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宿醉，顏不語感到還有些昏昏沉沉的，鳳鳴閣的女弟子們卻已經早早開始了一天的修鍊。

九鳳山是一片難得的風水寶地，雖然地處紅土大陸西域荒漠之中，但卻佔據了最好的一片綠舟，這裡血氣濃郁，靈氣繚繞，幾十萬年來亘古不變，地下肯定蘊含著靈脈。

洞房之夜，顏不語和明瑤相敬如賓，紅燭搖曳，他卻呼呼大睡，明瑤知趣的去偏房休息，留下水璃一邊埋怨一邊給他擦拭滾燙的身體……

一覺醒來，明瑤早已去練功，水璃斜倚在鳳床上，一隻手托著腦袋，依然沉沉睡著……顏不語不忍打擾她，他自己踱步走出門外，永恆的夜空中皓月當空，撒下銀輝，宛若夏日奪目的陽光。

「你醒了？」明瑤收功走了過來。

「多謝仙子相助！日後，我定當捨身相報！」顏不語「噗通」對她行了一個大禮。

明瑤趕緊將他扶起：「不必言恩的呀！你對人家，對鳳鳴閣也有大恩呢！」

顏不語搖搖頭：「那不一樣……為了我，讓仙子污了名節，實在有違我的本心……」

明瑤嘻嘻一笑：「哎呀！不用在意啦！人家好不容易才能嫁出去，閣中老祖們高興還來不及呢……」

顏不語一愣，明瑤雖然看起來心思單純，但她其實感情細膩的很，由於她沒有繼承上古血脈，在她這一代發生了血脈異變，導致她的軀體變得魁梧無比，雖然身具一副女兒心，但她比誰都清楚，以她的外形條件，很難找到如意郎君，這一次婚禮，也相當於滿足了她一個小小的心愿……

「愣什麼呢？走，我們去書院！」明瑤和顏不語踏風而起，鳳鳴閣的寶物和功法都保存在九鳳山之一：白鳳山書院。

樸實無華，血氣衝天！這是顏不語站在白鳳山書院門前最直觀的感受。

白鳳山一脈弟子屬於鳳鳴閣的另類，她們不修剛烈霸道的鳳鳴術，而是潛心修鍊補天術。補天術，是上古秘術，沒有什麼攻擊力，它最神妙的地方在於，無論殘破的功法還是殘缺的珍器，補天術都可以取長補短，逆天而為，將它們修補到接近完美的狀態。

所以白鳳山一脈被閣主安排守護著白鳳山書院，鳳鳴閣所有的珍寶盡藏於此！

「強大的結界！」剛踏上白鳳山書院的門檻，顏不語就感覺到了一種來自天地的束縛之力，自己滿身修為幾乎盡失，於凡人無異！

「不要害怕，人家也是一樣的！在白鳳山書院，除了白鳳山一脈弟子可以施展補天術，任何法門都會失效的……」明瑤兩隻眼睛彎成月牙，她笑眯眯的對顏不語說道。

「瑤瑤啊！你怎麼有時間來看祖奶奶了啊……」書院之中，一名鶴髮童顏的婦人一眨眼就出現在她們面前，沒有任何法力波動，她的出現毫無徵兆。在可怕的書院結界中竟有如此功力，她的實力深不可測……

