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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雙衍紀 - 第七百二十九章 羊脂玉龍字體大小: A+
     

    離開太玄宮大殿之後,「寶珠」與蕭天河同行。「蕭兄弟,以我與『黃狼』、『藍玉』兩位主事的關係,我本該對『紅櫻』主事的霜雁戒極力相護才是,可當着各方高手,我代表的是寶應門,有些話不宜說得太露骨,還望見諒。」

    「『寶珠』兄替姑姑說話,已然感激不盡。」經過這一場與高手之間的對話,蕭天河深深覺得,在這個局勢變幻莫測的江湖,唯有實力高強之人,言語才有分量。要不是看在「寶珠」和魏伶卿的面子上,那些大司馬、大司空、大司徒豈會將他這個無名之輩放在眼裏?後來張崇武、伍宗言兩位大掌門提議剷除「踏月仙子」之時,又何曾顧及過他?

    「寶珠」拍了拍他的肩膀:「雖然你決定留下椋鹿戒,但我還是要奉勸一句,長生神宮之行並非你想像的那樣容易,若因為貪心而丟了性命,得不償失。你身邊有秋老、唐雲希、吳掌門、『藍玉』主事那樣的高手,或許他們之中也有人很想去長生神宮闖蕩一番。」

    「多謝提醒。」蕭天河不置可否。

    「蕭公子請留步!」身後忽然傳來了魏伶卿的喊聲。

    於是「寶珠」向蕭天河拱手道別。

    隨後魏伶卿追了上來,與蕭天河並肩而行:「蕭公子,你我還真是有緣呢,時隔三個月,我們又見面了。」

    「前番『二小姐』為了保我而與飲空觀嵇掌門斡斗,蕭某感激不盡。」

    魏伶卿「咯咯」一笑:「我對蕭公子好,蕭公子卻有些對不住我呢。你放跑了我好不容易才抓住的千年老妖,她的妖靈寶珠若放到市集上那可是無價之寶,你該如何補償我呀?」

    「『二小姐』是制符大師,隨意賣些符咒就能賺得盆滿缽滿,何必戲弄在下?再說以『二小姐』的實力,相信也不差那顆妖靈寶珠。」

    「是。可是你也沒有自己留下妖靈寶珠,而是白白放跑了她。這等老妖可遇而不可求,未免太可惜了。」

    「『二小姐』,我有一事相問,勞煩告知。」

    「可是我與你那『姑姑』的事?」

    「這個……確實也想問一問,不過我更想知道,你的玄蛇戒是從何處得來的。」

    「是步皇給我的。你問這個做什麼?」

    蕭天河眉頭緊蹙。難道是步重芳發現了那座破舊禪院,並從薛瑞煙手裏奪來的?「那伍掌門的那枚冥牛戒呢?」

    「那是尚皇大人贈給他的。」

    「這就奇怪了,炎鴉宗不是紫朱洲的大宗派嗎?尚皇大人要送珍戒為何不送給琅蒼本洲的修真大宗長青寺?」

    「長青寺掌門馬鳳煙一向神龍見首不見尾,況且該宗門人一向低調,專註於修心唱經,不涉世事,最近這些年也就是和太玄洲的仙道大宗沙海流起了些過節,才偶爾在江湖上聽到長青寺的名字。我想即便把戒指給長青寺,他們也未必肯收。」魏伶卿忽而笑道,「這仙、魔兩道排行最低的兩大宗派,一個是誰都不惹,一個是誰都敢惹。長青寺有『喜』、『怒』、『哀』、『懼』四大首座,沙海流也有『沙』、『石』、『塵』、『土』四大流主,他們兩宗鬥起來可真是有趣。」

    蕭天河還記得,桂菊會那時,從黃泉深淵爬上來之後,入口處的確曾爆發過一陣騷亂,當時鬧事的雙方正是長青寺和沙海流。長青寺行事低調,沙海流行事古怪,兩宗與江湖其他勢力基本沒什麼來往,所以名聲響也是借了《清微榜》不少光,實際並沒有什麼實聞流傳。

