據白奶奶所說,乾坤鎖的妙用很多,她所知道的僅僅是皮毛,至於能發揮多大威能,還得顏不語自己去親自體會。
「這乾坤鎖既不是域外之物,也非人族能工巧匠打造,似乎是與天地共生,它的年齡甚至穿越萬古,不知道已經存在了多少個世代……但是,快兩萬年了,不論是師父還是我,始終都沒有感悟出乾坤鎖的奧妙……它的氣息與你那柄禿劍有幾分相似,你與它有緣哪……」白奶奶把乾坤鎖戴在顏不語的脖子上,眼中竟然滿含希冀,她知道乾坤鎖不是凡物,但是,在她手中,在鳳鳴閣這裏,只能漸漸蒙上歷史的塵埃,逐漸淪為一件廢物……與其如此,還不如交予有緣之人渡之,但願乾坤鎖還有重新君臨天下的那一天。
「奶奶!如此貴重之物,晚輩……」顏不語雖然臉皮厚,但他也懂得分寸,這乾坤鎖怕是整個鳳鳴閣中最珍貴的寶物了,若是讓其他人知道,怕是整個大陸都會為之瘋狂!
鎖天地,鎖乾坤,鎖陰陽,這是何等可怕的威能?
乾坤鎖的威力若是全部顯現,紅土大陸這片廣袤的天地怕是都要傾覆,突破那最終束縛,登仙羽化又有何不可?
白奶奶抓住顏不語的手,她的臉上始終籠罩着一層柔和的光芒:「我老了……已經不可能再進一步了,也永遠不可能見到仙人的影子了……你還年輕,老婆子唯一的願望就是,在不可預見的將來,你走的足夠遠的時候,一定不要忘記鳳鳴閣這些朋友啊……」
白奶奶的話中竟帶有絲絲悲涼的意味,顏不語不明所以,以他來看,她雖然已經度過萬年歲月,但其修為怕是早就跨越了血皇巔峰,生命氣息蓬勃無限,根本沒有衰敗的跡象。
但她為何話語中帶有枯敗之感?甚至,竟把天下第一大門派鳳鳴閣的未來託付於他?無論是鳳輕舞,還是鳳鳴九老,甚至閣中那些優秀的子弟,都要比他更有資格肩負大任,為何白奶奶把如此重擔託付於一個外人?而且,她明明已經知道了自己並不是真正入贅……
「奶奶,我……以我的修為,怕是會辜負您啊!」顏不語實在不忍心推脫這個慈祥老人的善意,但他更不想欺騙她。
白奶奶放下他的手,挺直了腰桿:「若奶奶猜的沒錯,你修鍊的不是紅土大陸法門吧?」
顏不語一驚!這都看的出來?這個老人簡直成精了!
「呵呵!不要緊張……我活了上萬年,經歷了多少風雨,這點眼光還是有的……輕舞雖然天資聰穎,修為甚高,但她的心境始終難以突破,血皇巔峰之境會變成攔在她面前的一座高山,也許終其一生都不會逾越……如今閣中上古血脈稀薄,已經沒有人能擔當大任了……而你,就算是老婆子我,也始終看不透你的未來……你的未來籠罩着一層迷霧……」白奶奶背對着顏不語,她的目光遙望着遠處的山巔,那裏各脈弟子正在勤勞修鍊,鳳鳴閣雖然現在看起來一派欣欣向榮,但白奶奶早已看向未來。
「我的未來一片迷霧么……」顏不語喃喃自語,是的,就算是他自己,都回憶不起十歲以前的任何事情,他身負先天靈體,背着那沉重的詛咒,自己的未來自己都無法看清。
「你們下山去吧,白鳳山書院已經沒有你需要的東西,記住,只有堅定胸中最初的信念,你的未來才能由自己來掌控!」白奶奶說完之後,一個閃身就消失在珍寶閣之中。
「最初的信念?是啊!時至今日,我該追尋自己的初心了!」
顏不語和明瑤離開白鳳山,鳳鳴山客舍中,水璃她們已經開始練功了,由於遠離荒海的滋養,水璃的修為進展緩慢,但她卻並沒有半分埋怨,到了她這個境界,修為本來就難以寸進。她一路與顏不語同行,也是想通過大陸的歷練感悟自己的修行,只有心境提高,她的修為才有精進的可能。
溪流潺潺,茶香裊裊,夢夢打着哈欠,一副半夢半醒的樣子。
「爹爹,我好想蝴蝶姐姐啊……」她靠在顏不語的肩膀上撒嬌。
「蝶兒……」顏不語的腦海中浮現出那個滿身鵝黃色輕紗的少女,秀美的臉蛋,柔順的髮絲,張口卻儘是髒話……
明瑤微笑着,她輕輕說道:「哥哥想情人了嗎?人家好羨慕啊……」
顏不語面露尷尬,滿臉愧疚之色:「明瑤仙子,實在是對不住……」
「噓……不要說了!人家都懂得……也沒有什麼嘛!人家不會在意的……」明瑤雖然身形生的魁梧,但她的心地善良,無論是在月城還是在鳳鳴閣,她的心中始終是為別人所想,自己卻卑微到塵埃里。
「哼!負心漢……」水璃正在打坐,聽到她們的話,忍不住白了顏不語一眼。
顏不語尷尬笑着:「那個……這個……我們不日就要告辭啦!」
「哦?戰天哥哥要走了嗎……」明瑤臉上有點失望之色。
「姐姐,夢夢還會回來看你的!這個送給姐姐」夢夢的手中捧著一枚精緻的梳子,這把梳子不十分透亮,但卻觸手溫潤,有些骨質的光澤。
顏不語看到梳子,下意識的看向夢夢的頭,果然,原來頭上那兩個尖尖的小角有一根不見了!
