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青州近城到蔚州錦東,路途遙遠,可謂千里迢迢。
蘇異在趕路之餘還不忘「刻苦」修鍊,其中自然一半是為形勢所迫,不得不得想方設法提升實力,剩下的另一半中,多是因為厭頊的反常。
這條龍自從接連遇到歸陽子和獨孤忘之後,便是一日比一日沉默寡言,除了偶爾在神識世界中現身嘮叨上幾句,敦促蘇異勤加修鍊之外便幾乎沒有話說,就連平日里最愛乾的事情——抨擊蘇異的學藝不精,似乎也不能讓他提起興緻了。
厭頊的日漸反常,想必是與那龍墓之謎有關,蘇異也沒有什麼辦法,只能盤算著將孤忘山的行程再往前提一提。
長久以來,蘇異已經習慣於在厭頊不時的催促下開始修鍊,近段時間突然變得清靜起來,卻反而有些不適應了,甚至有了些許焦慮感,想著應該自覺一點才好,否則一旦日子過得太安逸,人心開始懈怠,再想重拾堅毅只怕就很難了。
如今他手中有師尊所贈的空白圖卷「無垠」,和龍已還的「天物手提升之法」,兩者對於實力的提升都有著不小的幫助。
相比於龍已還的直白,將一切修鍊的關鍵細節都抄在了那捲羊皮上,歸陽子還是一如既往地執著於「一法通萬法」,追求領悟為上。
雖說蘇異在臨別之前與歸陽子有過一夜的促膝長談,請教了諸多悟道修鍊的問題,獲益良多,其中也少不了有關「無垠」的使用之法,但最後還是有些迷茫,就如自己與明悟之間只隔了一層薄薄的迷霧,卻是如何都撥不開去。
他還十分清楚地記得,當自己問及該如何完全掌控無垠時,師尊的回答是:「法器是否有靈,至今未有定論,但師尊認為有靈與否,並不在器,而在人,在心而不在物,你相信他有,願意為之傾注情感,他便有,唯心意能令法器如有靈附,與心念齊動…若師尊將駕馭無垠的方法無論巨細地教給你,那便算是『借』多於『贈』,並非上佳之選。」
在那眾說紛紜虛無縹緲的「器靈」一事上,這算得上是最新穎獨特的一種了。
蘇異雖半懂不懂,但卻明白師尊的一番心意,便也十分看中這玄乎其玄的說法,並未忘記時時鑽研。
此時蘇異的左右兩手上各有一卷羊皮紙與一軸巴掌大的畫卷,思索片刻后,他終於收起了羊皮紙,手掌一翻將那畫軸變成了尋常大小,接著便從那棵林間最高的雲白樺上縱身躍下,隨即喚來了駒鈴與裴義。
自打他們兩個從雲上千里奔襲趕來支援后,三人還沒好好說過一會話呢,所以蘇異並沒有急著進入整體,而是拉著他們席地而坐,接著拍了拍駒鈴的肩膀,笑道:「好像還沒恭喜駒大師終於出師下山,這回入世與先前的歷練相比,感覺如何?」
駒鈴卻沒有蘇異那麼輕鬆自在,一向內斂的他從來都很難主動開口說些什麼,此時好不容易等到機會了,便急忙說道:「可我還是來晚了,要是師尊能早些告訴我太鄢山的事情,我就…」
駒鈴突然語塞。
蘇異沒等他想好措辭便緩緩搖頭道:「我能明白雲遊師伯的苦心,也理解他的做法,換做是我,我也不會讓你提前下山來冒險的,想必師伯他老人家也是費了很大心思去計算,才讓你恰好趕上了最後一戰,這已經是最好的結果了,所以你大可不必放在心上。」
駒鈴還是不能接受,急聲道:「可如我還能再早一些趕到,你的那些師兄弟們不就…不就…」
駒鈴終究還是沒有說下去,但蘇異自然知道他後面要接的話是什麼,便還是勸道:「你不是說你的周天易數已修鍊至大成,出師時師伯還贈了你一塊命盤么?那你應該算一算,你們兩人的出現能否扭轉局面才是,以那西域老賊金仙境的實力,就算你們的修鍊進展再快,答案想必也是顯而易見的。」
這話雖有些殘酷直白,但卻是不爭的事實,蘇異也不認為駒鈴會被輕易打擊到,或是想到別處去,畢竟他只是性格內向,看上去有些怯弱而已,實則心智是十分堅韌的。
駒鈴兀自低下了頭,不知在想什麼,蘇異沒有多說,只是再次重重地拍了他的肩膀一記,長嘆一口氣。
此時氣氛略顯沉重,蘇異便轉向虞淵強作輕快地說道:「提起出師…我好像忘了跟你說,你的師尊也到了太鄢山,只不過在你們趕來之前他便已經離開,追趕那雍澤國的國師去了。」
虞淵的臉上沒有意料之中的遺憾之色,反是大有「逃過一劫」的意思,十分后怕道:「那看來我們晚到了一些倒也並不是一點好處都沒有的,至少不用碰上師尊他老人家。」
蘇異倒也沒有將他這憨直的言語放在心上,只是不解道:「虞兄似乎十分不願見到你的師尊?」
虞淵面露為難之色,吞吞吐吐道:「也不是這個意思…就是碰上他老人家,總免不了要被教訓一頓的,而且自下山以來,我自認於劍道上的進展…尚不能讓他老人家滿意…」
這一段時間虞淵的進步堪稱神速,卻還是沒法讓他自信讓師尊滿意,那位劍聖大人的要求可真夠嚴苛的,蘇異不禁咋舌不止。
虞淵似乎很不願意提起自己的那位師尊,支吾兩句后便催促道:「不提我師尊了,蘇兄不是說要我們兩個過來陪你練劍的嗎?要不我們還是早些開始吧!」
劍痴果然還是那個劍痴。
蘇異卻是搖頭道:「虞兄此言差矣,這就是入世修鍊與閉門苦修的差別所在,大傢伙坐下來聊聊天,放鬆一下心情,也是功課之一,是十分有助於修鍊的。」
這倒也不是蘇異在瞎說,入世修鍊本就是一個籠統的說法,內容駁雜得很,只要有理,還有好的結果,便是怎麼說都行。
虞淵將信將疑,但以他那少得可憐的入世經驗,也想不出什麼可以反駁的依據,也就默默點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