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着「冬」長老一聲暴喝,冰屋碎裂開來,無數碎冰堪比暗器,射向四面八方。
陶勝均反應迅速,一邊舉鈸抵擋一邊躍下潭去。
白水集應對得更為輕鬆,他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先是在身前凝出冰牆抵擋,然後重重一戟將冰牆擊碎,幾乎所有的冰塊都襲向了「冬」長老。
「冬」長老再次凝結冰牆抵擋。可是,白水集凝出的冰沒有那麼簡單,大量錐形的冰屑眨眼之間穿透了冰牆,冰牆也隨之炸裂,「冬」長老猝不及防,被兩種碎冰擊飛,崩得滿臉是血。尤其是白水集的那些冰屑,在傷人的同時,還散發出難以抗拒的凍氣,就連「冬」長老這種「玩」凍氣的高手都不堪其寒,中傷之處周圍的皮膚呈現出青紫之色。
「你這是什麼凍氣?莫不是有毒?」「冬」長老趕緊運功逼出了殘餘未化的冰屑。
「太陰凍氣!」白水集困在太陰寒潭數百年之久,凍氣功力中早已化有太陰之水的陰寒。
「冬」長老吐了口血:「想不到這世上居然還有人同樣也會『太陰凍氣』……」
「嗯?」白水集眉毛一掀。
「冬」長老又出新招,這回他竟乘着白霧飄了起來,額上閃過一道光芒之後,他身旁多了一個飛舞的小東西。
那是一個藍色的冰凌,再看「冬」長老額中,那個菱形的印記不見了。冰凌繞着「冬」長老一圈圈飛旋,他身下的白霧也變成了藍白色,與之前冰潭中發出的光芒相同。
「就看我的凍氣與你那凍氣哪一方更厲害!」「冬」長老的白髮根根向上飄舞,滿面凜冽殺氣。
「呵,你把我置於何地?」陶勝均見「冬」長老無視自己,躍出冰潭舉矛刺擊。
「聒噪!」「冬」長老一聲怒喝,甩手就是一道藍白凍氣,竟然霎時將陶勝均連人帶矛凍成一塊巨冰,從空中墜落,幸而冰坨還算結實,骨碌碌滑回冰潭去了。
「冬」長老的凍氣不可小覷。白水集沉着臉,召出數道冰霧環,套著身周上下繚繞。青龍戟光芒大盛,戟刃上也多了幾個冰霧環。他揚戟揮掃,一道妖力波帶着白霧環飛向了「冬」長老。
「肅靈凍氣!」「冬」長老將雙手食、中二指聚於眼角,睜開了眼睛!更確切地說,是張開了眼皮,本該是眼珠的地方出現了兩團藍光,他張嘴猛哈了一口氣,口中噴出一道凍氣,迎上白水集那道妖力波,「噗」的一聲,一起消失了。「冬」長老沒有閉口,從眼眶、口中不斷湧出藍白冰霧,在他身旁瀰漫開來。
白水集起初以為他召出冰霧是為了護體,但霧氣一直在擴散,好像不是。莫非是以冰霧攻擊?似乎也不像,冰霧並未給白水集帶來任何危險,只是讓他感覺空氣稍涼罷了。
整個洞中很快就充滿了冰霧,「冬」長老的身影在霧氣縈繞之下若隱若現。
突然,霧中射出數道冰錐,白水集發現時已近在咫尺,只得揮舞青龍戟將冰錐悉數當下,然後他衝進冰霧之中,對着半空中「冬」長老的身影猛攻。可是,前幾戟都揮空了,最後一記擊是擊中了,不過不是「冬」長老,而是一塊冰而已。
原來「冬」長老藉助冰霧隱匿了身形!
「現在如何?你有眼睛,何用?我沒眼睛,何虧?」「冬」長老的聲音在岩洞中回蕩,竟聽不出是從何處發出來的。
白水集瞪大雙眼左右環視,光線太暗,冰霧太濃,到處都影影綽綽的。他冷哼一聲,退至洞壁邊,左右大幅揮戟,一道道帶着太陰凍氣環的妖力波向各個方向飛射,洞中的肅靈凍氣霧被攪得劇烈翻騰,尖銳的冰塊爆裂聲不絕於耳。狂風驟雨般的攻擊之下,「冬」長老如何躲避?
