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成不變的云海哪怕或有光暗變化，也頗為乏味。

頭等艙座椅的舒適度還算令人滿意。

李子鏡在掏干自己那些值得四處游說的不幸以后，秋乏襲來，已經瞌睡過去。

畢竟一宿沒睡。

方年反而睡不著，讓空乘小姐拿來了飛機上有的報紙翻閱打發時間。

紙媒雖然已經步入夕陽，不過登載的信息照樣不少，且總能與時俱進。

幾份報紙上都有不同篇幅的內容與女媧實驗室有關。

也報道了米聊百萬征名的事情。

說起來紙媒還算有規律的，基本會有一個版塊有國際新聞。

比如方年就看到了一些相關的報道。

里面也有針對女媧實驗室的傲慢偏見：

轉載自某西方媒體的消息說，中國的女媧是在走回頭路，浪費資源，關起門來自己玩，不會得到國際主流的認同。

雙標得很。

谷歌前兩年拼了命的推廣安卓，諾基亞不斷嘗試新的系統，微軟瘋狂嘗試Windows移動化，就不是浪費資源，就不是關起門來自己玩？

別的不說，就微軟現在力推的Windows Phone的那點市場份額，真是浪費微軟在PC領域那么多年的積累了。

方年想著這些，心中一動：“或許應該改一改這次關總出國的計劃了……”

西方對中國從來都是打壓打壓再打壓，渲染陰謀論為主。

這跟換個掌權者其實沒多大關系。

無非是有的人被逼無奈會把競爭明朗化，有的人掌控局勢的能力更強，私底下就能暗搓搓的拿捏住。

以方年經歷過的前世來說，西方從來都是亡我中華之心不死。

前沿現在還只是小打小鬧，并沒有深入影響到互聯網‘基建’層面，所以還可以埋頭發展；

按現在這情形，再過兩年絕對會被西方媒體渲染成‘狼子野心’、‘不知天高地厚’。

無數經驗告訴方年，西方是不會允許其它任何國家肆無忌憚的破壞由他們制定出來的標準和規則的。

方年在心里加重語氣，下定了決心：“所以……得趁這群傲慢的家伙不太在意之前，完成必要的技術收購。”

“……”

方年還決定讓前沿眾人著重關注西方相關動態。

之前一直在小打小鬧，沒咋太關心這茬。

女媧實驗室在GitHub上大量獲取全球開發者好感時，主流社會也必然會將關注點放在女媧實驗室身上。

…………

飛機降落在雙流機場時，地面下了點小雨。

比申城還低兩度。

方年習慣性的裹緊了衣服。

跟李子鏡一同走出艙門，在等待的航司接待的引領下，從廊橋側離開。

李子鏡有點發愣，半天才想起來問道：“這是去哪？”

“先去酒店。”方年隨口回答道。

李子鏡：“機、機場里面有酒店？”

方年還沒回答，前面的航司接待便友情幫忙回答了這個問題：“李先生，我們是航司的貴賓接機服務，現在是專程送您跟方先生離開機場。”

李子鏡：“……”

這是欺負我沒坐過頭等艙！

老實說，一般情況下購買頭等艙也沒有接機服務。

不過方年從來都不選一般操作。

浪費在這些事情上的時間，完全可以用來享受其它事情。

比如……生活。

在坐上航司的接機奔馳后，方年把手機開了機。

不多時，短信提示接連響起，多數是來電提醒，有少量的文字信息。

分別來自陸薇語、關秋荷、溫葉。

方年：“……”

好像趕飛機有點匆忙，忘記說了。

方年迅速撥通了陸薇語的電話：“那什么我就有點事出趟門。”

“無錫？”電話那頭，陸薇語冷靜問。

方年：“蓉城。”

“蓉城？！”

陸薇語的聲音起碼高了三個度。

“你去蓉城做什么？”

方年訕笑了聲：“陪同李子鏡來一日游的。”

“真的嗎，我不信！”陸薇語哼了聲。

方年：“我反正是這么做的。”

