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俊杰做了急診CT，還有顱內血腫，顱底骨折。
　　病很重，有頭、胸、腹、腿的聯合傷。
　　他兒子的情況好一些。
　　他只有腦挫傷和左側鎖骨骨折。
　　賀俊杰被送進手術室了。
　　胡伯龍和劉牧樵檢查了病人。
　　“剖腹探測還是你親自來吧。”胡伯龍對劉牧樵說。
　　他只能暫時停止了另外兩臺手術，先搶救賀俊杰。
　　這種內出血不及時處理，會死人的，爭分奪秒，一刻也不能耽擱。
　　“你來，剖腹探測你比我行。”劉牧樵實話實說。
　　“你這樣講，那我就不做了。”胡伯龍說。
　　“別爭論了，剖腹探測你做，要是止血有困難，我來。”
　　劉牧樵也不多辯論，他知道，總有一天，他的剖腹探查一定會很行的，所以，再多說，今后不好說話了。
　　胡伯龍也沒有堅持。
　　打開腹腔，果然出血不少。
　　“把血液濾過一下，回輸。”胡伯龍說。
　　蔣薇薇是二助。
　　她趕緊用吸引器回收血液。
　　胡伯龍按照常規，先檢查最易破損的器官。
　　皮院長進來了。
　　“怎么，不是劉牧樵你主刀嗎？”
　　“剖腹探查我不行，胡主任比我厲害，他經驗比我多。”劉牧樵解釋。
　　“劉牧樵，我做手術可以，但你不能這樣說，誰不知道你腹腔手術很厲害？過去，你說腸道外科你不內行，現在好，為了開科，你一下子成專家了。你這是何必呢？”胡伯龍一邊探查一邊說。
　　劉牧樵沒有再爭辯。
　　皮院長有些不高興。
　　賀俊杰會說，我的手術，你皮院長沒有派最好的醫生劉牧樵上。
　　這怎么解釋？
　　皮院長嘆了一口氣。
　　個人恩怨歸恩怨，這種關鍵時候，你劉牧樵怎么可以袖手旁觀呢？
　　他正準備說兩句，胡伯龍驚呼，“大出血，劉牧樵，上！”
　　劉牧樵已經注意到了，手伸了進去。
　　有點難度。
　　這種徒手止血比較難，比不得一個器官出血，探查的范圍小。
　　而剖腹探查是整個腹腔去找出血點。
　　足足用了3分鐘，這也是劉牧樵用時最長的一次，血才止住。
　　“輸兩個血。”胡伯龍說。
　　“不，3個。”皮院長說。
　　“好，3個。”胡伯龍更正。
　　“腸系膜的一個分支動脈破損。”劉牧樵結扎了這根血管。
　　原來的出血點也找到了。腸系膜靜脈。
　　血止住了。
　　他又把主刀讓給了胡伯龍。
　　接下來，檢查有沒有內臟損害。
　　“家屬來了嗎？”胡伯龍問。
　　雖然患者是醫院的副院長，但人還是人家家庭的，醫療活動醫院不能幫他們做主，該談的話還得談，該簽的字還得簽。
　　“我估計現在應該快到了。我已經安排了，等會，談話，我來談。”皮院長說。
　　他不能在外面等人家家屬，他得守在手術室里，基本的重視姿態還得有，皮院長自己進了手術室，家屬還有什么可講？
　　這是最高規格了。
　　正說著，護士在喊，“皮院長，秦科長要你接電話。”
　　皮院長接了電話，接著就出去了。
　　賀俊杰的老婆、兒媳到了。
　　還有幾個男人。
　　皮院長把情況說了一遍，并把手術情況也說了。
　　“最危險的時刻度過了，劉博士，胡伯龍主任親自手術，找到了破損的血管，止住了血，現在在檢查，看還有沒有其他內臟損害。不過，總體來講，病情還是很嚴重的，幾處骨折，顱底有骨折，顱內還有血腫。”
　　皮院長說的很詳細。
