審訊室里篝火熊熊,被五花大綁的朝吹鎧看著燒紅的烙鐵,嚇得撇嘴縮脖,一個勁兒叫著:「別,別用刑,你們想問什麼就問,只要能饒我一命,你們問什麼我就說什麼。」
張瀟看一眼曹洪。
曹大頭也正看向張瀟。
四目相對,曹洪果斷起身,比劃了一個你請自便的手勢,然後走出了審訊室。
張瀟起身拱了拱手,彼此沒有一句語言交流,卻已確定了現在的治安衙門裡誰是老大。
「叫什麼名,從哪來的?」
「跟你說實話能饒一命嗎?」
「不說實話,立即用刑具跟你對話。」
「那我說,在下叫朝吹鎧,從桑國的山下學宮來的。」
「為什麼殺了白宗昌一家?」
「說實話能饒我一命嗎?」
張瀟拿起了烙鐵,點燃了一支自製的捲煙。
「您問的是瘸子一家吧?」朝吹鎧看著滋滋冒火的烙鐵立刻開竅,道:「那瘸子拿了大人的錢財不辦事,所以老師派我把他碎屍萬段了,老太太攔著不讓被我師妹勒死了,師弟說不能留下活口,就順手把女的和倆孩子都砍了。」
「你師妹混進我家裡就只是為了武神秘籍嗎?」
「您先把那玩意放下吧,要不然一會兒涼了不好用。」朝吹鎧道:「主要是奔著秘籍去的,老師卡在六級中境有些年了,想求突破,屬於有病亂投醫,聽方就想抓藥。」
「還有次要目的?」
「有!」朝吹鎧痛快的說道:「拿到秘籍以後,如果方便的話就取你一家性命,不方便就傳遞消息給我和師弟,一起去把你們家也滅了門,您饒了我吧,我說的全是實話。」
「為什麼要殺我全家?」
「這是張浚大人的意思。」朝吹鎧道:「黑龍城張氏的少主,也是山下學宮的主要贊助人,他說一句話,讓我師父砍自己腦袋都沒問題。」
「你知不知道張浚為什麼下這個命令?」
「可能跟原石有關,他們想控制北國的原石市場,讓北國的異人家族都乖乖聽話。」
「然後呢?有漢國在,神聖東盟的框架下,他們應該不敢胡來吧?」
「我不知道您說的胡來指什麼,我就知道他們是想控制北國人幫著桑國和黑龍城打仗。」朝吹鎧道:「東邊的大海也不知怎麼了,這幾個月一退潮就亮出十幾里陸地,眼瞅著快跟對岸的大陸接上了,那邊都是蟲蠻族,跟這邊的獸蠻族連起手來,桑國和黑龍城怕擋不住。」
「海平面為什麼會後撤?」
「不懂啥叫海平面,你要問大海出什麼毛病了,我也不知道,我還覺得多了那麼多陸地是好事呢。」
「海退陸進,這麼說來,你們的原石礦可以直接開採了?」
「沒用,山下學宮是後娘養的,天欲宮有三大學宮,只有大唐學宮那邊才是親娘生的,天官大人叫風魔九郎,喜歡小林神光秀和赤炎麒麟,討厭我老師和師娘,好事兒都給小林夫婦了。」
「下回我問你什麼你就回答什麼,再多說廢話就把這烙鐵塞你肚子里。」
「那我這肚子里的腸子就都熟了。」
這二百五的廢話真多。他的話真偽先不說,關鍵是說話不過腦子,給人一種不靠譜的感覺。看來審問完他,回去還得找那倆再核對一下。
張瀟略作思索,又問道:「這個張浚除了是黑龍城少主外,還是什麼人,你們山下學宮為什麼要聽命於他。」
實力稱尊的時代,這件事的確透著不尋常。
朝吹鎧道:「我們桑國有四大宗師,分別是風、林、火、山,風就是天官風魔大人,林是小林神光秀,火是他妻子赤炎麒麟,山就是我老師池松壯亮,他的魂相是大山。」
「你說的這個跟我的問題有關?」
「有關。」朝吹鎧道:「四大宗師其實是御天龍萬翔座下四大弟子的後代,御天龍萬翔是當年玄水帝國的丞相,張家是玄水龍帝的後人,黑龍城在桑國被尊為聖城,張浚是風魔大人選中的少主,我們所有人都聽命於他。」
你他媽可算繞回到正題了。張瀟的手緩緩從烙鐵上離開,忍住了一烙鐵拍在這廝嘴上的衝動。
關於御天龍萬翔這個一千五百年前的古代人物,張瀟也是有耳聞的。這位當年玄水帝國時代受封於桑地的大強者,是張漁陽陣營里唯二的七級聖境強者。御天龍這個姓正是桑國的國姓。
「這張浚出身黑龍城張氏,還想要控制北國的原石供應,他想要我的命沒什麼奇怪的。」張瀟又問道:「你知不知道他打算怎麼從我手裡搶走這條供應鏈的?」
「本來不清楚,今天師弟跟我說了一遍才知道,張浚聯絡了北國十六城跟十八行合作的原石商人,如果你那邊斷供,他們就會向十八行逼宮,脫離十八行的控制。」
張瀟眉頭微皺,想了想這個事。如果他說的都是事實,這倒是個挺麻煩的事。
每一個原石商人的背後都至少有一個異人世家撐著,北國十六城的這些原石商人本來都有各自的渠道,只是進貨成本比十八行要高些。當初十八行是用相對低廉的價格和更安全方便的運輸渠道把他們吸引進來的。他們名義上屬於十八行的分銷渠道,但其實就是繳納了一定數額原石作為質押的加盟商,如果十八行不能及時供貨,人家是可以以違約為由跟十八行脫鉤的。
