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土大陸被永恆的夜空覆蓋,分不清白天還是黑夜,落日城裏整日燈火點點,炊煙裊裊,百姓們早已適應了黑夜,他們一覺醒來,發覺晴朗的夜空不知什麼時候被烏雲籠罩,這註定是個不眠的夜晚……
「紮營!」王淵的大軍已經抵達落日城二十裏外,這是所有城防工事最極限的攻擊距離,剛好位於攻擊距離之外。
經過連續幾日的急行軍,他們提前了足足兩日抵達了青風國都落日城,這也是青風國的最後一塊骨頭。
「今夜好好休息,待啟明星升起就發起攻勢!」王淵的二十萬鐵壁軍紀律嚴明,素質強悍,他們就算是休息也時刻保持戒備,遠遠不是其他國家的軍隊可以比擬的。
這時,武威正倚靠在城頭的瞭望台上,雙眼迷濛,他在這裏等待了一晚,並沒有看到鐵壁軍的影子。
「他們來了!」班無策突然出現,嚇得武威一個激靈!
「什麼?在哪?我怎麼沒有看到?」武威瞬間沒了睡意,他極目張望,落日城的大門早已緊緊關閉,城外是漸漸延伸的官道和黢黑的曠野,看不到任何人影。
「二十裏外,他們已經安營紮寨!」武聖說道,他面色嚴峻,作為青風國的老將軍,他與黑水鐵壁軍交了一輩子手,互有勝負,但這次,他感受到了對方的強大!他也是霸級高手,通過四散的靈識可以觀察到黑水軍營的位置,一眼望不到邊的營帳讓他心驚,這只是他們的先頭部隊……
聽完武聖的彙報,武威突發奇想:「老將軍,既然他們紮下了營,我們是不是可以趁著夜色偷襲?風弦軍來去如風,速度極快,給他們來個火燒連營怎麼樣?」
武威一臉興奮,彷彿發現了鐵壁軍的漏洞一般高興。
但武聖卻面色灰暗,他輕輕搖了搖頭:「國主,沒用的,鐵壁軍不是那些小國的雜軍,他們安營紮寨秩序井然,營帳內外有序,將中軍保護的死死的,而且他們軍中有機關大師坐鎮,營寨外面布有陷阱,萬不可莽撞啊!」
武威根本沒有親自領軍打過仗,自然不了解黑水這個強大的對手,他僅憑自己的想像,只不過是紙上談兵而已。
聽完武聖的話,武威雖然心中不高興,但也沒有表現出來,他只得訕訕說道:「就聽老將軍的吧……」
「國主和老將軍去休息吧,他們今晚不會發動攻擊,城頭這裏就由無策先守着!」班無策還得調整一下機關。
「有勞班先生了!」武聖看得出來,班無策並不是浪得虛名,他既然這樣說,肯定是胸有成竹。
「哎?老將軍……」武威其實對班無策並不是很信任,他不懂行軍打仗,自然看不出班無策的水平,甚至心裏還有些抱怨武聖怎麼像換了個人一樣,對白山來的這個外人如此信任……
「國主,您去休息吧,有屬下在這裏……」武雲留了下來,他年輕力壯,精力充足。
「好好好,你們都是能人,就我這個國主多餘……」武威自己嘮叨著,也回了行宮休息。
班無策不著痕迹的看了武威一眼,嘴角抽動,看不出是笑還是悲。
「先生,要不要我幫忙?」武雲是皇族之人,他性情耿直但能力實在平庸,班無策心裏清楚,武雲留下來就是監視他的。
「好!將軍安排人填充機關血晶吧!」班無策並沒有不悅,他的臉上依然古井無波,就像一台無情的機關。
武雲親自帶人趕往瓮城,他安排士兵將城中最好的血晶都搬運到這裏,血晶填充之後,防禦機關散發着淡淡的微光,蓄勢待發!
啟明星在遙遠的地平線緩緩升起,新的一天開始了!
