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靈」在太陰寒潭內「大動干戈」,又是聚水,又是掀土,唯獨何天遙靜坐的那片方寸之地不受影響。將整潭之水壓回地下之後,「劍靈」的虛影消失了。隨即,地下的太陰寒冰「噼啪」作響,似是迸裂之聲。最終,隨着「嘩啦」一聲巨響,不少冰塊從地坑中飛射而出。「劍靈」的身影重新顯現,口中嘟囔著:「奇怪,太陰之源竟然被人取走了,難怪如今寒潭不寒……」
何天遙睜開眼睛:「那太陽之源呢?不會也被人取走了吧?」事關他丹田的重生,他不得不緊張。
「放心,熱泉噴發之際才能確定太陽之源的位置,況且也沒人知道熱泉與太陽之源有關。」「劍靈」道。
何天遙忍不住好奇地問:「太陰之源、太陽之源究竟是什麼東西?」
「太陰之源乃是一顆萬年不化的冰核,本應在這地下冰層之中。寒潭的寒氣盡皆源自核心,太陰之水也是由核心外的冰層所化。可我剛才將一里深的冰層都擊碎了,也沒找到那顆冰核,想必是已被人取走。太陽之源則是一顆熔岩核心。冰層也好,岩層也好,都是日夜聚斂天地之氣的菁華,經歷萬古方可成核。這裏地處深淵之底,陰氣更盛,陰盛則陽衰,所以陰寒是此處的常態。陽熱只是隔上數年冒出來一次。所謂『永靈熱泉』,乃是被太陽岩土所融的冰水,水中太陰源氣已與太陽源氣融合,故而不呈太陰之水的狀態。每隔七年左右,地下之水滿溢之後,就會從某處薄弱地面噴涌而出,形成『熱泉』。」「劍靈」一口氣說了許多,解釋了太陰之源與太陽之源的本質。何天遙覺得聽上去有點兒像大赤界的靈晶。
「劍靈」的話也讓他想起一件事,白水集曾說過,他的凍氣就叫「太陰凍氣」,正好以前他就是被封在太陰寒潭的。如此便可知是何人取走太陰之源了。
「太陰之源不在,太陽之源將比以前更盛……」「劍靈」抱着胳膊自言自語,身影再次消失了。
何天遙環視了一番被「劍靈」攪得「天翻地覆」的太陰寒潭,嘖嘖稱奇,一個靈魂虛態之人竟然也有這等驚人的實力。
這一次,合眼冥想后沒過多久,從遠處突然傳來一聲沉悶的巨響,震得何天遙耳膜生疼。大地震顫,寒潭洞頂落雨一般向下墜落石塊,已是一片狼藉的地面裂開數道深溝。毫無疑問,這陣山崩似的異動也是「劍靈」搗鼓出來的。
為了躲避岩石雨,何天遙不得不再一次中止冥想,躲到了寒潭南壁牆根。凹坑內的寒豹戒引起了他的注意。寒豹戒此時已經半毀,連豹的模樣都看不出來了。「這肯定是之前開啟秘境時熔毀的,現在這樣還能繼續用嗎?」何天遙心道,「即便能用,再開啟一次秘境的話,戒指必然全毀,到時又當如何從青華神宮**來呢?」
正在擔心時,「劍靈」重回深潭,閃現至何天遙身旁,高興地說:「找到了!」在他攤開的手掌上,有一顆黑不溜秋、奇形怪狀的石頭。
「這就是太陽之源?」何天遙難以置信,他還以為「太陽之源」這等神奇之物一定像夜明珠一樣耀眼奪目、光華流轉呢,沒想到這麼不起眼,怕是丟到石堆里就再也找不到了,「陽屬性不應該對應白色嗎?這塊石頭居然是黑色的……」