但白水集還是低估了「冬」長老。「冬」長老猖狂獰笑:「在肅靈冰霧之中,你的一舉一動我都了如指掌!抬手就會擾氣,揮戟就會生風,這冰霧就是我真正有用的『眼睛』!」話雖如此,能感覺到和能躲避開還是兩碼事,「冬」長老絕非等閑之輩。
「那這一招又如何?冰筍參天!」白水集跳起,在空中掄了半圈戟,重重地砸在地面上,整個岩洞為之震顫,大量冰錐從地下冒出。這冰錐比先前「冬」長老的凍氣冰柱可要厲害得多,不僅從地面一直戳到洞頂,還佈滿了整個岩洞的地面。
「哈哈哈!白費功力!有一個地方,你是始終無法覆蓋到的!」「冬」長老的聲音表明他安然無恙。
「卑鄙!」白水集啐了一聲。他也知道「冬」長老藏身之處——冰潭之中。倒不是他的冰筍無法企及,而是因為潭裏還有被凍住的陶勝均。
「還有更卑鄙的呢!」「冬」長老戲謔地笑道,待冰筍碎裂消失之後,他故意在白水集面前顯露了一下身形。白水集看得清清楚楚,他正坐在陶勝均那塊冰坨上。他帶着陶勝均一起飄浮,白水集就投鼠忌器,無法肆意攻擊,這招確實卑鄙至極。
「冬」長老再度隱匿身形於冰霧之中,「凍凌殺!」隨着一聲低喝,不計其數的冰球從霧中飛出,射向白水集。
白水集一戟戳起一道冰牆,冰球擊在冰牆上「噼啪」作響,紛紛爆裂,削下一層層冰渣。一邊冰牆眼見着越削越薄,一邊眾多後續的冰球呈弧線飛射,從冰牆上方和左右兩邊繞過,攻向白水集。
幸而白水集有冰環護體,冰球暫時傷不到他。
「凍凌肅殺!」「冬」長老變招了,冰球不再爆裂,紛紛聚攏,「粘」在白水集身周。
白水集大驚,左右揮戟,可冰球堅硬不碎,被擊開之後又會連同後來的冰球一起重新聚上來,他只得消耗功力再凝出幾道太陰冰環。
最終,冰球將白水集牢牢地封成了一大團,隨着「冬」長老寒音徹骨的一聲低喝:「爆!」無數冰球一齊炸裂,那可真是:
銀晶飛雨下,
碎玉綻冰花。
疑是星河落,
肅靈凍凌殺。
在清脆的冰裂聲中,隨着冰塵一起飛揚的,還有白水集的鮮血。數道護體冰環也抵擋不住「凍凌肅殺」恐怖的威力,他衣衫破碎,身上到處皮開肉綻,傷口周圍竟被凍成了黑紫色。他扶壁撐戟,晃晃悠悠地站起身來。
「呵,中了此招居然還能站得起來,你也算是相當厲害了。」「冬」長老料定白水集無力再攻,大膽地從冰霧中顯出身形。
白水集橫眉冷目瞪着他,眼神中透出凜冽寒光。可他的四肢都在不停地哆嗦,也不知還能支撐多久。
「我對你的妖靈寶珠很感興趣。若是能將你的太陰凍氣與我的肅靈凍氣融合,我豈不是……嘿嘿嘿!」「冬」長老得意地笑了。
「你想挑戰我么?」岩洞中忽然響起一個陌生的聲音。
「冬」長老的臉色立馬變了,唯唯諾諾地說道:「不敢,不敢……」
「哼!」那人的冷哼彷彿是從九幽地獄中傳出來的,嚇得「冬」長老一哆嗦:「我這就殺了他,取妖靈寶珠獻給老大!」
原來一切都在「老大」的監視之下!「『集寶盆』……」白水集小聲念著。
「冬」長老抬起雙掌,原來他手中托著一條白紗,白紗兩端分別系著一個白色小球。看來,那就是他的武器。「凍凌殺」的冰球正從白紗上凝結而升,並跟隨環繞「冬」長老的那塊藍色冰凌一起飛旋,越聚越多,隨着他一聲「凍凌肅殺」,冰球再一次襲向白水集。
