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嗚嗚嗚。」

  嗚咽聲不知從何而來，如哭如泣，如嘶如吼。

  似那肆虐的狂風中有人在憤怒咆哮，歇斯底里。

  它吹散了厚重的黑雲，擊碎了升騰的黑日。

  快速的，八百仙界的天空恢復了往日清明，異象頓消。

  然而下一刻，一雙赤黃色的眼眸映照在天際之上，於無形中俯瞰著芸芸眾生，悄無聲息。

  它一點一點的變大，同時也在轉移視線。

  直到那兩道洞穿虛空的熱芒落在蘇寧身上，只聽「滋」一聲，其頭頂上方憑空聚出拇指粗細的紅繩，無限延伸，不知去向。

  與此同時，那宛若火球燃燒的赤黃色眼眸消失了。

  只見它接連閃爍了七八下，色彩越發黯淡，後至無影。

  「聖人之眼，是傳說中的聖人之眼。」

  短暫的沉寂後，八百仙界赫然爆發出雷鳴海嘯般的驚呼。

  「蘇寧以聖人大道立誓，如今誓言已成，聖罰生效。」

  「仙界不滅，無論他天資有多妖孽，他這輩子永遠飛升不了十六處大世界。」

  從茫然到錯愕，從錯愕到震撼。

  再到心如擂鼓的跳動，精神恍惚不由己控。

  待得回神之際，那億億萬仙界修士中立馬有人根據古籍記載失聲高喊道：「傳言能夠引出聖人之怒者必然懷有聖人之資，何況連見證誓言的聖人之眼都出現了。」

  「蘇寧不能留，絕不能讓他返回妖界，否則後果不堪設想。」

  「不錯，不提蘇寧日後的成就能否趕上姜臨安，單看目前的局勢，妖界三半聖，這對我仙界而言是極為不利的。」

  「倘若今日放虎歸山，妖界與魔界再次聯手，到那時，誰能阻止第三次仙魔大戰？」

  「黑骨能拖住孤老祖，血種能糾纏段老祖。那麼剩下的蘇寧與肖不崇誰去阻擋？誰又有那個本事攔下這二人？」

  「半聖半聖，即使是半聖第一境，亦非天道之下的真仙境能抗衡的。」

  「行了，道理誰都懂，說的再多又有何用？真正能插手此事留下蘇寧的，唯有文武雙殿。」

  「我等小蝦米能做的是遠離戰場，遠離蘇寧逃跑的路線，爭取保住自個的小命。」

  「長傾帝尊，唉，也是夠倒霉的。」

  「死的冤枉呀。」

  四面八方，各座星界，一時間關於聖人之怒，聖人之眼的傳說眾說紛紜。

  這一次，再無人質疑蘇寧的能力，他一日之間比肩段自謙的通天修為。

  「孽障休得猖狂。」

  「滅我仙界？你哪來的底氣如此大言不慚？」

  「莫說你還比不了當年的姜臨安，便是那逆徒還活著，聖人之下，誰能動我文殿半分？」

  「嗖。」

  袖袍橫甩，段自謙齜眉裂目，祭出黃符三張。

  符籙無火自燃，包裹著三枚由文氣煉製的特殊玉簡沖天而起，龍吟浮掠。

  「燈隱，卓商，合榆，三位帝尊聽令。」

  「你三界分別位於西，北，東，三個方位，蘇寧若想成功返回妖界，則務必會選擇其一通過。」

  「當下形勢危急，刻不容緩。老夫要你三人速速融合一界本源，將各自星界封閉，做到有進無出。」

  「記住，守好本源陣眼，給我不惜一切代價的拖延蘇寧。哪怕星界毀滅，哪怕你等界內百億子民因此而魂飛魄散。」

  「須知八百仙界是一個整體，包括文武雙殿在內。」

  「此番劫難在先，非老夫一人之力能扭轉乾坤。」

  「所以……」

  嘴唇喃喃，段自謙十指掐訣立於胸前，威逼利誘道：「老夫能讓你等在仙界立足，坐穩一界之主的寶座。同樣也能輕而易舉的將你們拉下來，打入萬丈深淵不見屍骨。」

  「該怎麼做，你三人最好想清楚了。」

  「嘩嚓。」

  虛空撕裂，三枚特殊玉簡似受到召喚般跳入其中，逐漸被黑暗吞沒。

  同一時間，卓商仙界三大禁地之一的「敬祖閣」。

  一尊供奉在香案上的人形石雕突然抖動了起來，其周身紅光充斥，濃郁到如血霧蔓延，異常刺目。

  不多久，一位身穿華服的中年男子踱步踏入閣中，施以秘法觸摸雕像。

  「嗡嗡嗡。」

  血霧順著他的胳膊竄入眉心，很快被吸收殆盡。

  「果然是為了蘇寧……」

  眉頭緊鎖，真實身份為卓商帝尊的中年男子吐氣長嘆，嘴角勾起酸澀悽苦的自嘲笑意道：「舍我星界，舍我界中百億生靈保全八百仙界，段老祖，您覺得這對我公平嗎？」

  「我卓商修行一萬八千載，好不容易踏上真仙十七品，且隨時有望步入真仙十八品。」

  「這節骨眼上您要我犧牲所有，甚至是自己的性命……」

  「呵，哈哈哈哈……」

  輕笑變癲笑，卓商帝尊伸出的右手不由自主的握緊，骨節啪啪作響道：「我不願，不接受。」

  「人不為己天誅地滅，卓商仙界我可以放棄，界內百億生靈我也可以放任不管。」

  「但我這條命不屬於任何人，我也做不到舍小家為大家。」

  「我，只想活著。」

  一字一句，吐字如珠。

  言畢，卓商帝尊毫不猶豫的揮拳後撤，面色冰冷。

  「砰。」

  那座由段自謙精心鍛造的傳音石雕裂開了，炸成數不清的細小石塊堆積在香案上。

  「淪為妖魔我尚有機會問鼎半聖，可你偏要我以本源封界，坐守陣眼。」

  「笑話啊，簡直是天大的笑話。」

  語氣加重，神色陰鬱。

  卓商帝尊頭也不回的離開「敬祖閣」道：「你半聖第八境的修為都困不住蘇寧，我真仙十七品坐守陣眼豈不是白白送死？」

  「燈隱合榆兩界怎麼想，怎麼做，我不管，也無權干涉。」

  「但我卓商……」

  五指鋪展，數十張萬里瞬息符被他夾在指間。

  「對不住了段老祖，這一局我不想賭。」

  「八千年前有武殿弟子朝文東叛出仙界加入魔界，一樣混的風生水起，位列三百魔尊之首。」

  「我卓商再不濟，也是真仙十七品大圓滿，想來在魔界占據一席之位不難。」

  「呼啦。」

  音落符燒，卓商帝尊看似停留原地，可實際上卻身在千里之外。

  「咔崩。」

  殘影破碎，仙力殘存。

  少了一界之主坐鎮的卓商仙界本源流淌，已然成了無主星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