雖然大地依然一片黑暗,但黑水軍營的篝火已經熊熊燃燒了起來,與落日城的燈火交相輝映……
所有人都嚴陣以待,他們都在等待那個時刻……
「殺!」隨着鮮紅的令旗揮下,黑水大軍就像潮水一般涌了過來,他們上來就是鋪天蓋地的人海,想要通過猛烈的衝擊毀掉落日城的防禦工事。
沒有任何計策,在絕對的實力面前任何花招都是虛妄。
「噗!噗……」沖在最前面的士兵被落日城門前的陷阱紛紛洞穿身體,但後面的士兵依然源源不斷的補充過來,瞬間就淹沒了死去的戰友屍體和地下密佈的機關!
城門前面的屍體已經堆積成山,鮮血染紅了初冬的曠野……
「這……這……他們……不怕死嗎?」武威看着黑水的將士一個個悍不畏死,就像洪水一般瞬間將城門前的曠野淹沒,臉色瞬間變得煞白,他沒想到鐵壁局竟然如此勇猛!
武聖倒是臉色如常,他與鐵壁軍交手幾十次,早就知道他們的可怕。他穩穩坐鎮中軍,指揮城頭的風弦軍鐵臂營出戰,這是青風國最好的弓箭兵,他們人人都有百步穿楊的實力!
「咻!咻!咻!」一隻只利箭劃破了空氣,攜帶者無上神威沖向城下的黑水士兵!
「啊!啊……」下面的慘叫聲不絕於耳,鐵壁軍也是人,他們固然勇猛,也不是沒有痛覺的怪物。
風弦軍鐵臂營的武器不是尋常弓箭,都是王級以上的御藏珍器,每一枚箭矢射進人體后都會導致爆體而亡!威力極為恐怖!
「戰損多少?」王淵站在指揮台上,遠遠望着攻城的士兵,他們推進迅速,已經快要抵達瓮城。
「稟將軍,不到一個時辰,我軍戰損一萬有餘!」傳令兵如實回答。
王淵點點頭,完全在他的意料之中,青風國曾經也是大陸第一強國,就算已經沒落,它的都城豈是這麼容易能拿下來的?
「出動后營弩手!把城牆上那些雜草給我射下來!」王淵準備下一輪的攻勢。
得到軍令后,鐵壁軍數萬弩手就位,他們的弓弩雖然不是王級珍器,但在無涯子的神機處改造下,他們的弓弩全部可以實現連發,這可不是那些尋常弓箭可以睥睨的。
在這個大陸上,凡世沒有修真界那些恐怖絕倫打功法,但人族對於機關術的精益求精已經可以抵消相當一部分劣勢,就像現在鐵壁軍的幾萬弩手一樣,他們的連弩射程足足比弓箭多了十倍!而且在其他弓手射出一支箭的時間裏就可以連發五箭!鋪天蓋地的箭雨瞬間就籠罩了整個落日城外圍!要命的是,風弦軍鐵臂營的弓箭手射程太短,根本就夠不到黑水士兵的營地……任你爆裂箭威力再強,打不到人也白搭……
「國主小心!」弩箭就像暴雨一般瞬間抵達了城頭,鐵臂營將士紛紛倒地,弩箭數量太多了,根本無法抵擋!
「撐金剛傘!」班無策就像沒有看見漫天的箭雨一般,他冷著臉喝道。
「叮叮叮!」風弦軍將士這才反應過來,班無策早已給他們分發了金剛傘,閃耀着金屬光澤的金剛傘不一會兒就全部撐了起來,漫天監獄落在傘上叮叮直響,卻無法穿透傘面。
「班先生,厲害啊!這真是好東西!」武威躲在金剛傘下面,忍不住練練誇讚。
班無策沒有說話,他依然在目不轉睛的盯着戰事。
沒有了鐵臂營弓箭手的掣肘,鐵壁大軍的衝鋒變得順暢很多,密密麻麻的將士很快抵達了瓮城下面!他們的盾兵舉起玄鐵盾牌抵擋着城頭的火油落石,在盾兵保護下,機關師們推出攻城椎開始轟擊瓮城大門!
「哐!哐!」攻城椎的巨響擊打在青風國每一位將士的心頭。
武威臉白如紙,他嚇得吼道:「快派人下去!不然城門要破了!」
武聖趕緊勸阻:「國主,瓮城被攻破無妨,士兵們能守住!」
「轟隆!」在攻城椎的強力轟擊下,瓮城的城牆破了一個大窟窿!雖然黑水士兵依然無法進來,但他們個個吼叫着悍不畏死的模樣讓武威的膽子都要嚇破了!
