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苦的荊小強抵達時候，天色又已經黑了。
他還得指引外國代理商不要踩到水坑，滬海沒下雪，但今天有雨夾雪，地上有點濕。
哪怕在滬海一百背後，這裡的路面也不是修整得想後來那麼好。
甚至還有條隔壁餐館的狗朝著荊小強吼！
可能還是荊小強這種虎背熊腰的塊頭對狗子太有壓迫感了。
本能的就抗拒。
頓時神色兇惡的狂吠，餐館老闆連忙出來拉都拉不住，還愈發來勁！
大吼特吼。
荊小強本來沒想理的，還笑罵兩句，卻聽見身後陸曦埋怨的聲音：「叫叫叫，顧客都嚇跑……咦？」
很小的抱怨聲啊，那條狗就渾身呆滯，然後迅速夾著尾巴轉身乖乖的回店裡去了。
荊小強詫異的回頭，我的媽呀！
他也嚇得差點把尾巴夾起來。
陸曦那身高本來就一米七十多了，披著這件中長款的貂皮大衣，連帽、燈籠袖、繭形、毛質濃密、黑棕混雜，對，還穿了雙帶毛的靴子！
可以說是從頭到腳都是貂毛。
可巍峨了！
跟站立的大熊似的！
別說狗，連小強都怕！
從副駕駛那邊繞過來的皮埃爾先生也連連側目。
這山炮還欣喜的撥開連帽：「好看不？！」
荊小強世紀白眼，你這都什麼審美呀。
趕緊介紹店面給皮埃爾先生看：「這裡只是個展示商店，實際上豪雅襯衫、LV護膚霜都已經出品，但這兩家的包裝被我打回去要求重做……」
大熊連忙去捧了豪雅襯衫出來，荊小強光是看她背影就想笑。
但又得承認大熊同學在管人上還是有兩把刷子的。
空姐本來就是個很講究流程細節的工作，涉及到一系列非常嚴格的安全工作規範。
這實際上是八九十年代極為罕見的一種素質。
連桑塔納剛剛引進國內生產線，第一輛樣車生產時候，所有國內工人和工程師都不相信同一位置每個部件都是標準的，國內還習慣於每輛車都要敲敲打打的調整裝配。
好比荊小強前兩天開過那輛滬海牌小轎車，光滑的車身在出廠的時候就是手工敲打補滿膩子拋光出來的結果。
跟後來的汽車衝壓鈑金技術是兩回事。
而航空公司就在前兩年因為安全技術規範造成好幾起重大事故，所以算是領先全國各行業先意識到規範流程的重要性。
陸曦就把新招來的四位營業員打理得井井有條，誰負責什麼，誰重點什麼，相互協調，輪班管控就像一架航班上的空乘小組那樣，各盡其責，相互協調。
就這麼兩三天時間，已經有點眉目了。
營業員們都穿著統一的襯衫，要有接待禮貌語言跟姿態。
讓楊小娥端茶倒水，還訓練人家的動作。
光這都領先前面滬海一百的營業員多少倍。
她自己還不覺得，挺習以為常的樣子。
皮埃爾先生就不會捏內衣有什麼猥瑣，驚喜的把那滿滿的刺繡工藝品拿在手裡讚嘆連連。
兩百美元不到的價格，這簡直就不算奢侈品吧，是不是太便宜了。
荊小強調侃：「現在國內好多人一年還賺不到兩百美元呢，要不您買了去，給迪奧公司看看，不過我們這是申請了專利的。」
結果皮埃爾先生立刻掏出兩百美元買了！
如獲至寶的那種要帶回法國去給迪奧公司面談！
荊小強意想不到：「什麼意思？」
皮埃爾先生不吝溢美之詞：「我完全想不到在中國還有這樣兼具時尚和實用性的絕佳藝術品，既然迪奧公司本來就沒有內衣品類，為什麼我們不能返銷歐美地區呢？那可是消費能力絕對可以達到的……」
當初荊小強給老孔要求儘量奢華的搞個樣品出來。
對於江浙一帶對奢華的定義就是刺繡吧。
國內人肯定對內衣上面搞刺繡，這都給誰看呀，覺得都是脫了褲子放屁，純屬無用功。
反正為了成本堆上去就使勁繡唄。
沒想到現在人家真的當成奢侈藝術品了！
舞美專業的荊小強還是明白這道理，連連點頭說那就拜託您了，這絕對是個大生意！
相比之下豪雅襯衫都是小事情了，皮埃爾先生對名表LOGO做成了襯衫標誌，還有點新鮮，笑著拿走了兩件襯衫，包裝就算了，那個完全上不了檔次。
香菸和護膚霜樣品沒出來也沒關係，畢竟內衣這下已經絕對打造出了水準。
滿意滿意。
荊小強順勢提到用登喜路或者都彭來做皮草，他也輕鬆點頭，登喜路吧，都彭自己都在做皮具，還是衝突了，看來這種拓展品牌使用權的生意完全可以做啊。
只是這店面檔次也差得太多了吧。
