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輪巨大的月亮跳出烏雲，在窗外緩緩升起。
月光潑灑進來，彷彿撲近海岸的潮水，整個工廠被籠罩在清冷如水的月光之中，窗格的影子投射在畢方臉上，他沉默地坐着，抬頭迎向月光。
雖然很美，但比起現在，他更喜歡月亮繼續沉睡着。
月光會暴露更多的痕迹。
「呼……」
馬修吞咽著口水，呼吸略微粗重，但又很快憋住，他四下張望，甚至看向了窗外。
整座城市一片漆黑，沒有燈光，沒有火光，這裏只剩下他和畢方。
馬修覺得很奇怪，他本以為自己的消息會讓畢方震驚，再不濟也應該有點反應，眼下這幅認真的樣子，剛剛甚至讓他以為那兩個人又回來了。
畢方的忽然沉默讓馬修不知該怎麼說下去，好像講了個笑話，笑得只有自己，氣氛一下子冷了下來。
馬修不敢再說話，甚至不敢用力呼吸，此刻工廠內有一種讓人不敢打破的沉寂。
只有直播間內，和冰冷的工廠不同，幾乎吵翻了天。
【真的假的，販賣……人？】
【意料之外，情理之中。】
【你隔這歐亨利呢？】
【嚇得我小弟弟都縮了。】
許久未登場，一直忙於考試的王曉聰今天終於再次抽空看起了方神直播，卻不曾得知了如此勁爆的消息。
他忽然拍了拍孔朝的肩旁：「喂，你覺得他說的是真的嗎？」
孔朝面色不太自然，顯然也被這個消息驚住了：「應該是真的吧，既然對方認識方神，不太可能無的放矢……」
兩人對視一眼，忽然沉默下來。
……
「這要是真的該怎麼辦？」
曹力峰在宿舍里不停重複著一句話，內心既恐懼又澎湃，彷彿已經看到了畢方大殺四方的場景。
就連他的舍友都如此。
……
「這種事真的存在嗎？」
溫室內，艾蒂安回頭看向老爹埃爾萬，他還是不敢相信這種事居然會活生生發生在現實，發生在眼前，不過是一屏之隔。
正在照看新一批珍惜鳥類的埃爾萬摘下眼鏡，揉了揉眼睛，小心翼翼地將候鳥放回稻草窩中，他同樣被這個消息驚到了，但畢竟吃的鹽比艾蒂安吃的飯還多，很快便回過神來。
這種事奇怪嗎？
奇怪，因為它足夠駭人聽聞，被抓走當成「貨物」的人會怎麼樣？
男人能提供什麼？健康的器官，礦洞的苦力，甚至是用來遊戲的消耗品，一切電影中出現過的現實都存在過。
女人就更不用說了。
可又一點都不奇怪，廢棄的城市中會發生這樣事，幾乎是必然的，不存在什麼突然發生，巧合。
唯一的巧合便是馬修撞見了這種事，並將之於觀眾面前披露了出來。
艾蒂安被老爹肯定的回答驚得說不出話來。
埃爾萬笑着摸了摸兒子的頭：「總之，相信畢方就好了，他總有辦法，不是嗎？」
……
畢方冷靜便是因為他知道這種事會發生，甚至有心理準備，經歷過那麼多冒險，如今的畢方已經練出了一副強大的心態，他甚至能猜到馬修為什麼要來找自己。
沉默良久，馬修終於忍不住了，他掏出背包中的相機低聲喊道：「我有照片，我拍了照片，你可以看……」
畢方出乎意料的冷靜，並沒有去接相機，而是看着馬修反問道：「這種事你應該去找當地政府，哪怕是反抗者那裏，總之，都不應該來找我，我只是一個人！」
「我知道！我當然找過，但，但......」
馬修一下子急了，他何嘗沒有嘗試過，早在手機還沒有丟失時他便嘗試過，讓同伴聯繫阿巴索剛官方，可結果可想而知。
東部戰線焦灼，全部兵力都如同陷入泥潭。
他們根本沒有精力去對付一個地方幫派，哪怕那裏正進行着天理不容的事件，得到消息卻也是要等上兩天。
等上兩天，怎麼等？
一天都不能等啊！
「我偷聽到的消息便是三天後，他們會將這一批人統一送出去，現在已經過去一天了，我們只剩下兩天時間了！」
似乎見畢方沒有任何反應，馬修拋出了更震驚的消息。
「等等，你偷聽到的？你怎麼偷聽到的？」
畢方忽然打斷對方的話語，抓住了一個關鍵點。
「就……就那樣偷偷進去了啊……」馬修一愣，不知道畢方為什麼要問這個，「他們防守也不是特別嚴，或者說沒什麼防守，就十幾個人，我去的時候還圍在一起喝酒，我偷偷找了機會就溜進去了……」
畢方嘴角一抽：「這……這樣嗎？」
水友們也懵了，原來這麼簡單的嗎？
【我靠，怎麼感覺這群人一點都不靠譜啊】
【是啊，我感覺有機會，上吧方神！】
【就決定是你了，皮卡方！】
畢方食指敲擊着地面，彷彿鐘擺。
噠噠噠……
剛剛出現的兩人讓畢方還以為這夥人是專業的，甚至受過專業軍事訓練，若是如此，說什麼他都不會答應馬修的請求。
不是不願意，而是不想找死。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何況是外國人，可畢竟發生在了自己眼前。
沒看見也就罷了，既然看見了，畢方懷疑自己要是無動於衷，觀眾能罵死自己，今後都不要想成為什麼頂級主播。
人家才不管你對面有多少人，持有多少槍械，絕部分人的想法都會是：雁鳥能救？人不能救？
雖然危險程度完全不同，但路人從不管這個，人們總是喜歡拾柴，至於火焰有沒有燒對，會不會燒到自己，從來不在自己的考慮範圍內。
因此，馬修說出剛才那番話時，畢方內心是有些不滿的，可
可現在看着馬修的描述，這夥人又似乎像是一群烏合之眾，小心一點的話，並不是不可為。
但還是十分危險，十幾個人，倘若都有槍械，不，必定會有槍械。
國外不必國內，更何況是戰亂地區，這點上不能抱有任何僥倖，必須嚴陣以待，剛來那會的火箭筒可是讓畢方記憶猶新。
等等，那伙人會不會是同一批人？
畢方思緒一滯，這兩天他並沒有離開當初降落點太多距離，基本就是在工業區內換，而任何動物都有地盤意識，人也一樣，為此聚集而成的幫派也是如此。
一座空曠的城市內，一個幫派所能佔據的地盤是相當大的，自己當初遇到的很可能是同一批人！
畢方眯了眯眼，敲擊地面的食指一頓，正想說些，尖利的剎車聲從外面傳來，顯然有一輛高速行駛的在工廠門前急剎車。
「有車？」馬修站起身來，正想來到床邊看一看，倘若是遇難者，最好是驅趕走，避免被那兩個人抓住。
畢方忽然抓住他的手腕：「別出去，來的不是一輛車，是一個車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