他趕緊去摸夢夢的頭,卻沒有摸到任何傷口。
「嘻嘻!哈哈!爹爹別摸了!癢……」夢夢一邊躲一邊笑着。
「夢夢沒事吧?」顏不語從未見過夢夢的角脫落,生怕她受了什麼傷。
「沒事啦!昨天晚上睡覺它自己掉下來的,不疼不癢的……我看着挺好看的,就給瑤瑤姐姐做了把梳子……」夢夢摸著小腦袋,不好意思說道。
「原來這樣啊……」明瑤將那把溫潤如玉的小梳子放在手裏翻來覆去的看,越看越喜愛,她小心翼翼的揣進了懷中。
顏不語在鳳鳴閣耽誤的時日已經不短,想到小蝴蝶還在逍遙洞望眼欲穿的等待着他,他就歸心似箭。
與白奶奶拜別後,他沒有通知任何人,趁著鳳鳴閣中弟子休息的時候,悄然離去……
鳳鳴山下,干烈的狂風不止,閣中與閣外是兩個截然相反的世界,剛剛走出九鳳山的領地,入眼就是漫無邊際的荒漠,萬里之內,沒有絲毫靈氣存在。
「明瑤,白奶奶,多謝了!」
顏不語向著九鳳山的方向深深鞠了一躬。
「天兒,怎麼走的如此匆忙?連瑤瑤都不帶么?」
突然,他的身後響起他最不願意聽到的聲音,雖然這曼妙的嗓音堪比天籟,但在顏不語的耳朵里,卻是索命的死符!
「姑姑……」顏不語硬著頭皮,擠出一絲笑臉。
鳳輕舞彷彿不屬於這片時空,漫天的黃沙沒有一粒可以沾染她聖潔的衣袂,她赤著雙足,白皙的玉足不沾染一點塵埃,就那樣憑空立在半空,微笑着看着顏不語。
「我……」
顏不語剛要解釋,眼前突然一閃,一名鶴髮童顏的老婦人出現在他的面前,她仿若凡人,任由風沙侵襲那略顯蒼老的容顏,她一步一步走在黃沙中,每走一步都陷入半寸,甚至有些踉蹌。
但看到她的出現,鳳輕舞臉上的笑容卻突然斂去,趕緊撤去神通,面色嚴肅的跪在沙丘上:「祖奶奶您怎麼來了?」
白奶奶單手將她扶起來:「輕舞,是我讓他悄悄離去的……老婆子身體不好,讓天兒出山門去給我尋一味葯……」
「何葯?我鳳鳴閣都沒有的神葯他能去哪裏尋得?」鳳輕舞眼神閃爍,她不清楚老祖奶奶為何突然出現,但她覺得和顏不語脫不了干係。
「心藥……怎麼?舞兒連我的話都不信了么……」白奶奶始終一年淡然。
「心藥?沒聽過啊……舞兒不敢!這就讓天兒離去!」鳳輕舞心思流轉,她已經隱約覺得老祖和戰天達成了某種交易,她斷不會過分糾纏。
「天兒,既然你身負給祖奶奶尋葯的重擔,那就速去速回吧……」鳳輕舞撤去黃沙結界,顏不語的呼吸一下子變得順暢無比,剛才她出現的一瞬間,自己的神魂都好像被扼住了喉嚨一般窒息!
顏不語道謝離去,鬼才會再回來呢!
「戰天……但願有一日你真的可以戰勝天……」
白奶奶和鳳輕舞消失不見,黃沙瀰漫,烈風肆虐,這片枯敗之地沒有任何生命的跡象,誰又會知道,這片廣袤的沙漠曾經是鳳鳴閣的祖地,下一個萬年,九鳳山是不是又會變成一片荒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