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毓流已經不知道，他的身上究竟有多少條口子了。

他沒有心情去理會這個。

但是，無盡輪迴之中，雪白的霧靄也無法遮擋他那一身白衫，已經被染成了血紅之色。

這樣的血紅，在蒼白的無盡輪迴裡顯得那樣的突兀，像是一朵徐徐在黃泉彼岸的曼珠沙華。

……

此刻，宮毓流如同往日一般，在無盡輪迴中徐徐往前走着。

即使他看不清楚前路，但是他卻很清楚，他絕對不能在其中止步。

因爲止步是可怕的，止步，會讓他徹底在無盡輪迴裡丟失自己；止步，等於讓他徹底放棄未來的希望；止步，相當於他親手毀掉了她的流光。

雪靈月的流光啊……應當是和她並肩作戰的。

在這個充滿未知的世界裡，她的未來不知道會充滿多少可怕的敵人，她的身邊，又怎能沒有他？

哪怕，是爲她擋劍，爲她擋槍，也好啊！

……宮毓流的身體已經極其疲憊了，但他漆黑的目光卻清明如常，哪怕裡面已經血絲滿布。

走着走着，突然，一個輕輕的女聲，突然傳入了宮毓流的耳裡……

這個女聲，有些清冷，裡面還藏着無盡的憂傷……

她問：“宮毓流，無盡輪迴是沒有盡頭的路，在這樣沒有盡頭的路里堅持，值得嗎？”

宮毓流頓住了腳步，他也不知道說話的人是誰，他擡起頭：“爲何不值得？”

她繼續道：“又爲何值得呢？你放在心上的人，她的心上沒有你啊，她明明已經有了戀人，她的一心一意不是給你的啊，你的值得，難道不是一廂情願嗎？”

這些問題，卻也不能讓宮毓流心裡有絲毫的波瀾：“但是，那又如何呢？她的戀人不是我又有什麼關係？她的一心一意不是我又有什麼關係？我的一廂情願，從來不是渴求讓她如此待我啊！”

她頓了頓，聲音裡的憂傷更濃郁了，除此之外，還充滿着無限惆悵：“你可真是個傻子。”

“我卻不這樣認爲。”宮毓流微微一笑。

他已經不知道他多久沒有笑過了，但此刻笑着，他明顯蒼白、且瘦了許多的臉，看上去卻是那樣的純潔和俊美：“人生在世，我又爲何要去祈求那麼多呢？我愛她，她雖未曾將我當**人，卻將我視爲可以同生共死的夥伴，這難道又不是一種幸運嗎？

若是我不知道滿足，那麼我將永遠生活在痛苦裡，我的情緒，也會帶給她痛苦，到了最後……即使我不是失去她，而是強求將她留在了身邊，又有何意義？

你覺得呢？”

她許久沒有說話。

但是無盡輪迴蒼茫的世界裡，卻突然飄起了雪白的雪。

這些雪讓無盡輪迴更冷了，除此之外，還籠罩起了無盡的憂傷。

不知道隔了多久，她才輕輕道：“你知道我是誰嗎？”

不等宮毓流回答，她已自問自答：“我就是無盡輪迴，無盡輪迴，就是我……”

她的聲音，還是那麼飄渺：“我用了一生，去困一人……卻不得，又用了永恆，去困他心，仍舊不得……反倒將自己困住了……我反覆思索，想要給自己一個放棄的答案，奈何不得……

然今日，我似乎找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