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棲谷大戰最終以修真者盡數敗亡而告終,這一戰,本是綠舟國與黃龍國聯軍的戰爭,誰都沒想到竟會演變為修真界與凡界的對立之戰。
果然,修真界還是容不得凡人過於突出,所謂的天地大道,也正在緩慢發生輪轉,誰又能想到百年後究竟是修真者不可一世亦或是凡人逆天登頂呢?
班農雖然取得了勝利,但她眼中的憂色卻更甚,此戰過後,修真者必定會對凡界的人族英傑進行絞殺,那些大族世家的優秀子弟更難立於當世了……
與魏木羊道謝后,班農匆匆離去,一如往昔,誰都不知道她去了哪裡,班家子弟向來獨來獨往,神秘莫測。
雁棲谷本來是一處山嶺險峻,曲折幽深的山谷,大戰過後,山谷已經不復存在,徒留下地面上一道深不見底的溝壑,從此,雁棲谷不再叫雁棲谷,而被世人稱為班農淵……
「吁……」摘星子勒馬而立,眼前的場景讓他驚詫不已。
這次大戰一直是他與蘇無謀的對弈,但逍遙津一戰後,蘇無謀敗走,他沿路設下諸多伏兵,卻沒想到在雁棲谷這裡出了差錯。
「陛下……」摘星子欲言又止。
景翠一身九彩戰甲,英氣逼人,她伸出修長白皙的手臂,遙遙指向班農淵,轉頭看向摘星子:「國師,你看這是何人所為?」
摘星子懷抱判官筆,凝目而視,良久,他緩慢開口:「老臣在此設下的伏兵全軍覆沒,但黃龍軍應該也沒有討到便宜,遍地都是兩軍的旗幟殘骸……如此恐怖的威力不像是凡人所為,倒像是修真上人在此發生了激戰!」
「哈哈!沒錯!老兄別來無恙!」突然,一陣駿馬嘶鳴過後,從遠處馳來一隊大軍,正是魏木羊率領的赤焰軍。
摘星子大喜:「木羊兄何時到的戰場?」
「見過陛下……」魏木羊雖然心有不情願,但為了兩國聯盟,他還是低下身段給景翠行了個大禮。
景翠微微點頭,一雙英氣逼人的鳳眼掃視著赤焰大軍,只見赤焰軍有諸多將士已經挂彩,但軍容嚴整,人人血氣蓬勃,不免讓她有些側目。
「陛下,國師,兩位有所不知,老夫收到國師的密信后就率領大軍一路賓士,比預定計劃提前兩日抵達了雁棲谷,沒想到正好趕上了一場大戰啊……」魏木羊將剛才的激戰娓娓道來,聽得摘星子心驚肉跳。
他本以為自己算無遺策,連凌雲閣的修真者都已經早早加入戰場應付赤霞洞諸上人,沒想到的是,竟然憑空出現一個班農,竟差點顛覆了戰果。
但是,在最後時刻,班農和魏木羊也拯救了凡人,修真者雖然已經與凡世諸國結盟,但他們骨子裡的高傲是不會改變的,現在大陸形勢波詭雲譎,修真者無法自保,不敢做出什麼過分的舉動,一旦天下大勢平定,那就是仙凡之戰的開始……
「陛下,修真者,以後會成為大敵啊……」摘星子懷抱判官筆,有些憂慮。
「咯咯~」沒想到景翠一陣朗爽大笑。
「陛下為何發笑啊?」摘星子和魏木羊有些不解。
「國師不必過於憂慮,眼下紅土大陸各國混戰,北域亡靈族侵擾,修真者斷不敢與凡人開戰!相反,朕要讓修真者物盡其用,助朕一統大陸……」景翠絲毫不顧及魏木羊的感受,霸氣外溢,直接定下了未來數十年的基調。
雖然赤焰軍數倍於繁木軍,但在凌冽的寒風中,魏木羊的額頭卻直冒汗,世人皆言綠舟國景翠為當世殺神,人人為之喪膽,但今日一見,更讓他膽寒的是這個女人的雄韜偉略數倍於其主,更是毫不掩飾胸中的抱負,堪稱天下一大霸主,與那黑水國的秦霸相比也不遑多讓!
「陛下聖明……」摘星子凜然,他比誰都清楚景翠的雄才偉略。
打掃戰場后,赤焰軍與繁木軍合併一處,直向黃龍國都進發,既然取得如此大勝,那就要一鼓作氣,把黃龍國一舉擊垮!
石頭城那邊,聯軍的北岸大營被繁木軍借著風勢一把火燒了個乾淨,龍騰軍潰敗后,他們孤立無援,石頭城斷水斷糧,他們只得舉手投降,繁木軍沒有費一兵一卒就拿下了幾十萬大軍。
逍遙津這一戰讓大陸東域幾國一蹶不振,從此失去了爭鋒天下的實力,陸續被綠舟國吞併,綠舟國境直抵黃龍國南境!
