

  「現在，只剩下你身上的問題了。」

  亞倫看向威廉，略有些驚奇。

  塵世就是一個大囚籠，最多只能容納下本土晉升的長生者。

  一旦開啟第八原質，就會被迫飛升！

  威廉能以第九原質【刻印】的身份長駐塵世，的確令亞倫有些微的意外。

  「是『渡鴉』幫助的我……」

  威廉說出了意料之中的答案：「不……不是『渡鴉』，而是『渡鴉』背後的那一位司命……」

  司命的力量不可思議，能做到這一點，倒是讓亞倫不感到意外。

  『不過……塔之司命這是擺明車馬要支持我了麼？』

  『我果然沒有看錯，有著渡鴉的眷顧，威廉果然是那一群凡人中，在靈性道路上走得最遠者！或許……也是下場最好的一個。』

  亞倫心中飛快浮現諸多念頭，示意威廉繼續。

  威廉沉穩述說：「成為長生者之後，我一直隱姓埋名，觀察著世界的變遷，也看到了莉莉婭特建立偉大國度的衰落與覆滅……期間我曾經數次出手，但到了最後，已經是大勢所趨……」

  「再然後，就是科技高度發達的聯邦時代，凡人的智慧得以開啟，足以比肩神明，我在其中也做了一點微不足道的貢獻……」

  「最終，就是九大研究所的禁忌實驗，世界化為廢土……當時我原本有機會阻止，但之前推動科技進步，已經讓我滿足了晉升需求，正在開啟第九原質……」

  「但開啟第九原質，完成刻印之後，我突然失去了『渡鴉』的聯繫……」

  威廉臉上泛起一絲苦澀：「晉升之後突如其來的污染，幾乎讓我永遠陷入瘋狂，吾主的回應也時有時無……我甚至都在恍惚，自己見了什麼人，做了什麼事完全不清楚……期間我似乎也收下過幾個學徒，擁有一些後裔，這有效排解了部分污染，當然，最大還是吾主的庇護，讓我沒有淪落徹底的瘋狂……直到最後，生命銀行建立，他們崇拜我、又畏懼我的力量，與我達成協議，趁機關押了我……」

  「主人……那些董事得罪了您麼？在他們身上，都有我留下的刻印，只要您一句話，我就可以隨便讓哪一位親王甚至整個家族成員盡數暴死！」

  威廉詢問道。

  「呃……」

  亞倫想了想，要說得罪，派人來攻打的確是得罪了。

  但一死死一家族？

  這殺伐果斷……威廉果然歷練出來了啊！

  與此同時，他望著威廉，直覺占卜稍微觸動，就占卜出了威廉失去渡鴉聯繫，無法維持平衡的真相。

  那個時間節點，正好是『塔』之司命關押『秘』之司命之時！

  『威廉真是倒霉……塔之司命已經沒有餘力再庇護他了麼？』

  亞倫注視著威廉，瞬間解析了對方在塵世維繫著『刻印』位階的奧秘。

  『雖然只有司命直接參與才能做到這一點，但我也行，靠著這個技術，似乎又能拖延很長時間……要不要在塵世晉升刻印者，這樣我似乎還能再苟許多年？』

  一個很有誘惑的念頭浮現，旋即就被亞倫壓了下去。

  『但這並沒有意義……』

  『並且，塔之司命的舉動表明了，司命們絕不會坐以待斃……都有各自的想法！』

  『那麼……開始吧！』

  這一刻的亞倫，直接解除了身上的『隱秘』。

  威廉仿佛感應到了什麼，全身顫慄著跪了下去：「吾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