    現在能夠確定,步重芳與尚明弦兩位帝皇一起取得了兩枚珍戒,說不定與他們同行的房瀚興也有份,就是不知道戒指在黃兆離、薛瑞煙與三位帝皇之間是否有過轉手。「但願沒有其他轉手,以三位帝皇的身份,應該不會對他們痛下殺手,他們也不會傻到與帝皇級的高手拚命……」蕭天河在心中為兩位朋友禱念。

    魏伶卿又繼續說:「至於我和你那位『姑姑』,原本並沒有什麼過節,可是……說實話,我是有點兒不服。」

    蕭天河不解:「聽『二小姐』的意思,姑姑和你最近產生了過節?」據何天遙所言,夏侯晴應該一直幽居在深谷之中才對。

    「上一次相見,當我得知是你放走了老妖之時,心裏詫異了好久。不是我瞧不起你,我『四聖天師』設下的符咒困陣,一般人是解不開的。直到剛才在大殿裏你說『踏月仙子』是你的姑姑,我才恍然大悟。夏侯晴陣法卓絕,難怪能夠不毀我的符咒困陣而將老妖救出。之後追趕時,她又拉着你以極快的身法甩開了我和嵇掌門,可見她身法同樣出眾。還有,第一次你我在煌明城相遇時,發現並去除我留在你身上『記號』的人,應該也是她吧?」

    原來如此,魏伶卿壓根是誤會了。蕭天河雖然不知道那個拉着他跑的女子是何人,但肯定不是「踏月仙子」。何天遙曾經說過,夏侯晴雖然一直改變容貌,但常穿白衣,以紀念她心中的「白郎」。那個神秘女子,穿的卻是黃色衣衫。可是現在,蕭天河也不能如實說,否則魏伶卿必定奇怪他是如何破了符咒困陣,他只好保持沉默。

    「所以我此番想會她一會,一來較量一下制陣之技;二來也算是幫她一個忙。」魏伶卿道。

    「哦?」

    魏伶卿笑了笑:「你沒見那幾個沒有珍戒的大司馬、大司徒、大司空聽『天機』描述了長生神宮的玄妙之後,急得眼都直了?即便我不說要去會一會『踏月仙子』,他們最後肯定也會決定去搶奪那枚霜雁戒的,而且理由還很冠冕堂皇:因為『踏月仙子』是江湖上人人不齒的女魔頭,本就當誅。」

    蕭天河點點頭:「這我相信,就連已經有一枚八獸珍戒的張掌門和伍掌門都這麼說,更何況那些三司大人。」

    「所以我搶在他們之前主動提出去單獨會一會『踏月仙子』,並承諾若是得勝,絕不獨佔兩枚珍戒。如此便可引得他們起了以逸待勞的心思,畢竟『踏月仙子』在《清微榜》上高居第十二位,對他們來說,能不動干戈則最好。到時我只要告訴他們我敗給了『踏月仙子』,而且心服口服,並邀她同去長生神宮,相信那些傢伙也就死心了。」

    好一個「四聖天師」,心思何其縝密!蕭天河替夏侯晴向她道謝,又不禁心生疑問:魏伶卿屢屢示好,還特意將自己的『好』向他詳細說明,究竟是何用意?難不成還是想收他為徒將來雙修?想到這裏,蕭天河自嘲地笑了笑,這怎麼可能呢?

    一路說了這麼多,不知不覺已經到了客棧門口,黃小露正坐在街沿上等著蕭天河。「哥哥,你可算回來了!」她欣喜地一躍而起。

    蕭天河心中一沉,暗道不妙,魏伶卿肯定認得黃小露!

