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嗖。」

  鋒芒初顯，漸而放大。

  卷席著撕裂的空間碎片在虛無中穿梭，宛若長龍遨遊，俯衝而下。

  那強烈的殺機有如實質，在蘇寧的心神操控下牢牢鎖定段自謙的氣息。

  繼而無限擴張，一發不可收拾。

  「呲呲呲！」

  鋪天蓋地，漫山遍野。

  殺機所臨之處，肉眼可見的，似乎連地下的土壤都變成了紅色。

  「移花接木。」

  爆退中的段自謙一口咬破食指，以鮮血塗抹眉心，面色發緊，快速掐訣。

  「嗡。」

  法則頓現，文祖令懸於身前。

  「去。」

  翻掌前推，文氣涌動。

  下一刻，神情木訥，目光呆滯的喬晚棠突然從形似傀儡的模樣中驚醒。

  「嘿嘿嘿……」

  她紅唇輕啟，森然邪笑。

  繼而一個箭步跨出，妖媚無雙的臉龐上盡顯詭異癲狂之色。

  「唰，唰唰！」

  同一時間，那原本鎖定段自謙的殺戮之道離奇的改變目標，一股腦的擊向喬晚棠。

  「怎會？」

  深淵長河內，蘇寧駭然失色。

  他的表情從鎮定到震驚，再到茫然失措後的慌亂。

  幾乎是潛意識裡升起的排斥，他牽連殺戮之道的心神當即爆發。

  「散。」

  承受著被神通反噬的危險，蘇寧拼了命的想要毀去這一招。

  是的，如果殺戮之道落在了喬晚棠身上，那麼一切的一切將毫無意義。

  殺不了段自謙，修為跌回半聖第七境初期且已身受重傷的他拿什麼扭轉這必敗的局面？

  反言之，若此番大戰註定了他會失敗，這樣的前提下，又何必白白犧牲喬晚棠這無辜之人？

  她到底是姜臨安青梅竹馬的愛人，是蘇寧的恩人。

  「散，散啊。」

  體內氣血翻騰，心神已然到了崩潰邊緣。

  蘇寧咬牙堅持，眉目猙獰。

  「噗。」

  喉結滾動，大股的鮮血從他口中噴出。

  其額頭青筋鼓漲，身軀顫抖不停。

  顯然，以當下半聖第七境的修為去控制半聖第九境聚勢大成的殺戮之道，即使他是明悟此神通的主人，亦照樣感到滿心無力。

  好在蘇寧成功了，在那磅礴殺機即將籠罩喬晚棠的那一刻，長龍扭轉，直遁大地。

  「轟轟轟！」

  一道道悶雷在地下炸響，震的人頭皮發麻，雙耳似要失聰。

  土皮，碎石，草屑……

  狂風中漫天飛舞，猶如小型火山噴發。

  待得殺伐之氣逐漸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地面上留下了一個深不見底的黑洞，方圓數十丈內萬物皆化焦土。