“是嗎？先生怕不是擔心在申城不咋太好意思看我們忙得天昏地暗，自己優哉游哉招人恨吧？”陸薇語無情的拆穿。

方年連道：“怎么可能！”

“行行行，好好玩，早點回來，你都沒帶換洗衣服吧。”陸薇語笑了起來。

方年嗯了聲：“明天就回去了。”

“幫我跟荷姐說一聲，自己沒長腦子嗎，什么都問我？！”

陸薇語輕笑兩聲：“你自己說，荷姐就在邊上。”

“啊……你說啥，信號不好，掛了。”方年果斷掛掉電話。

也用不著關機，關秋荷是不會這么無聊的再打過來。

事實也是如此。

等方年打完電話后，李子鏡這才好奇問：“是陸總嗎？”

“有日子沒出遠門了，走的急，忘了跟家里打聲招呼。”方年笑著回答。

說話間，方年無意識的撥動了下左手中指上的訂婚戒指。

本來是下意識的動作，幅度也不大。

卻把李子鏡的眼睛給牢牢吸住了。

李子鏡忽然覺得自己找方年幫忙可能有點錯誤，太容易被扎心了。

早在9月份一塊去廬州的路上，他就知道方年跟陸薇語訂婚了。

眼下這光景……

不多時，奔馳停在了錦江賓館的門廊前。

這家老字號五星級酒店名氣比較大，地理位置也比較好，方年圖省事選了它。

辦理完入住后，已經將近六點半。

鑒于李子鏡情緒比較緊張，方年也就懶得多作安排，讓李子鏡自己去解決問題，他則收拾收拾去體驗蓉城的美食。

…………

走在春熙路步行街上，方年切身感受著這個時間節點的蓉城魅力。

天冷了起來，看不到白腿小姐姐，不過蓉城川妹子還是能養眼的。

這時節，全國都是大興土木，無論去哪個城市都能隨處見到工地。

比如隔壁后世很有名氣的太古里這時才定下草圖。

走了一圈，方年接到了李子鏡的電話。

李子鏡的語氣很沮喪。

事情還遠未開始解決。

“我沒找到人，電話也一直沒人接……”

“你在哪？”

“她學校旁。”

“什么學校。”

“郵電職院。”

“稍微等等，我去一趟吧。”

“好，謝謝。”

“……”

方年從酒店要了用車服務，服務費給得很到位，所以沒多耽擱，很快就趕到了郵電職院。

距離不算遠，七公里。

按照李子鏡報的地址，方年也很快找到了人。

他正徘徊在校外的路上，形色匆匆。

“還是沒接你電話？”

“嗯，試了公用電話，一聽是我的聲音，就給掛了。”

“認識她的同學或者朋友嗎？”

“不咋太認識。”

“那總該知道她是哪個班的吧？”

“……”

過去的兩個多小時里，李子鏡只是嘗試了無數次撥打那個不會被接聽的電話號碼，去了他的這位前女友實習的公司樓下，又來了郵電職院。

畢竟他這位前女友還沒畢業。

但一無所獲。

方年幫著想了些辦法，包括用自己的手機聯系對方，很顯然歸屬地是申城的號碼并不會被接聽。

最后輾轉找到了李子鏡前女友的室友。

“曾幼？她不是早就搬出去住了嗎？”

“你們是誰？”

“男朋友？”

“曾幼倒是說過她有個申城的朋友……”

“……”

方年面帶微笑，笑著插嘴：“能否麻煩同學你幫忙打探一下曾幼現在人在哪里，你也看到了，這位朋友是從申城過來的，想再見她一次。”

“感情這種東西雖然不講道理，但都希望能死個明白。”

這位川妹子想了想，然后幫了忙。

特別找了跟曾幼關系最親密的同學。

很快得到了答案。

“在沙河公園，靠近北門的那一段，順著金康路往前走就是，估計應該是在小沙河那一段，我們偶爾喜歡去那邊走走。”

“……”

謝過妹子，方年不緊不慢的走出校園，帶著李子鏡坐上酒店的奔馳，幾分鐘后，抵達沙河公園北門。

“下去找吧。”

