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淵一直沒有做聲。

華青知道，這每一條，於他來說，都宛如誅心。

宋廣是他相濡以沫多年的兄弟，是誓死追隨他的忠誠部下。

處死他？還親自下令？

楚懷差點害死他娘，是這一系列風波的始作俑者，卻要放過他？

還有，把唯一的妹妹嫁給自己的政敵？

這每一言，每一語，對陸淵來說，都是誅心之言！

可是站在太皇太后的角度來看……這三條舉措，卻是爲了鞏固皇權。

陸淵的利益，與皇權之間，的確存在着矛盾。

此消，彼長。

“陸淵，你聰明絕頂，看事情比誰都通透，我想你應該明白，我爲什麼要向你提出這三個要求。”太皇太后說。“殺宋廣，以振皇帝之威，也爲你陸淵正名。蜀王就算有不臣之心，他也是皇上的親哥哥，是成帝的血脈。現在皇帝還小，在他誕下繼承人之前，蜀王不能死。否則，萬一皇帝有個三長兩短，這大瀚的江山，還不知道會落到誰的手裡！”

所以，留着楚懷，繼續保着蜀王。

並且，把陸應嬋嫁給他，令陸家和蜀王彼此制約……

頓了頓，太皇太后說：“孤所做的一切，都是爲我大瀚的天下。你若答應，我願意在朝會上爲你正名，從此把朝政完全交給你，並協助你治理天下。你若不答應……以後就不要再在我面前說，你都是爲了平帝下的囑託，你愛怎樣就怎樣吧！反正我們這孤兒寡母的，也無力反抗。”

陸淵還是沒說話。

華青叫道：“皇祖母……”

“馥兒！你不用說話，讓攝政王說。”

華青咬着嘴脣，不說話了。

她怕說多了，激怒了太皇太后，反而破壞掉他們好容易緩和下來的關係。

“陸淵，你意下如何？“

陸淵面色沉肅，緩緩回答：“好，臣答應您。”

華青心裡一痛。

他答應了。

爲了太皇太后想要的那種局面，他答應了。

殺了宋廣，放過楚懷，把陸應嬋嫁給蜀王，他都答應了。

可是華青情願他拒絕！

反正他手握軍政大權，他想怎樣就怎樣，去他孃的蜀王，去他孃的楚懷，去他孃的……愛誰誰。

但是，在他心裡，有些東西，究竟是不能違背的。

就如，華青當初與血皇約下的決鬥。

雖然陸淵分分鐘可以將血皇殺死，但是，爲了維持她的“信義”，他選擇了九死一生去獵殺那蛇內丹。

就如，陸淵當初答應平帝陛下的事情。

他答應他，保皇上登基，保劉氏天下。

如今，爲了這個承諾，他便答應了太皇太后所有的要求。

……

華青看着他，究竟什麼都沒說。

她能說什麼？

她能說“你別這麼委屈自己，乾脆，造反吧！”？

太皇太后渾身一鬆，說：“陸淵，孤也知道，難爲你了。”

陸淵沒有客套說自己不爲難，只說：“沒什麼事的話，臣先告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