  「呼。」

  懸著的心終於放下，蘇寧踉蹌前行，腳步虛浮。

  超出極限的運用心神，他實在太累了，累的精神恍惚，大腦一片昏沉。

  可即便如此，他仍在擔心喬晚棠的安危。

  原因無他，殺戮之道過於強大，強大到哪怕只是一丁點的餘波都不是真仙境的修者能抗衡的。

  「你，你怎麼樣。」

  使勁的搖晃腦袋，蘇寧努力保持著神智清明，一步步的朝躺在地上的喬晚棠走去。

  「咳咳咳……」

  後者渾身是血，痛苦咳嗽。

  面對蘇寧的詢問，她一點反應也沒，似乎根本不認識蘇寧這人。

  「被亂了心智麼？」

  眸子閃爍，蘇寧若有所思。

  想了想，他大手一拍，掌心貼於喬晚棠腦門。

  果然，在一番仔細搜尋後，他看到了段自謙精心煉製的心神烙印。

  那是數百顆螢火蟲般的微弱光點，正圍繞著喬晚棠的元神來回竄動。

  像是一方囚籠，直截了當的將喬晚棠的元神困在其中，切斷了它與本體肉身的聯繫。

  包括喬晚棠的三魂七魄，同樣被心神鎖鏈捆綁著，動彈不得。

  「此禁術……」

  「呵，探其根本也很簡單。」

  「但卻導致了我此戰失利，且再無翻盤機會。」

  心生絕望，蘇寧自嘲而笑。

  他緩慢的移開手掌，五指成爪，隔空攝取。

  「嗖嗖嗖。」

  一顆顆心神烙印光點飛出，轉瞬即逝，融入虛空之中。

  喬晚棠呆滯的雙眼恢復了往日靈動，先驚後喜，掙扎著想要爬起。

  「坐著吧，你體內傷勢不輕，我暫且無法騰出手為你療傷。」

  俯身攙扶，蘇寧解開腰間乾坤袋，將所有丹藥盡數倒出道：「我已成為妖修，所帶的丹藥你大多用不上。」

  「好在曾經身為仙界修士時我有不少存貨沒捨得丟，你自個找找，挑品級高的服用，想來也能替你緩解一二。」

  喬晚棠咬唇不語，淚濕臉頰。

  蘇寧知道她在想什麼，忍不住出聲寬慰道：「與你無關，我本就不是段自謙的對手，輸給他也是正常。」

  「恩，這叫什麼呢？」

  「大概是天意如此，命該如此。」

  「當然，輸歸輸，短時間內他要想取我性命也不是件容易的事。」

  「我爭取和他談談條件，讓他以聖人大道立誓，一定在大戰結束後還你自由，送你離開。」

  說到這，蘇寧聲音放小，只見嘴唇蠕動，秘術傳音道：「記住，得了自由身千萬別待在仙界啦。」

  「去妖界，那裡有你熟悉的荼雀，肖不崇也在那。」

  「至於常念帝後，姜喬兩族的族人……」

  「對不起，是我的錯。」

  帶著遺憾，帶著說不出的落寞，蘇寧躬身致歉道：「我可能要食言了，給不了你一模一樣的姜臨安。」

  喬晚棠泣不成聲，哽咽到不能自己道：「怪我，你明明可以贏的，可以殺了段自謙。」

  「是我連累了你，讓你在最後關頭功虧一簣。」

  「我好沒用，好笨……」

  話說一半，被蘇寧笑著打斷道：「就算沒有你，段自謙一樣能借旁人之身移花接木，轉移自身氣息。」

  「選擇你，不過是他想賭一把。」

  「賭我會憐香惜玉，賭我會狠不下心痛下殺手。」

  「原因嘛，無非是施展此禁術需要他付出不為人知的巨大代價。」

  「能以你當人質要挾我捨棄殺戮之道，他自是不想做那傷敵一千自損八百的愚蠢事。」

  喬晚棠淚眼朦朧道：「真的？沒騙我？」

  蘇寧罕見的露出一抹柔色，如記憶中的姜臨安，他伸出拇指為她擦去臉上的淚水道：「比珍珠還真。」

  說完這句話，他轉身眺望前方，平靜而灑脫道：「段老狗，如你所言，單論城府謀算而言，我不如你。」

  「你贏了，勝者為王敗者寇。」

  「按理說，我沒資格跟你談條件做交易。」

  「但你是個聰明人，必然不想再傷根基。」

  「我蘇寧再不濟，再怎麼落入下風，臨死前剝掉你一層皮還是很容易的。」

  「試想一下，你若從半聖第七境後期再次跌境，跌回半聖第六境，乃至半聖第五境。」

  「嘿，到那個時候，你得花多少年才能重回巔峰？」

  「聊聊唄？」

  「你給晚棠帝後一條生路，我蘇寧不用你動手，立馬自爆元神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