    黃小露這時才看清與蕭天河同行之人正是抓住祖奶奶的那個惡人,嚇得尖叫一聲躲進了客棧。

    蕭天河慌忙間扭頭看時,魏伶卿臉上卻掛着蹊蹺的笑意:「放了老的,賺了小的。嘖嘖,蕭公子的眼光真是不錯呀。」

    「這個……」蕭天河臉上紅一陣白一陣的。

    「無妨,反正我本來也沒看中那些小妖的妖靈寶珠。今日暫別,期待長生神宮與公子同行。」魏伶卿略一頷首,輕裊裊地走遠了。

    蕭天河長吐了一口氣。

    黃小露從門后探出腦袋,看到「惡人」不見了,這才走出來,一臉幽怨地說:「哥哥,你是打算帶那壞人來抓小露嗎?」

    「你想到哪裏去了?」蕭天河啼笑皆非,「有我在,誰也別想抓你。」他本想問問魏伶卿關於「天機」老者的事,現在只好暫且作罷。

    按「天機」老者之言,在八獸珍戒聚齊之後,八人一起前往長生神宮。可是,那不就意味着將和玉陽帝皇法如一同行?而且何時動身,長生宮在何地,都是未知。最讓蕭天河感到不解的是,既然「天機」老者如此洞悉「天機」,那他自己為什麼不去長生神宮?依三位帝皇對他的態度來看,讓與他一枚珍戒根本不成問題。

    總而言之,這一場皇宮大殿莫名其妙的聚會,本身就是一個巨大的謎團。

    ……

    翌日一早,守衛隊長閻本愗親自前來客棧傳信,說是邊羽恆在城北山谷口相候。蕭天河不敢把黃小露獨自留在客棧,於是將她收回了孟章界。

    到了山谷口,蕭天河發現,那個荊管事也在。這一回,荊管事主動客氣地與他寒暄,他這才知道荊管事名叫荊文忠。

    兩人依步重芳旨意,領着蕭天河細觀一番谷中在建的方魔塔。據兩人說,「方魔塔」這個名字是步皇這一次回來之後親起的。塔總共有五層,用的都是最堅固的石材。

    「不知蕭公子還有什麼要求?我一定督促工匠完成。」荊文忠討好蕭天河。

    「已經很好了。有勞荊管事了。」

    「哪裏,本職所在。希望蕭公子飛黃騰達之後,替在下於步皇面前美言幾句。」

    蕭天河笑笑,心道這傢伙可真是個會趨炎附勢的人。

    「邊堂主,我想見一見步皇。」蕭天河想弄清楚那兩枚珍戒到底是怎麼來的。

    「步皇大人昨晚已經連夜離開了。」

    蕭天河訝異道:「又走了?究竟是何事如此匆忙?」

    邊羽恆搖了搖頭:「步皇大人什麼都沒說,還是和房皇、尚皇一起走的。」

    蕭天河想了想,又問:「你們對那個『天機』老者是否了解?」

    「只知道是步皇大人的朋友,卻不知是何時結交的。」

    荊文忠道:「那個老頭能與三位帝皇大人結交,應該是個實力高強之人。要說八大帝皇之下的第一高手,當數『聚靈郎中』,但據說『聚靈郎中』是個相貌年輕之人。排名第十的是『鬼皮人』,江湖人稱『鬼皮人』相貌醜陋,心中坦然,從不遮面。排名第十一的是『秋風劍聖』,多年來一直住在霏晴派晚飄山,聽說前些時候還和冰鶴門張掌門、炎鴉宗伍掌門他們起了些衝突,應該也不是他。排名第十二的『踏月仙子』是個女子,自不必說。依我之見,最有可能的就是排名第十三的『千臂神匠』了。」

    蕭天河道:「不是他。幾個月前丹幽洲的羨水鑄造賽,『千臂神匠』申屠前輩露面了,我有幸親眼見過他。」

    「那《清微榜》再往下數,就是江湖上有名的各路高手了,都是熟臉。將仙魔雙道八大宗派、血骨罈和寶應門兩大組織排除之後,剩下的是『四聖天師』、『香龍駒』、『集寶盆』、『星影』、『雪海銀狐』、『鐵秤砣』、『水火相容』這七個人,再去掉『二小姐』和形象不符的『香龍駒』等人,只有『集寶盆』、『鐵秤砣』、『水火相容』三個了,莫非是其中之一?」

    「不是他們。『集寶盆』是個大胖子,『鐵秤砣』有點駝背,『水火相容』是中年相貌。」邊羽恆道。

    荊文忠摸著下巴:「這就奇怪了,《清微榜》上的高手居然一個都對不上。」

    「沒什麼奇怪的。畢竟《清微榜》只有三十個排名,血骨罈四方主事只有『黃狼』主事在榜,寶應門五大高手也只有『寶珠』一人上榜,沒上榜又沒有勢力的高手自然不出名。更何況,有些高手根本不在乎那些虛名。」蕭天河道。