“好。”

“不過有句話我提醒下你，得有心里準備，她應該是有新的男朋友了。”

“我明白。”

“……”

這次沒費時間，雖然沙河公園沿河而下蔓延數公里，但不同人的活躍地方不咋太一樣。

李子鏡很快就看到了跟另一個男生摟摟抱抱親親的前女友。

雖然已經是晚上九點多，雖然隔著有點距離，但李子鏡還是認了出來。

巧的是，兩人還沒走過去，李子鏡的前女友就跟那個男生道別分開了。

李子鏡就這么看著男生騎著自行車一溜煙走遠，然后面露喜色。

見狀，方年挑了下眉，心里尋思李子鏡這是不敢直面嗎？

這是要來一出一起挖墻腳？

方年并未跟著李子鏡上前，踅摸了個石墩，邊刷手機，邊吃瓜。

當曾幼見到忽然出現在自己跟前的李子鏡時，下意識回頭看了眼還沒走太遠的自行車。

這才轉頭看向李子鏡，露了個笑臉：“你還真到蓉城了，這么快啊。”

“坐飛機過來的。”李子鏡好聲好氣道，“剛才那個是？”

一開口就問了句廢話。

曾幼聳聳肩，雙手揣進牛仔褲兜：“你也看見了，我男朋友。”

李子鏡臉色再度一白：“我們……是我哪里做的不夠好嗎？為什么要分手。”

曾幼皺了下眉頭，然后用一種語重心長的口吻道：“我們不合適的，異地戀不會有結果，好聚好散不好嗎？”

李子鏡愣住了，這個曾幼他完全陌生。

“可是……”

曾幼打斷道：“這么遠過來你也累了，早點去休息吧。”

一聽這話，李子鏡心里亂成一團，下意識質問道：“為什么之前不告訴我你找男朋友了？”

曾幼嘴角揚了下：“當時有點忘了。”

“這事情確實是我的錯，不過現在說這些也沒意義了，對吧。”

李子鏡看著曾幼嘴角的笑意，臉色很是蒼白：“我就這么不重要嗎？”

“我們在一起半年了啊！”

“十一我來蓉城我們才說過的，不要隔著屏幕分手。”

“怎么忽然就變了……”

吃瓜群眾方年忽然明白了李子鏡這一路的執拗。

他或許心里還抱著十二萬分的期望吧。

只是一找到曾幼，立馬就得到了這么慘淡的答案。

不過即便如此，李子鏡還是很壓抑著自己的歇斯底里，說話的聲調也沒有放高。

但那種痛苦溢于言表。

曾幼看著眼前的李子鏡，神情平靜：“談戀愛不就是這樣嗎，今天在一起明天分手。”

“你發了很多條信息說你想要個答案，其實很簡單，你給不了我想要的。”

李子鏡著急起來，語氣也重了：“我也可以來蓉城跟你一起上班！”

“從我們認識到現在，你要什么我都想辦法給你了，你也知道，我只有這樣的能力，我真的有很認真的對待這份感情。”

“我……”

李子鏡還待再說，曾幼已經不耐煩的出聲打斷：“你有錢嗎？這么久以來你給我送過500塊錢以上的禮物嗎？”

語氣冷靜得令李子鏡想要落淚！

曾幼沒給李子鏡開口的機會，一口氣說了下去：“李子鏡，你也實習上過班，我想，你應該知道上班的辛苦；

是，你在申城，工資高一些，但在蓉城可不一樣，總歸還是個死打工的，這樣的我們可能走到最后嗎？”

“我說得更明白一點，如果是沒去過申城的我，可能得很久以后才懂這些。”

“我從來沒喜歡過你，我只是羨慕你們能通過上學在申城生活，是，我有做一些錯誤的事情，比如跟你在一起，比如……隔著屏幕說分手。”

“不過這些對我來講都不重要，你明白嗎？”

見李子鏡面色慘白，連話都說不出來。

曾幼嘆氣道：“我知道這些對你，一個即將從復旦畢業的優秀學生來說，好像有點殘忍，但跟我沒關系，算下來我還是好心的。”