荊小強解釋這只是臨時用來試銷的門店，陸曦隱約聽懂英語也趕緊解釋，今天已經有前面蘇京路上的大百貨公司要求迪奧牌內衣、MIYA牌內衣到商場開專櫃了，而且另外有不少商場跟商家已經慕名而來，要求代理這款產品。
皮埃爾先生還是希望能開專賣店。
畢竟這內衣國內賣再多，他也賺不到錢，要的是把品牌推廣出去啊。
荊小強就約定國外銷售就反過來給皮埃爾先生代理銷售了，這利潤可不小，至於國內……就這麼兩三個款的運動內衣沒法單獨開店，但是他可以把這幾個品牌集合起來開個店，怎麼樣？
皮埃爾先生這才琢磨著慢慢點頭。
荊小強心裡也有點輪廓了。
先把皮埃爾先生送回酒店去。
陸大熊還追著出來挑眉毛：「待會兒回來喝湯？我給你燉了骨頭湯的。」
荊小強啊呸，這分明就是要熬我的骨頭：「我這麼忙！你以為都跟你似的晚上沒事兒干！」
還別說，這會兒看那毛茸茸的一身貂，露出張嬌嫩的臉蛋，顯著格外勾人。
更怕解開貂，裡面就是流鼻血的襯衫啊絲襪呀啥的。
趕緊跑！！
陸曦還在後頭招手。
所以最後放下皮埃爾先生，連酒店都不敢呆，陸曦知道這窩子，要是晚上摸過來肯定又是天雷勾地火。
他不是不想，而是怕自己陷進去沉迷，這一天天的能抵抗拖延就拖延下吧。
把車開到橫山路徐園，這邊已經開始動工，卸下大頭菜給臨時食堂，最後還是得跑步回學校去睡寢室。
其實荊小強這幾天一直在磨蹭著不回去，就是不想面對自己陡然成名以後，戲劇學院的師生熱烈迎接場面。
他太想當個普普通通的收租佬了！
但總得回去面對吧。
腦海里嗤笑著陸曦那大熊模樣，自己還不是把風帽扯起來，鬼鬼祟祟的順著大門進去。
校門口的保安本來想呵斥哪裡來的傢伙想混進去，荊小強連忙露臉看看做個噓聲狀！
保安立刻變臉親熱：「小強你終於回來了！」
荊小強現在的璀璨，哪裡掩藏得住！
滬海戲劇學院瞬間就傳遍，荊小強低調載譽歸來！
甭管男生女生都一窩蜂的擠到宿舍下草坪附近圍觀。
連宿管大媽都差點舉著燈牌來應援打CALL了。
而且聞訊趕來的師生們，有拿吉他、口琴、手風琴、小提琴、二胡、快板，還有拿嗩吶的！
都希望荊小強能來一段兒！
又不是數來寶。
看著遠遠依偎著站在同學人群後面的杜若蘭、潘雲燕，荊小強是真不想跟同學們拉開距離，平時都跟動物園看熊貓似的，有意思嗎。
所以接過那把吉他：「我回學校呢，還是繼續上課讀書，可能每周要去參加不少其他教學、演出活動，但我還是那個荊小強，大家也不用太在意，您各位看我得了獎都是兩手空空回來的不是？所以還是那首歌，遇見，遇見大家就是緣分。」
嗯，他不說還好，剛提到這個，師生們頓時又炸鍋了：「羅伯特！」
「對，剛聽說你是羅伯特啊……」
「蘿蔔頭？什麼蘿蔔頭？」
但吉他聲響起之後，整個草坪操場都安靜了，音樂真的有這種瞬間撫平心情的功效。
聽著荊小強字正腔圓的柔情民謠，要不是冬天，好多同學都想乾脆坐在草坪上浪漫一晚了。
荊小強也是這麼說的：「天氣有點冷，我也是忙了一天才回來，昨天晚上幾乎通宵都在錄藍天狂想曲的磁帶，所以再給大家唱首beyond的冷雨夜，我就得趕緊去休息了……」
這首歌是真應景，顯然校園裡已經有不少學生都聽過這盤磁帶，荊小強唱起來，都是好多人在跟著應和。
beyond應該提前在大學生中間紅起來了。
近似於大合唱的音樂享受之後，男生們幾乎是簇擁著荊小強回寢室的。
他一點沒架子的印象給好多人留下了深刻烙印。
這一晚肯定又是好多男女生臥談會的核心。
第二天荊小強再行走教學樓之間，大家都挺明白他的心思了，儘量只是打招呼而不影響他的普通學生生活。
可戲劇學院顯然不想他這麼潤雨細無聲的就過去。
老穆允許他成天不回來，可難得回來教務處就肯定要抓住荊小強使勁薅。
一貫冷臉的吳主任過來慈愛極了：「春雷院長認為你有非常強的組織能力，希望你能擔任助教的工作來，以前有什麼相關的成績嗎，特別是組織方面的，要報到市裡面宣傳……」
荊小強內心抗拒，但臉上憨厚樸實的笑：「我……以前組織過幾次罷工。」
圍過來立著耳朵的同學們，在杜若蘭帶頭下哈哈哈狂笑。
還是那麼可愛，沒變嘛。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