但是,赤焰國與綠舟國的聯軍在黃龍國都以南百里遭遇了頑強抵抗,由於聯軍遠征數千里,糧道過於遙遠,苦戰百日後,終於糧草斷絕,士兵們怨聲載道,摘星子和魏木羊也不得不撤軍,黃龍國得以倖存,苟延殘喘。
逍遙津之戰,是百年來決定天下大勢的一戰,此戰過後,大陸東域諸國幾乎全部被綠舟國吞併,綠舟國土面積北擴了近三分之一,而赤焰國也因此得利,趁機掠奪了諸多黃龍附屬小國的國土,將國境線推進到大陸中州。
反觀黃龍這邊,喪失了南境千里國土不說,龍騰軍經此一役,十不存二,國力就此沉淪,從此再也沒有能力主動征伐,直接閉關鎖國不出。好在蘇無謀並沒有因此遭受黃龍國主太多責難,他忍辱負重,開拓荒海商路,積極改善黃龍內政,韜光養晦,偷偷積蓄實力。
逍遙津一戰,奠定了綠舟國南域霸主的地位,甚至連大陸東域都伸出去了一隻腳,國土範圍之廣位居諸國之首,連國力最為強橫的黑水一時間都不敢與其纓鋒。
火雲城,碧霞宮,魏木羊正端坐位首位上,靜聽諸將的戰報。
「好了!各位將士辛苦了,征伐到此為止,我赤焰國國力微弱,不堪長期征討,休養生息幾年後再做打算吧……」國主魏子期瘦弱多病,他滿臉疲色的說道。
「國主不可!眼下我軍勢如破竹,周邊小國陸續臣服,不趁此機會開疆拓土,就怕日後秦霸回過神來,我們就沒有機會了!」魏木羊激動地站起身來,他說的沒錯,這是個千載難逢的好機會,赤焰國畢竟處於黑水、綠舟和黃龍國的夾縫之中,沒有他們那麼廣闊的戰略緩衝地,能取得一分國土便是一分保命的後路。
「大將軍啊,孤的身體實在承受不起如此頻繁的戰事,不若孤將國事託付於你,大將軍便宜從事吧……」魏子期有氣無力的樣子,但他說出這句話的時候,眼中卻閃過一絲狠戾的餘光。
「國主不可啊!國不可一日無主,堂堂赤焰國也是一方霸主,國主尚處於壯年,怎能讓大將軍掌握國事呢!大將軍手中掌握重兵,不可不防啊!」這時,一個嗓音尖利,麵皮白皙的大臣站了出來,他斜眼看向魏木羊,陰陽怪氣的說道。
此人名為侯君,乃是魏子期面前的寵臣,但此人胸無大志卻擅長搬弄是非,向來與魏木羊不睦。若不是仗著國主魏子期撐腰,以魏木羊的脾氣早就將他剁成肉泥了!
「侯君!你胡說什麼?!老夫世受國主恩寵,豈會做如此下作之事!」魏木羊虎目圓睜,恨不得當場將侯君斬殺。
「大將軍萬勿動氣……侯君心直口快,將軍不要與他一般見識。」魏子期趕緊出言相勸,大將軍位於群臣之首,掌握軍政大權,連他都得禮讓三分。
「不過,話又說回來……侯君所言不無道理,大將軍掌權日久,孤也有幾分憂慮呢……」魏子期說話有氣無力,但卻字字誅心。
群臣心中頓時一凜,大將軍南北征討,內施仁政,在赤焰國內人望極高,甚至民間早有呼聲對魏子期取而代之,魏子期心中豈能不心生恐懼。
現在,魏木羊功高蓋主,魏子期想要動手了,再不動手,怕是自己座下的國主之位都要易主了!
但是當事者迷啊,沒想到魏木羊竟然沒有聽出魏子期的話中之意,而是屹立朝堂,朗聲說道:「國主盡可放心!老臣所掌之兵乃是赤焰之兵,老臣管轄之民亦為赤焰之民,國主年幼,但臣已經年逾八十,為赤焰盡忠半生,待老臣故去之日,自會交由國主親自理政!」
他身為魏氏子孫,自然對皇室兢兢業業,忠心耿耿,但同樣的話,在魏子期看來可大有不同!他這是不肯交權啊!
魏子期終於下定了決心,他皮笑肉不笑:「大將軍所言極是,多年征戰,大將軍辛苦了!孤任命侯君為行軍參軍,為大將軍保障糧草用度,請大將軍繼續為赤焰國開疆拓土吧……」
「謝國主隆恩!」
「謝國主!」
魏木羊和侯君下拜,雖然搞不懂國主將侯君安排在他的手下是什麼意思,但國主總算打消了撤軍的主意,魏木羊沒有多想。
朝中群臣紛紛搖頭嘆息,大將軍這是大難臨頭了啊!
但幾十年來,前任國主殯天後,朝中軍政大權均由魏木羊一人掌控,他脾氣火爆,行事霸道,群臣也沒有人敢惹,反倒是很多朝中大臣因為忤逆他的意思受過諸多責罰。
所以,就算群臣看出了國主暗藏的禍心,但竟無一人提醒大將軍……
一個月後,侯君撰寫檄文,力討魏木羊二十條大罪,由於參軍掌握大軍後勤和一半虎符,魏木羊也無可奈何,他為了赤焰軍諸將士的性命,只得乖乖束手就擒。
十日後,碧霞宮南門外,魏木羊被當眾處斬……
天下第三智將竟以如此方式落幕,他行軍打仗智勇無敵,奈何情商堪憂,白白誤了性命。
這只是個開始,世人都不會想到,紅土大陸的一代智將在未來幾年竟如天邊的流星般逐一隕落……
蘇無謀由於操勞過度,在魏木羊被斬后一年病逝,黃龍國重新陷入混亂……
又三月,摘星子口中連呼三聲「知音難尋!」后吐血而亡,景翠以九五大禮厚葬於綠舟國帝陵……
遙遠的大陸西域,秦霸白髮斑駁,他注視著中州的方向,手中帝劍一揮:「出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