    三人正聊著,忽聞背後傳來呼喊聲。回頭一看,只見閻隊長急匆匆地跑來,說是有位女子在城南門,焦急找蕭天河。

    蕭天河來從烏城之事知道的人不多。「莫非是『紅櫻』主事?」他心想,「難道搜尋田玲玲的事這麼快就有結果了?」

    因為一直為田氏姐弟擔心,蕭天河與幾人告別,然後三步並作兩步,飛速地趕到了城南門。出乎意料的是,等在那裏的卻是楚璇璣。

    「蕭公子!」楚璇璣焦急地迎上前來。

    「楚姑娘,是不是黃兄和薛姑娘出事了?」蕭天河正好惦記着這件事呢。

    果不其然,楚璇璣點點頭:「出大事了!」

    蕭天河趕緊將她拉到一旁:「別着急,你慢慢說。」

    「你們離開之後,我們三個一直留在禪院中修鍊。大約在兩個月之前的某一日,薛姑娘突然臉色大變,說是她的兄長被人殺了,她要去給兄長報仇。」

    蕭天河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薛姑娘的家人不是都死了嗎?兩家三代的仇怨,最終只剩下她一人,這是她親口說的,哪裏又冒出來一個兄長?」

    「我們也不知道,還以為是她的表親,她卻聲稱是一奶同胞的親哥哥,比她年長許多,很早就離開家斷了聯繫。」

    「那她又是怎麼知道那位兄長被殺了呢?」

    「她拿出一塊羊脂玉龍,說是母親給她的。」

    「我知道,那叫『玉龍令』。」蕭天河道。

    「玉龍令本有兩塊,另一塊就在她的兄長那裏。兩塊玉其實是一對法寶,分別被兄妹兩人認了主。法寶沒有其他功效,只能互相感應。薛姑娘每隔幾個月就會用一次玉龍令,所以她兄長的死期,應該就在六個月到兩個月前之間。」

    「奇怪了,既然能互相感應,她之前為何不去尋找那位兄長?」

    楚璇璣道:「據薛姑娘說,玉龍令只是最低級的法寶,僅能通過它感應到兄長還活着,卻無法感應具體位置。」

    「不知道位置又談何報仇?」

    「玉龍令感覺不到,可她卻知道兄長是何人,身在何處。我想一直不去相認的原因,以前是因為相貌被毀,恢復相貌之後則是不想讓自己盜賊的身份給兄長的名譽抹黑吧。」

    「她那兄長究竟是誰?」

    「她不肯明說,只說是一位高手。能殺死兄長的人,必定是更厲害的高手!」

    「那後來呢?是不是報仇時受傷了?還是……死了?」蕭天河已經做好了最壞的設想,兩枚珍戒後來被兩位帝皇所得,難不成殺害薛瑞煙兄長的高手就是他們?若找帝皇尋仇,那可真是有去無回了。

    「沒有,她還沒報仇呢!因為擔心仇家實力太強,所以她打算去血骨罈發佈刺殺委託,並將那枚玄蛇戒當作酬勞……」

    「『紅櫻』主事答應了?」蕭天河十分焦急,難怪上次見穆迎萱時,她根本沒提到這件事,算一下從禪院到玄武總壇的路程,那時候薛瑞煙應該還在路上,估計是蕭天河與黃小露前腳剛走,她後腳就到了。

    「當然沒有。『紅櫻』主事得知薛姑娘那位兄長身份之後大吃一驚,安慰薛姑娘說一定會追查此事,只有得知對方是誰、弄清事情經過之後才能決定要不要行刺殺令,好不容易才將薛姑娘安撫下來。但薛姑娘不願意乾等著,她擔心時間耽擱久了線索會斷,於是病急亂投醫,又拿着戒指去了寶應門。可是,寶應門知道兇手是誰,也不願接下這個委託。由於不忍薛姑娘傷心,黃兄就將他的冥牛戒也拿出來當作酬禮了。」

    蕭天河長長地鬆了一口氣,原來兩枚珍戒是這麼讓出去的。忽然,他發覺了一個奇怪的問題:「哎,不對啊,怎麼寶應門還沒查就一下子知道兇手是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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