「白奶奶！人家想你了嘛！」明瑤張開雙臂飛撲過去，她的臂膀堅實有力，就算白奶奶也吃不消。

「咳……咳……瑤瑤啊，我這身老骨頭都快被你抱得散了架了！我看，是陪你新婚夫君來的吧？」白奶奶慧眼如炬，一眼就認出了顏不語的身份。

雖然鳳鳴閣內門弟子皆為女性，但外門諸脈還是有不少男弟子存在，白鳳山書院對所有弟子開放，男弟子並不罕見，但白奶奶還是一眼就看出了顏不語的不凡。

她臉色溫潤如玉，雖然秀髮已經盡白，但卻皮膚紅潤細膩，看不出多大年齡。

顏不語長身恭手：「晚輩拜見白奶奶！」

她的手觸手溫潤，白奶奶單手搭在顏不語的手腕上，微微點頭：「年輕人很不錯……竟是先天靈體……」

顏不語大驚！

連鳳輕舞都看不穿他的體質，竟被眼前的老婦一語道破！她究竟是何神聖？

雖然所有功法都被書院的結界剝奪，但顏不語所修《星辰訣》並不是紅土大陸的法門，所以結界也不能辨別壓制，他已經掩蓋了自己的獨特體質，還是被白奶奶一眼就看破了。

「呵呵，不要怕！那什麼勞什子傳說，我是不怎麼相信的……先天本源親和之體，又怎麼會導致大陸覆亡……」白奶奶一邊走，一邊微笑著對顏不語說道。

顏不語默然，連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體內究竟還藏著多少秘密，那不能窺探的靈海封印，以及天生的詛咒之體，還有那個不斷出現的夢境，自己究竟是誰？

十歲以前的記憶極為模糊，他只知道自己是大夏武王府世子，武王去世后他就自然而然的世襲爵位，入仕大夏朝堂，除了為大夏鞠躬盡瘁，他以前從未懷疑過自己的身份，更沒有發現自己身體內的秘密……

「白奶奶……既然您看出了我的身體特異之處，可否向您請教個問題？」顏不語沉吟一下說道，好似下了很大決心。

「你儘管說，奶奶知無不言……」白奶奶極為和善，她掌管白鳳山書院的運轉，無論是閣中弟子還是外派修真者，只要能踏入書院，她都和善待之，也是因為她的好人緣，紅土大陸各個地域的世家大族才紛紛將族中優秀子弟送至鳳鳴閣修行，雖然只是外門弟子，但也無形中壯大了鳳鳴閣的實力。

「奶奶，既然您知道我是先天靈體，您是否知道五界的存在？」顏不語目光如炬。

白奶奶停住了腳步，她的思緒好似被牽引到了很遠的地方，良久，她才緩緩說道：「血宗境界，就已經知曉五界的存在了么？」

「什麼？真的有五界？」顏不語神色激動。

「是啊！那已經是很久遠的時候了……」白奶奶站在一株青松下，一些世人早已忘卻的往事被她娓娓道來。

白奶奶全名叫白小露，生於萬年之前，她的年齡已經足足有一萬三千歲！

她是梅小滿的師姐，也是鳳凰九傑之一，上古之戰，她是親歷者！之所以抗過了歲月的侵蝕，是因為她放棄了鳳鳴術，將自己的修為歸零，上古之戰後數千年，她都是作為一個凡人居住在白鳳山書院，終年累月與青燈作伴……在悠久的歲月中，她悟出了一條新的修行之路，那就是感悟天地大道，順勢而為，獲得天地認可可增天地造化，以道修己身！這門法術便是補天術。

若不是顏不語來此提起五界，她都已經幾乎忘記了上古之戰的慘烈……那一戰，諸神隕落，萬靈慘遭屠戮，不論是遠古凶獸還是那些傳說中的仙帝，全都身死道消，永遠的消失在了歷史的長河中……

白小露便是在那個時候知曉了五界的存在。

上古之戰末期，紅土大陸虛空洞開，各種黑暗生物從虛空中一涌而出，試圖趁機吞噬這個萬靈繁盛，文明燦爛的星球。那時整個大陸剛剛經歷過一場席捲整個大陸的混戰，諸神隕落，仙帝喋血，遠古凶獸身死道消，亡靈族肆虐大地，人族只能藏身於山川大河腹地苟延殘喘……

紅土大陸面臨毀滅的危機！

一開始，只有突然出現的亡靈族給大陸造成了深重的災難，誰都沒有預料到，那只是恐怖災難的揭幕。

虛空之門大開之後，強橫的黑暗生物與亡靈族連番大戰，直到山河破碎，靈氣散盡，整個星球除了到處瀰漫的血氣和死氣，蓬勃的靈氣幾乎消失殆盡，已經變成了一顆垂死的乾涸之地。

