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怒火直衝胸口,但念在玉籬生前對這位大師姐推崇備至,兩人關係要好,親如姐妹,蘇異還是強忍著沒有發作,沉聲問道:「你想說什麼?」
玉瑾卻像是絲毫沒有察覺到他的不快,自顧往下說道:「經歷過此事之後,你的心境便又朝圓滿邁進了一步,變得更加強大了,不是嗎?」
話是這麼說沒錯,可是不合時宜。
「你想想看...」玉瑾接著說道:「你這一輩子可有嘗試過痛失親友之苦?反而是你自己差點栽在了絕命崖吧?所以有了這一次的經驗,日後你應付起這類事情便能得心應手了。」
蘇異很難不覺得這婆娘是在變著法子詛咒自己,無論什麼話從她嘴裡說出來總能變一個味,叫人聽著十分不舒服。
「你這人…」蘇異直搖頭道:「還有感情的嗎?」
玉瑾被問得一怔,似乎也說不清楚自己到底算不算有感情,面對小師妹的離世,她知道一個常人應該會有什麼情緒,也能理解玉枝為何會以淚洗面,更明白自己此時也該應傷心難過才對,可偏偏心境就是泛不起絲毫漣漪,甚至偶爾被一些瑣事觸怒時的心緒起伏都要比這大。
「可能沒有吧。」
玉瑾想不通,便乾脆不想了,自嘲道:「我都是個死過好幾次的人了,有沒有感情,很重要嗎?」
蘇異眉毛一挑,得知她竟是不止一次死而復生,不禁十分好奇這婆娘到底是不是正常人類。
此時又聽玉瑾突然問道:「如果哪天我當真死了,再也活不過來的那種,你說會不會有人像你對小師妹那般為我難過?」
「不會。」蘇異幾乎是想都沒想便脫口而出,說完才發覺會不會太過分刻薄了些,這婆娘說話是難聽了些,可畢竟還是幫了自己不少忙的,於是便又再補充道:「唯一會為你傷心難過的小師妹都已經走在你前頭,這世上怕是很難再找到第二個能與你好好相處的人了,你還能指望誰?姚琮嗎?」
玉瑾竟是破天荒地沒有變臉色,只是兀自感嘆道:「我只是覺得活在這世上若是沒有一個半個牽挂你的人,似乎也太失敗了些,好歹…得有那麼一個吧。」
瘋婆娘突然變得如此正常,還感性起來了,蘇異有些不太適應,一時不知該如何接話。
接著便見玉瑾轉過頭來盯著他,問道:「如果是你呢?我就不能指望你一下嗎?」
「為何是我?」蘇異下意識地便想到該不會是這婆娘又要耍什麼花樣了,於是微眯起雙眼迎上她的目光,狐疑道:「你該不會是…」
玉瑾立馬便猜到他要說些什麼,反而沒有絲毫避諱,直言道:「你別想多了,我可不是那種睡過誰的床就要賴上誰一輩子的女人,至於為何會想到你,不過是因為比起其他男人,你還算可以罷了,若是被你牽挂,還能勉強接受,換做別人的話,我寧可曝屍荒野。」
兩人之間還是頭一回有如此和諧的對話,蘇異還以為是自己的這位師姐要轉性了,險些想給難得正常一次的她一個安慰,然而他終究還是保留了一份清醒,如實答道:「你若是現在問的話,自然是不會的。」
玉瑾倒也並不如何在意,只哼了一聲,道:「我就知道。」
蘇異笑道:「你可以多努努力。」
「呸。」玉瑾啐一口。
兩人之間的愉快交談似乎也就到此結束了,蘇異終究還是忍不住當先發問道:「現在可以說正事了吧?你若再東拉西扯,我可就不奉陪了。」
「你怎麼知道師姐是在故意逗你,還是真心想和你閑聊幾句?」
玉瑾露出了玩味的笑容,只不過她倒也沒有再繼續吊著蘇異的胃口,說完這句話后便緊接著正色道:「你聽說過陰忌之體嗎?」
蘇異心緒開始轉動,思索著這是個什麼東西,但表面上卻是裝出一副興緻缺缺的模樣,敷衍道:「沒聽說過,不感興趣。」
吊人胃口這種事情,自然是要有來有往的。
玉瑾也不管他是什麼表情,自顧繼續往下說道:「最近我去了一趟南釗,找了不少鬼道宗師求教那死而復生的事情,倒是有了些許眉目,所有的答覆都指向了一種叫做『陰忌之體』的古怪體質…」
「你也去過南釗,在那裡獲得了新生,還練成了六道神通,所以我想你或許可以幫到我。」
「我為什麼要幫一個瘋子…」
蘇異的腦子還在轉個不停,心神全在她所說的事情上,絲毫意識不到自己沒管住嘴巴,待反應過來時話已經說出口了。
玉瑾頓時臉色一寒,柳眉高高挑起。
蘇異見她面露不善,便乾咳兩聲,急忙找補道:「俗話說禮尚往來,幫你當然沒有問題,只不過我也是一點頭緒都沒有啊…我連陰忌之體是個什麼東西都不知道,又如何能幫得上忙呢?」
蘇異說的倒是實話,當然若是真要刨根究底的話,應該是能順藤摸瓜找到答案的,只不過他如今並沒有多少時間能浪費在那什麼體質上,便只好應付了事了。
不知是因為對他這敷衍的態度感到惱怒,還是因為沒能從他這裡得到有用的線索而煩躁,總之玉瑾的臉色變得愈發難看,但似乎還能再忍一忍,咬著牙說道:「你幫不上忙也得幫…不知道陰忌之體是什麼東西便自己去查,你就算是死,也得給我死在尋找線索的路上,反正這件事你得時刻記在心上不能忘,聽懂了嗎?」
蘇異彷彿能感受到一股煞氣就要從她那眼瞳中奪目而出,說不定馬上就要發作,只好將語氣放弱了幾分,為難道:「你這未免也…太強人所難了吧。」
「很勉強是吧?」玉瑾卻是突然收了兇相,滿臉的平和讓蘇異不禁心頭一突,知道這絕不是什麼好兆頭。
果然便聽玉瑾接著冷笑道:「我會讓你主動求著來幫忙的。」
見她氣急的模樣,蘇異突然覺得有些愧疚,畢竟自己確實是欠了人家一個人情,如此推脫實在說不過去,便想著還是花點心思在那什麼陰忌之體上吧。
只不過此時玉瑾已然拂袖而去,背影消失在了密林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