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說，至親之人過世，你一開始會感覺很痛。

但是這種感覺並不會持續很久。

可是當你以爲你已經徹底放下了，你以爲你已經不會再爲他而痛時，那疼痛的感覺又會忽然襲來，瞬間侵襲你的四肢百骸，疼到窒息。

孔慕晴也是這樣的。

哥哥出事的時候，她很難受，可是知道了哥哥的所作所爲之後……

她必須承認，她恨哥哥。

恨他爲什麼會變成這種樣子，變成一個人渣，一個惡魔。

更恨他的所作所爲，徹底分割了她和左檸的一切可能。

她的哥哥殺了左檸的姐姐。

而他則害死了她哥哥。

這筆爛帳，永遠都撕扯不清，也永遠都不可能被抹平。

她和左檸之間，再也沒了任何可能。

她當時是真的恨哥哥的。

可是在哥哥真的死了，真的要下葬的時候，她又想起了小時候和哥哥相依爲命的那些年……

如果沒有哥哥，她恐怕根本等不到那顆心臟！

她一定早就死了。

全世界誰都有資格恨哥哥，唯獨她沒有。

她想哥哥……

在哥哥下葬之後，她的情緒平穩了很多，她也以爲自己會不那麼悲痛了。

她和顧荀結婚了。

她已經很久都沒想起哥哥了。

可是當顧荀把她當小孩子一樣管束的時候，她完全無法控制地想到了哥哥。

那份寵愛，永不會再來。

越想越傷心，越想越難過。

孔慕晴蹲在衛生間的角落，把頭埋在膝蓋上大哭不止，卻還不敢哭太大聲。

爸媽的案子還在查，最好的結果大概就是無期徒刑。

對孔慕晴來說，爸媽有沒有都沒什麼差別，反正她從小都不知道爸媽是什麼，她只知道哥哥。

可是如今，哥哥也沒了。

沒人再把她寵成小公主了。

她嫁給了顧荀，成了顧太太。

她已經沒有可以寵着她的親人了，她再不能任性……

她已經很努力地當好顧太太了，可顧荀還是各種不滿意。

在顧荀眼中，好像她做什麼都不對……

“開門。”顧荀的聲音低低響起。

孔慕晴的哭聲戛然而止，開始抽噎。

“開門。”顧荀的聲音更冷了。

孔慕晴咬脣，心一橫，一伸手，打開了花灑，嘩嘩的流水聲響起，她帶着哭腔的嗓音直接衝外面喊道：“我在洗澡！”

“我說，開門！”顧荀的聲音在一片流水聲中顯得很不清晰。

至少哭得快要窒息了的孔慕晴，又被嘩嘩的流水聲給環繞着，她的聽覺能力下降了很多，顧荀的聲音也被割裂得支離破碎，威嚴大減。

再加上……

孔慕晴的叛逆心思忽然上來了！

自從她成了顧太太，他讓她做什麼她就做什麼，從不敢抱怨，不敢拒絕，她就像是被他買來的一個標準人偶一樣，把自己當成他的財產，不敢有任何自己的思想，更不敢有任何自己的行動。

太難受了。

太憋屈了。

她受夠了！

她是人，就算爲了交易嫁給他，她也是人，不是玩具！

“我說了我在洗澡！”孔慕晴衝着衛生間門大吼，“你走開啦！”

寬大的衛生間，竟然有回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