「我還會騙你不成?」「劍靈」嗔道,「陰陽相合,老陰轉為少陽,少陽進為老陽,老陽轉為少陰,少陰進為老陰。『太陽之源』乃陽之極致,顯出陰相很正常。如今太陰之源已被取走,太陽之源的陽氣必然較以前更盛,如此便容易尋了,不必再等永靈熱泉噴發。趕緊坐下,我這就替你重生丹田!」
何天遙聽命打坐。須臾,小腹突然爆發一陣劇痛,比丹田被擊毀那一次更劇烈,何天遙忍不住哀呼一聲。
「我才剛開始抽取殘劍丹田,疼的還在後面呢,忍着點兒!阻斷始力,屏住呼吸,守住靈台!」身後傳來「劍靈」的叮囑。
果然正如「劍靈」所言,抽取殘劍丹田的過程極其痛苦,不一會兒,何天遙就面色蒼白,一身冷汗,他感覺到「丹田」似乎正在一點一點地殘毀,始力逐漸潰散,甚至連靈魂都彷彿要離體而去,這滋味絲毫不亞於在虛空之境修鍊時的痛楚,只能憑堅韌的意志強守靈台清明。可是,當感覺到「丹田」完全「消失」的一剎那,痛苦驟然加倍,何天遙還是沒能撐住,大叫一聲昏了過去。
坐在他身後的「劍靈」嘆息了一聲:「歸根結底還是實力太低。也罷,我就再『犧牲』一點兒,助你一臂之力吧!但願你將來不要辜負我的希望!」他雙掌迸射奪目白光,籠罩住何天遙的全身。
……
也不知過了多久,何天遙被一股清涼激醒。側首睜眼一看,原來是之前被壓入地下的太陰之水重新溢流回寒潭。他撐起上身左右環顧,「劍靈」前輩已經不見了蹤影。扭動了一下腰肢,疼痛之感完全消失了。他連忙檢視丹田,重生的丹田正柔和地往經脈中輸送著始力。
「我的經脈似乎比原先更強韌、更寬闊了!」何天遙心中驚喜,「這就是陽屬性的始力嗎?的確比原先的水屬性更加剛健……咦?」他忽然發覺,經脈中的始力股數變多了。閉目細覺,體內總共有七道功力循環周天。
在清微界,功力的股數就代表着品級,這種判定之法既簡單又清晰。也就是說,何天遙在昏迷期間,從真境四品跨越了天境五品和玄境六品,升至太境七品。
何天遙激動得渾身顫抖,這無疑是「劍靈」前輩的功勞。他為自己重生丹田已是大恩,功力還大幅增長,這等厚恩如何回報?
何天遙能感覺到,殘劍已和禹餘界的武器、法寶一樣,收納在體內,於是他動念呼喚道:「前輩,『劍靈』前輩!」
一連喚了好幾次,腦海中才響起了「劍靈」懶洋洋的聲音:「別叫了,為了幫你提升實力,我自己的靈魂之力大損。不過我剛剛才發現,你體內居然還有一個神奇的空間靈寶,我從中能感覺到幾股強大的妖力……」
何天遙知道「劍靈」說的是監兵佩。沒想到他竟能透過界障感知監兵界中的狀況,果然厲害!何天遙簡直佩服得五體投地。
「劍靈」打了一個哈欠,「今後我必須得長眠一段時日了。有妖族相助,也許你不必擔心自己的安危,但我建議,遇事還是得多靠自己的能力解決難題。總是仰仗他人,對你的修鍊無益。」
這點何天遙當然不在意,以前他也是一直依靠自己。「前輩大恩,何天遙沒齒難忘。您放心,我一定會從青華神宮找回斬虛劍的最後一截殘片!」
「我相信你。集齊殘片之後,斬虛劍會自發合為一體。但那只是表面現象,其實仍未重塑。我看你也不像會鑄造的樣子,所以須得尋一位傑出鑄匠以特殊的方法……」話未說完,「劍靈」就沒聲音了,應該是進入了長眠。
由於通過費徒空結識了「千臂金剛」申屠井,何天遙對斬虛劍的重鑄充滿了信心,普天之下還有何人的鑄技能夠超過「千臂金剛」?