“可是，可是，可是……”李子鏡急赤白臉，“他也沒錢啊，就騎個自行車！”

“你也說了我在復旦上學，我現在的實習工作就很不錯，前沿，前沿你知道的吧，等我畢業了以后工資會很高的。”

“你……”

曾幼安靜的看著李子鏡，滿不在乎道：“他的自行車要好幾千，你靠打工要多久？”

稍頓，曾幼接著說道。

“而且你只是前沿的實習員工，連正式員工都不是，更別說高層了，前沿在川大的招聘會我聽說過，門檻很高，即便你是復旦畢業的，也不一定能通過。”

最后，曾幼說道：“答案我也給你了，早點回申城吧，算我謝謝你。”

“……”

曾幼毫不拖泥帶水，說完就繞過李子鏡走了。

李子鏡拔腿就追。

“干什么，我喊人了啊！”曾幼怒目相視。

李子鏡滿頭大汗，左右為難，最終又望向了一旁吃瓜許久的方年，眼神里帶著求助。

方年嘆了聲，走過去輕聲道：“先回酒店吧。”

李子鏡：“可是……”

“最起碼你們現在都需要點時間冷靜。”方年安慰道。

于是李子鏡只能眼睜睜的看著曾幼快步走遠。

兩人也跟著離開了公園。

然后上了停在路邊的奔馳，回往錦江賓館。

李子鏡一路上都很沉默，走進酒店大堂后，才緩緩開口。

“一直以來，不管我多么差勁，我都以為我對她的愛很美，可是我沒想到，全是假的。”

方年想了想，平靜道：“你有沒有注意過她剛才的樣子？”

“怎么了？”李子鏡一愣。

方年還是說出了真相：“牛仔褲拉鏈沒拉，頭發上有草屑。”

李子鏡：“！！！”

這就特別的難受與扎心了。

是個男人都會發散性思維。

偏偏李子鏡找不到話來反駁，因為他也想起來曾幼是喜歡扎頭發的……

“我不知道你的家境，但如果從現在的情況來說，娶一個她，對小縣城的人來說，需要一家人努力打工不吃不喝，湊夠十幾萬彩禮才可以。”

方年循循灌輸毒雞湯。

“我對自行車不了解，但知道她以及她男朋友的實際家庭狀況應該不是富裕的那種。”

“但是話又說回來，她男朋友也不過是現在才得到你你擁有過的青春，你還有什么不滿足的。”

李子鏡：“？？？”

他差點就被說服了。

見李子鏡張口欲言，方年微笑道：“明天再說吧。”

“……”

次日一早，李子鏡就來敲了方年住的房間門。

得虧方年是個不愛睡懶覺的。

不過方年也不咋好受。

李子鏡嘟囔了一個早上。

他還在想怎么挽回這段感情。

畢竟……人們很難接受失敗，尤其是現在這樣，花了時間跨越幾千里。

但……

并沒有持續多久。

因為李子鏡接到了曾幼的電話。

再然后是個很俗套的故事。

曾幼……

對方年同學很有興趣。

這些興趣來源于昨天晚上那輛奔馳和入住錦江的奢侈。

2010年全中國的五星級酒店每晚房價均價普遍高于十年后許多，像錦江賓館十年后最低每晚750，現在約莫要×2。①

李子鏡不傻，他看得出曾幼的精心裝扮和旁敲側擊。

當時就心如死灰。

至于方年，很輕易的讓曾幼感覺到了特別特別大的距離感。

那種高高在上的感覺，是曾幼這輩子第一次感受到的。

然后，李子鏡便跟方年趕在午飯前離開了蓉城……

①：特地翻到了當年同城其它五星級酒店房價對比寫的；2010年在某些層面物價比現在貴多了，比如五星級酒店，比如汽車，比如七八千價位的手機種類比現在還多

PS：李子鏡后續確實還有故事線，但……方年不是圣人，不負責帶人上天。李子鏡這個角色的名字就注定了他在這本書里的結局

所以……該罵罵不用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