然後，五界大門洞開，其他位面的仙人紛紛降臨紅土大陸，無論哪一方勢力都想將紅土大陸納入自己的領地！

遭殃的是紅土大陸上本土生靈，這一戰持續兩千五百年，造成的創傷直到現在都沒有恢復……

最後不知道發生了什麼變故，位面之門全部關閉，修為高強的仙人迅速撤離，那些來不及撤離的都孤身無援，漸漸被本土生靈趕出了大陸中心，四散在那些禁地之中，萬年來都沒有再露過面……

「什麼？五大禁地是域外生靈的巢穴？」這倒是出乎意料，顏不語去過弔死山和陰都這兩處禁地，雖然都是在外緣，始終沒有進入腹地，但他絲毫沒有覺察到域外生靈的氣息。

「唔……準確的說，他們是界外生靈……」提起他們，白奶奶至今心有餘悸！

那恐怖的力量，那可怕的神通法術，遠不是紅土大陸的生靈可以抗衡的！他們就像天上的日月，而紅土大陸所謂的諸神和仙帝只能散發出星辰之光，很難與他們爭輝。

「您再說說那些界外的生靈吧！」明瑤抱著白奶奶胳膊撒嬌。

「他們……亦或是它們……實在是可怕……」白奶奶當年和梅小滿一樣，在諸神之戰中都是那耀眼的光輝，她們拚死守護了鳳鳴閣這一份巨大的家業。但與界外生靈相比，她們的實力遠不是那些異界生靈的對手！

紅土大陸所在的界面廣闊無邊，除了紅土大陸這一個充滿了繁盛生機的星球，在廣袤的宇宙中，還存在無數個這樣的星球，他們既有紅土大陸這種修真者，也有專註於修鍊本體的煉體星球，也有精研各種可怕機械機關的機械大陸，當然，宇宙中更多的是沒有任何生機的荒涼星球，它們因為種種變故，沒有誕生生命，荒涼無比。

而五界，是超脫於這個宇宙的可怕存在，除了紅土大陸這個凡界，還存在仙界、神界、冥界、古界這四個跨越不同位面的世界。

這四界，每一屆都是修為通天的永恆者，他們世界的生靈幾乎都是不死不滅的存在，堪比傳說中的真神！

「白奶奶，我們修行的終極境界，難不成就是他們那些位面的強者？」顏不語的心境產生了絲絲漣漪。

「不要動搖你的本心！他們，只是異界的強大生靈罷了，遠不如真神……」白奶奶輕輕拍了拍顏不語的肩膀，不知為何，她的言語中彷彿帶有某種魔力，顏不語波動的心瞬間被撫平。

那些異界生靈也有不同的弱點，並非無敵之身。

比如仙界的仙人，他們修鍊之道與凡界有所相似但又有不同，他們的命門在丹田，一旦丹田破碎，也是身死道消的結局；神界之人信仰聖光，他們體術強大，但精神力薄弱，也有被擊破神魂的可能；冥界是亡靈一族的老巢，雖然死亡之力聽起來可怕，但遇到真火他們也難以抵抗；至於古界……上古之戰他們只出現了一人，他從出現到消失都是一個不敗的傳奇，任何人看不破他的法門，任何人也難以擊破他的法身，他的名字為東方大帝……

「啊~好痛！」顏不語的靈海中傳來碎裂的聲音，那塊封印又破碎了一片……

「你怎麼了？」明瑤嚇了一跳。

「沒事……有點頭痛而已……」劇痛轉瞬即逝，不知道白小露的話觸動了他封印中哪塊區域，一陣劇烈的疼痛過來煙消雲散，好似什麼都沒有發生過一樣。

但顏不語知道，一切都不一樣了，他的靈海中某處封印碎裂，一個偉岸的模糊身影浮現在他的記憶中，那個高大的身影仿若真神一般璀璨，他隻手遮天，抬手間山河破碎，天崩地裂，鬼神哀嚎！

這個模糊的景象隨著劇痛的消失也消失的無影無蹤。

「難道，他就是上古諸神之一么……」顏不語的眼光一眼萬年，他好似看到上古戰場那慘烈卻又雄壯的混戰，若是他活在那個時代，又能攪動多少風雲……

「好了，我知道的就這麼多了，去書院吧……」白奶奶意味深長的看了顏不語一眼，她沒有再說半句上古之戰的事情，背著手緩緩走進書院內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