何天遙站起身來,來到寒潭中央。太陰之水已於此再次形成了漩渦,看來兩枚半毀的仿鑄珍戒還能用。他如前番那樣凝聚始力於雙掌並釋放,這一次,不藉助「劍靈」之力,他自己也能發出白光柱了。
青霧也又一次顯現、浮空,但似乎較上一次消散得更快,霧團外的青綠光芒也更淡一些。何天遙估計是兩枚戒指即將失效之故,於是立即躍入了青霧之中。
霧中漆黑一片,隱約有點點微光在極遠之處閃動,那是什麼?何天遙正極目遠眺,忽然從四面八方湧來大股水流,將他完全淹沒。
嗆入口中的水又咸又澀。「這是海水!」何天遙心道。他屏息向上游,上方暗淡的亮光表明他的位置離海面並不遠。
果然,只上浮了十幾丈,就鑽出了海面。此時正是黑夜,難怪光線暗淡。原來剛才看見的那點點微光正是夜空中的星辰,由於海波涌動之故,所以看上去忽明忽暗、若隱若現。現在再觀,朗空如幕,星辰璀璨。
前方遠處有一座巍峨山影。此山並非矗立在海島上,而是從水中冒出,直觸天際。更玄妙的是,在山巔之後的天上,出現了一幅異相:一輪銀白皎月高掛于山峰左側高空;在高山右側山腰旁邊的空中,居然還有一輪金黃的旭日!
日月同輝,還有繁星點綴!這是何等壯觀的奇景!何天遙呆愣愣地看了好一陣。
「沒錯,沒錯!拔於深海,座落**,朝朝舉日,夜夜托月,正是東方擎天神岳——樊桐山!」何天遙心道,「此時是黑夜,故而月高日低,待得旭日攀高,即會天明!」他立即施展身法踏水疾馳。
詩曰:
巍峨神山坐**,
月輝日耀映蒼茫。
樊桐仙木貫心起,
萬物蓬始光陰長。
距離越近,樊桐神岳就越顯得雄偉,而皎月和旭日卻顯得漸行漸遠,慢慢被山形所遮掩。森然山影下的大片海水漆黑如墨,僅在浪花之末泛起一抹抹幾不可見的暗白之色。
從樊桐山的輪廓判斷,山上應該長著不少樹木。按理來說,海中之石多鹽漬,不可能長樹生草。樊桐山有樹,表明山上有土。有土而不化於水,這也是一個奇妙之處。
到了山腳下才發現,原來水面以下以及上方五丈左右皆是巨石,再往上才可見鬱鬱蔥蔥的樹林。林間亦不見上山之路,而是草叢、荊棘密佈。抬頭仰望,山上林葉在海風的吹拂下「沙沙」作響,與柔和的波濤聲混為一曲天籟之音。
山底這些巨石,在海浪長久的拍打之下,表面變得十分圓潤光滑,但依然穩固地托起了峻峭崇山。何天遙正欲攀石而上,冷不丁腳腕被攥住,將他拽入海中。
還未等他回過神來,身下似有無數「蛇影」蜿蜒而來,纏住了他的軀體與四肢。那冰涼地觸感讓他意識到,那根本不是什麼海蛇,而是海草!
海草竟會主動糾纏,何天遙嚇了一跳。他以仙劍揮砍,海草卻堅韌得出奇,根本切不斷。
隨後,海草越來越多,越纏越緊,不僅勒得何天遙痛苦不堪,而且絲毫動彈不得,只得隨着海草越沉越深。周圍逐漸昏暗,連波濤聲都聽不見了。趁著海草還沒遮眼,他向下瞥了一眼,**深不見底,讓人毛骨悚然。此時,海草已經纏住了他的腦袋,全身上下沒有一處露在外面。
何天遙暗道這下可慘了,還沒踏上樊桐神岳呢,居然就被有靈的海草給拖下水了。連仙劍都割不斷的海草,徒手更加扯不斷了,到底該怎麼辦?危急時刻,他靈機一動,將斬虛殘劍召出切割海草。
不愧是「斬虛」劍,「斬草」自然輕而易舉。煩人的海草根根斷裂,緩緩沉入深海。其他海草似乎是「害怕」了,不僅未斷的鬆開了何天遙,未纏的也都縮了回去。
何天遙一身輕鬆,再度浮回海面。他沒有遲疑,直接躍上了巨石,開始登山。