許笑傑來信說在次相府的推動下,西南那邊要用兵。為此長安王庭下個月開始就要減少官員的薪俸。長安都是如此,可想而知,這天下其他地方的供應會有多緊張。
這個時候,張浚跑來運作這個事,足以說明他跟次相府必有勾結。又想起高雲龍傳回岳父口訊時說的話,黑龍城張氏果然從未放過我啊。那幾年多虧了岳父庇護才幸免於難。所以老泰山前腳剛走,這幫鱉孫後腳就跟進來了。
張瀟很清楚,在北國真正能威脅到自己的其實只有廣德書院。而書院內部卻分成了兩派,白玉京和二叔白宗秋是站自己這一邊的,那三個老祖則是站在了白宗年那邊。
因為王烈那件事,張瀟已經不指望能跟對方化干戈為玉帛了。對方所以沒有立即報復,很可能是因為暫時白玉京還能鎮住書院後山。可一旦原石供應出了問題,白宗年就很可能會跟張浚走到一起逼宮,到時候白玉京便會很為難。
這個時候自己必須抗住,一旦書院因為原石供應的問題倒向黑龍城,那才是十八行真正的大危機。
老丈人幫忙把首陽山洗劫一空,送回來的原石倒是解了燃眉之急。至少能保證書院的供應就夠了。至於那十六城的原石商人,暫時被搶走了也無妨,只要首陽山的作坊開動起來,他們就會立即求著重歸十八行。
「這位小兄弟,你問什麼我就說什麼,你沒問到的,我也都說了,能不能饒我一命?」朝吹鎧又開口求饒了。
張瀟心裡正盤算日子。
首陽山那邊的作坊比較容易搭建起來,燒煉原石的工藝跟煉製玻璃差不多,就是把原石礦砸碎了,通過高溫燒煉成結晶體,放進形狀類似象棋的標準模具里,冷卻以後就是市面流通的原石了。
關鍵是妖神族的原石礦,運輸起來太困難。如果中途遇阻,就會大大拖延作坊正式投產的時間。
正常情況下,一切按照計劃進行,大概再有一個月就能看到自家作坊燒制的原石了。
十八行現有庫存未必能堅持一個月。
「這位兄弟,你到底有沒有在聽我說話啊。」朝吹鎧自知命懸一線,明知道希望不大,還是想做最後的努力。
張瀟的思緒被拉回到眼前,不耐煩的看了他一眼,道:「怎麼?公然屠殺秩守衙門主官,你還想活命?」
「想,怎麼不想!」朝吹鎧理所當然的說道:「我得活著呀,要不然我家傳的陰陽魚魂相就失傳了。」
「你失傳不失傳的跟我有關係嗎?」張瀟笑眯眯看著他,順便看了看他的識海靈光。
咦?還真是陰陽魚的魂相。
這算什麼系?
五行?理論上說該是高於五行的。獸魂相有點挨邊,但他這陰陽魚根本不是活的,而更像是某種圖騰。
難道是天象類?
張瀟知道的這樣魂相的人物只有三個,就是鼎鼎大名的雷神的萬象雷池魂相,聽白凌霄說過風神黑鷹的魂相是狂飆龍捲。據說廣德書院的老院長謝龍煌的魂相是活火熔國,張瀟分析多半是火山。
許笑傑說過,天象魂相都是絕世天才,普遍在少年時期就能名聲大噪,甚至擁有越級挑戰的能力。
這朝吹鎧的陰陽魚魂相雖然罕見,但他顯然並不具備多強大的戰力。
「我這魂相的魂技可多了,能飛天還能遁地,暫時我的魂相等級只有四級,魂技掌握有限,如果讓我修行到五級以上,實力肯定還能再提升幾倍,想想一個天才就這麼死在你們手裡,你不覺得可惜嗎?」
「你才只有四級?」張瀟頗為意外,這傢伙的師弟和師妹可都是五級獸魂相異人呢。
「沒錯啊,我就四級。」朝吹鎧對著張瀟擠眉弄眼,又說道:「你就說可惜不可惜吧。」
「有點可惜,但是沒辦法,國法難容,這不是我一個人能決定的。」
「別逗了,你肯定能做主,剛才那姓曹的大官兒我認識,也求過他,沒答應也沒拒絕,瞅著就是做不了主,後來見你進來,屁都不敢多放一個就出去了。」朝吹鎧道:「你呀,甭跟我打官腔了,就說能不能放我一馬吧。」
「你看我像放馬的?」張瀟面無表情看著他,心裡還真有點被這二五吧唧的傢伙給說動了。
「咱們這樣啊,你放過我,然後我給你個寶貝,我認吃虧了,這總行了吧?」
「寶貝?」張瀟上下打量他,「你有什麼寶貝?」
「你先說能不能放!」
「能!」張瀟乾脆的:「首先你得讓我確定你所謂的寶貝值這個價。」
「肯定值!」朝吹鎧道:「東西就在我身上,腰上掛著呢,你拿去,然後把我放了。」
張瀟往他腰間看了一眼,那裡還真掛著個小物件兒,黑黢黢不起眼,看著像個小秤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