「混賬!我是國主還是你是國主?趕緊去給我把窟窿堵住!」武威跳着腳叫喊。
武聖一臉無奈,但也不得不聽從他的安排,否則就成了抗命不尊了。
上百名風弦軍將士趕去瓮城,他們還沒抵達毀掉的城牆,就聽到一聲巨響!原來黑水的盾兵中還夾雜着一支神秘的部隊,他們只有區區兩三百人,但他們的威力堪比上萬步兵!他們是爆破營!
爆破營人人攜帶數十枚火神雷,這些火神雷都被神機處進行了改裝,不論是威力還是便攜性都大大提高!見風弦軍的士兵衝下來,爆破營二話不說就丟出了幾枚火神雷,隨着轟隆一聲巨響,風弦軍的士兵盡數化成了飛灰!城牆上的窟窿不但沒有堵住,反而更大了……
「繼續派人下去!務必堵住!」看到火神雷威力如此巨大,武威更加害怕了,瓮城的窟窿距離這裏太近,他怕只要進來一個人,他的小命就難保了!
「國主!不可啊……」武聖已經看出鐵壁軍打開突破口后不急於攻城,他們知道瓮城不好攻,是在利用這處破口引誘風弦軍士兵下來決戰,這樣青風國就投鼠忌器了,不敢啟動大威力機關。
但武威豈能聽得進去他的勸阻,他已經被彪悍的黑水人嚇破了膽!
「快去!快給我堵住!放進一個格殺勿論!」他瘋狂叫着,班無策依然一副冰霜臉,只要黑水士兵不進入攻擊範圍,他也沒法啟動機關。
數千風弦軍紛紛跑了下去,果然,就像上次一樣,還沒等抵達破口,又是十幾枚火神雷扔過來,隨着一陣震天動地的巨響,數千士兵盡數變成了飛灰,瓮城的城牆又塌了一些……
現在,就連士兵也看出來了黑水的計謀,他們紛紛延緩了救援的腳步。
武威見風弦軍有後撤的跡象,他氣急敗壞:「督戰隊出列!誰敢後退一步格殺勿論!」
武聖痛心疾首卻一點辦法也沒有,在這種場面下,國主已經昏了頭,他既不能忤逆國主的意思,又不能阻止士兵去送死。
「國主,老臣去!」武聖面色一凜,下定了決心。
「快啊!那你還愣著幹什麼?」武威不管不顧。
武聖長嘆一口氣,縱身一躍就進入了戰場,他鬚髮皆白卻身姿挺拔,孤身站在瓮城的城牆上:「眾將士聽令!誰也不準下去,給我扔石頭補住缺口!」
漫天箭雨和十幾枚火神雷紛紛向他沖了過來!武聖大喝一聲,護體血氣瀰漫着衝天的紅光,將所有箭矢和火神雷彈了回去!
「轟隆隆!」攻城的黑水盾兵頓時死傷大片!
武聖現在成了鐵壁軍的焦點,箭矢、火雨、長矛全部都向他沖了過來,他一個人力挽狂瀾,拚命抵擋着黑水的猛攻!他在給堵窟窿的風弦軍士兵爭取時間……
終於,隨着最後一塊巨石落下,被轟塌的瓮城城牆終於被填了起來。
武聖大吼一聲,將所有攻擊反彈后,慢慢撤回了城頭上。
「國主,瓮城保住了!」風弦軍士兵也撤了回來。
本以為國主會誇讚一番,沒想到武威卻拉長著臉說道:「武聖抗命不尊,為所欲為,把他給我綁了!」
「國主!」武雲想要求情。
「你再多嘴把你也綁了!」武威的心情顯然不怎麼樣,在上萬士兵面前,眾目睽睽之下,武聖公然不聽從他的命令,他早就積攢了一肚子火!
武聖沒有邊界,他自縛雙手走進了囚籠,自己雖然赤膽忠心,但奈不住國主昏庸啊……
班無策冷冷看着這一切,他的嘴角浮現出一抹奇怪的笑容……
就在這時,城外低沉的號角聲響起,黑水要發動第二輪攻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