爬過岩石區域之後,就是一大片荊棘草叢。樊桐山上的棘草居然比鐵還硬,棘刺更是尖銳無比,稍不留意就會被劃破衣物和皮膚。何天遙不得不揮劍開路,披荊斬棘。這樣的速度實在是太慢了。
「要是能飛上山就好了……」他剛冒出這個念頭,就拍了一下腦袋,恍然道,「對啊,我已經是太境七品了,能夠御劍飛行了!」可是,事情哪有那麼簡單?青華神宮裏與外界不同,壓根就飛不起來。
何天遙懊惱地再次揮劍開道,忽而,前方一片被削平的棘草映入眼帘。「這一定是三位帝皇削的!」但為何單單隻削了這一小片地方?他左右掃視,尋找著三位帝皇的登山途徑。此時,他身後的棘草竟然悄無聲息地動了起來。被斬斷的荊棘慢慢接上,而且不斷有新草從土中鑽出,根根荊藤互相纏繞,就像是搓麻繩似的,編成了一股股手臂粗細的藤鞭。
藤鞭高高揚起,突然狠狠地抽了下來。當何天遙聽見風響時已然猝不及防,脊背結結實實地挨了一鞭,巨大的力道竟將他給抽飛出去,貼著草地滑出去好幾丈遠。緊接着,周圍的藤鞭迅速繞成一個大圓,並一圈一圈地疊起,頃刻之間竟「築」成一座「小屋」。藤鞭最終在頂端聚攏,將「屋頂」給封死了。
何天遙只覺得背上火辣辣的疼痛,前身更是被棘刺擦刮出道道傷口,血流不止。他的軀體可是比常人要堅實許多,只挨了一鞭就傷成這副慘樣,足見藤鞭之威。
危險還沒有結束,在這座幾丈見方的「小屋」之中,伸手不見五指,可「天花板」上垂下的藤鞭卻「知道」何天遙的位置,五、六道藤鞭來回笞撻,輪流伺候,「噼啪」作響。每一鞭的力道都大得驚人,將他抽得撲來滾去,若是撞上「牆壁」,又會留下幾道棘刺傷口,苦不堪言。
只聽過「關門打狗」,這卻是「閉戶抽人」。空間狹窄,即便能看見鞭影,也根本躲不開。有了切割海草的經驗,何天遙直接召出斬虛殘劍,對着黑暗一通亂揮。別說,藤鞭還真被他斬斷幾根。
好景不長,連「牆壁」上也伸出無數藤鞭,又是一番「嚴刑拷打」。何天遙怒極,大吼一聲,施放始力震蕩。如今他跨升了三個境界,始力強度自然遠超從前,「小屋」瞬間四分五裂,所有藤條悉數寸斷,荊棘草地恢復如常。
已經破破爛爛的衣服裂成了碎片,被一陣輕風吹落下山去。方才「小屋」所圍的棘草叢明顯矮了一截。「想必另外一片被削過的棘草就是三位帝皇所為。」何天遙檢視了一下傷口,並無大礙。服下一顆療傷丹藥后,血止住了,傷口也在緩緩癒合。
「『劍靈』前輩說過『青華天尊統御萬類』,那『萬類』竟然是指這些植物。也對,青華天尊本就是木大妖句芒所化。這座樊桐山上的花草樹木,恐怕都是危險。青華青華,青木之華,原來如此。」何天遙深呼吸了幾口氣,大步走入前方的樹林之中。
經過剛才的推測,他一路提防著經過的每一棵樹木。奇怪的是,走了許久,並無異狀發生。林中似乎沒有什麼危險。
這片樹林覆地極廣,林中各種樹木應有盡有,何天遙壓根認不全。攀爬了許久,當天色開始泛白,他終於到達了樹林邊緣。這最後一段竟然是一片竹林。每根竹子都有大腿粗細,高大參天。從竹間已經能隱約看到林外草地上的白花了。拂過的涼風帶來陣陣花香,在竹葉清氣的襯托之下,更顯芬芳。出林之後也差不多要到山巔了,何天遙加快了步伐。
剛衝出竹林兩步,何天遙猛然停住了,似乎有些不太對勁。他驚而回頭仰視,只見竹林極高處有幾團模糊的黑影。「難不成那是……」他心中有種強烈的預感,於是回身返林,順着一根巨竹往上飛速攀爬。
這時,林外傳來一個聲音:「別爬了,下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