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柔死時的樣子，一直是他心頭的一個疙瘩。那是他記憶裡永遠無法消退的一部分，即便是時過境遷，一切都是那樣清晰。

每次月肆踏入這裡，眼裡都會再現一次當年的情景，可這次不一樣。

這次他踏入這裡，卻再瞧不見當初的血腥。瞧不見當初母妃的心臟，被人活生生取出來的模樣。

他甚至，在這黑夜裡彷彿看到了三月暖陽，彷彿看到了他母妃腦袋清醒時，淺笑溫柔的模樣，她似站在湖岸垂柳旁，正對着他徐徐招手：“映雪，你回來啦？”

……

月肆一直淺淺笑着，直到走到鎮妖塔門前時，他這才停下來，他偏頭看着雪靈月。

他的丫頭顯然知道他帶她去了哪裡，所以她的小臉上滿是鄭重之色，甚至連微笑也無。

她顯然神情緊繃得有些過頭了……但是卻有一種別樣的可愛。

“這裡就是鎮妖塔。”月肆指了指塔門，“當年的事情發生之後，我命人將皇宮內的屍體全部火化，然後命人將他們的骨灰撒入了一處火山洞口裡。那個時候我恨極了，希望他們即便死了，也必須承受烈焰焚身之苦。

而我的母妃……是我親手火化了她。最後我將她放入了一個玉盒之中，接着把那玉盒放在了這鎮妖塔裡。

鎮妖塔，雖有一個‘妖’字，但它其實還有一個名字，叫做‘鎮魂塔’。

那個時候，我總覺得母妃死得冤枉，死得悽慘，她的魂魄不得安息，恐怕壓根無**回。所以我就將她的骨灰放在了這裡，希望鎮魂塔能鎮靜她的靈魂。希望如果真的有來生，她能不要再遇到我。”

月肆笑了笑，他嘴角的笑容有些蒼涼：“我常常在想，如果不是我，母妃大概就不會受那樣的苦楚。”

雪靈月趕緊擡手摸了摸月肆的手背。

這個地方是他童年最大的陰影所在，她早就感覺到月肆來到這裡，心情一定不會太好：“映雪，不是這樣的。”

雪靈月有些着急，她真不喜歡看到月肆這樣自我貶低的模樣：“你的母妃，她一定很高興你的降臨，不然她也就不會那樣努力地來救你，如果她知道你現在越來越好，她一定很開心！”

月肆被雪靈月着急的小臉逗笑了。

他伸手捏了捏雪靈月的小臉。

很軟，還很細滑：“丫頭，你說這些，我如何能不知？只是，我知道是一回事兒，可當初還是難免會爲我的降臨難過。”

說到這裡，他卻又話鋒一轉：“但我現在一點都不難過了。我突然覺得……大概，我的從前那樣黑暗無光，一切都是爲了遇到你吧。

上天一定是知道，在我遇到你之後，我的日子會光明燦爛到讓人睜不開眼睛，所以他才讓我的曾經無比晦暗。”

月肆微微彎腰，他的雙目和雪靈月雙目保持在了同一條線上：“以前，我是真的很痛苦。但現在，我也是真的很快樂。丫頭，今天我帶你來這裡，不是想讓你想起我的過去，我是想帶你見見我們的母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