　　“既然這么危險，這么嚴重，你們怎么不請附屬醫院的大教授？你們這是不負責任！”賀俊杰的老婆大聲說。
　　皮院長差點被空氣噎死。
　　“我們還不夠重視？”
　　“你們重視了嗎？請的教授呢？”
　　“這是急診！緊急處理，是不能等大教授的。再說，今天大過年的，哪里去請教授？劉博士是最好的醫生。”
　　……
　　外面糾纏不清。
　　手術室內，突然氣氛又緊張起來。
　　血壓又掉了！
　　“重新探查！”劉牧樵說。
　　“還是你來吧。”
　　胡伯龍沒有底氣，特別是劉牧樵在一旁時，心里比較虛。
　　“你別推三阻四的。教你探測你就探！”
　　劉牧樵心里也虛，真要他探測，他根本就不知道程序。
　　胡伯龍只好硬著頭皮再一次探查。
　　“這里了，肝臟，有一個大血腫，被包膜包裹了。”
　　胡伯龍臉色很緊張，一旦包膜捅破了，就會出現更大的出血。
　　他抬頭看了一眼劉牧樵，“你來。”
　　“嗯，我來。”
　　劉牧樵對肝破損有單項技能，他把手伸進到肝臟表面。
　　估計有500毫升的出血量。
　　必須捅破包膜。
　　劉牧樵輕輕一捅，這層膜破了。
　　蔣薇薇的吸引器伸了過來，開始吸引血液。
　　劉牧樵很快掐住了出血點的血管，另一只手單手打結，結扎了血管。
　　“幸虧有你這樣的止血高手，有驚無險。”胡伯龍說。
　　“下面的探查，又歸你了。”
　　劉牧樵知道，探查一遍腹腔臟器，是很有講究的，不是想探查那個器官就探查那個，而是有一定的規則和程序。
　　醫學上的規則和程序，很多都是用生命總結出來的，有血的教訓。
　　“外面很吵啊。”胡伯龍注意到了外面嘈雜的聲音。
　　巡回護士說：“家屬在責備皮院長，說他不重視，沒有請大教授來會診，貿然給賀俊杰副院長開刀，不負責任。”
　　胡伯龍手上停了下來。
　　“別動怒，這是手術臺上。”劉牧樵提醒。
　　“哎，我恨不得脫了手術衣走人。”胡伯龍說。
　　雖然嘴里這么說，手上又開始動起來了，認認真真繼續做剖腹探查。
　　劉牧樵自然不會多講話，提醒歸提醒，但不能多講，人家胡伯龍年紀比自己大一截，懂得的道理更多。
　　外面吵鬧聲越吵越大。
　　賀俊杰的弟弟。
　　賀俊杰老婆的大哥。
　　還有幾個沒有自我介紹的人參加了爭吵。
　　其實，皮院長并沒有和他們爭吵，他只是解釋。
　　“急診，為了救命，規定在醫院同意的情況下，可以先做手術。賀俊杰院長的情況非常不好，有內臟出血，不得不進行急診手術。至于請大教授，現在是大年三十大年夜，你說，我們哪里去請大教授？”皮院長耐心解釋。
　　“有錢怎么會請不到？”
　　“這不是錢的問題。”
　　“怎么不是錢的問題，你們就是怕用錢，有錢，國外的教授都可以請到！”
　　這就真的不講理了。
　　也許，賀俊杰做官做久了，把一家人的風氣都帶壞了吧。
　　皮院長直搖頭。
　　秦科長在一邊則什么也不敢說。
　　在他們眼里，一個科長真的算不上人。
　　保衛科的人站得遠遠的，他們本來就是賀俊杰領導，現在他家屬在這里無理取鬧，他們真的不好做人。
　　皮院長耐著性子，沒辦法，只好對秦科長說：“你試試，看附屬醫院有哪幾個大教授在，請過來，組織一個大會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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