白水集身受重傷,又沒有冰環相護,再吃一次此招,必死無疑。眼見着冰球即將籠罩,千鈞一髮之際,只見白水集收緊腹部、攏縮臉頰,猛地吸了一口氣。
此情形令「冬」長老呆若木雞,冰球竟被白水集悉數吸入腹中,甚至連冰霧也被吸得一乾二淨,白水集的肚子立即脹得如同十月懷胎的孕婦。
「冬」長老回過神來,冷笑一聲:「這樣死得更快!爆!」
只聽白水集腹中一聲悶響,他突然現出了本體,白澤巨大的身軀將岩洞塞得滿滿的,「冬」長老連同身下的冰坨都被卡在了洞壁上,正好對着白澤的臉。
好個白澤,再次張口竟將「冬」長老那塊冰凌給吞了下去,那無疑是「冬」長老肅靈凍氣的本源。
「冬」長老清晰地感覺到肅靈凍氣正在源源不斷地湧入那頭巨獸體內。「不!」他不甘地大叫道。
白澤全身藍白兩色光芒繚繞,交替閃耀。「倒是我先將太陰凍氣與肅靈凍氣融合了呢。」巨獸口吐人言。
「冬」長老功力大損,氣力虛脫,又被卡得牢牢的,一動也不能動。
待光芒減消,白澤輕笑一聲:「我一直奇怪你這長老為何會在短時間內變得如此厲害,原來是煉化了聖祖大人的妖靈寶珠!說,你的共工聖祖寶珠是從何處得來的?另外三個長老是不是也有聖祖寶珠?」
「什麼聖祖寶珠,我不知道!」「冬」長老此時已是有氣無力。
「如果我料想得沒錯,『春』長老所得的應該是句芒聖祖的木靈聖珠,『夏』長老所得的是祝融聖祖的火靈聖珠,『秋』長老所得的則是蓐收聖祖的金靈聖珠,再加上你的水靈聖珠,莫非你們已經集齊了五行聖珠?還有一顆後土聖祖的土靈聖珠在何處?」白澤繼續逼問。
此時,失去了凍氣的「冬」長老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衰老,他急忙哀求:「快、快分給我一些凍氣……」
白水集恢復了人形,一手接住了碩大的冰坨,一手掐住了「冬」長老的脖子:「老實回答我的話,我就放你一條生路!」
「冬」長老死到臨頭也顧不得那麼多了:「我確實不知道什麼五行聖珠,我們所化的妖靈寶珠都是老大……」話未說完,他驚恐地張大了嘴巴,從潭底突然冒出一股強大的吸力,扯着他往下沉。
白水集只覺吃力,再不鬆手怕是連自己都要被吸入潭內,只得放開了「冬」長老,護住冰坨。
「冬」長老的身影落進潭中,不見了,吸力也隨之停止。白水集向潭底望去,原本下面那一層冰台已經消失了,冰潭黑洞洞的,深不可測。
雖然硬吞了「冬」長老的肅靈凍氣並使其與太陰凍氣融合,可滋味也不是那麼好受的。兩股功力相融之後,變得愈發狂躁,在經脈中不停地激蕩。白水集顧不上救出冰坨中的陶勝均,趕緊坐下來運氣,試圖壓制洶湧的凍氣。他全身都結出一層厚厚的白霜,臉色蒼青,傷口的血跡都被凍成了冰。漸漸的,白霜覆蓋住了他的臉,儼然像是一個雪人。
不一會兒,陶勝均的冰坨「咔嚓」一聲出現了細微的裂紋並逐漸擴大,最終在他奮力掙脫之下碎裂開來。他站在「雪人」身前,靜靜地凝視着。
也不知過了多久,「雪人」嘴部突然噴出一口氣,霜粉鬆動紛落,白水集費力地站起身來。「呼……」他長吐一口氣,「總算是壓制住了,差點兒沒命!」
「在冰坨之中雖聽不見聲音,但卻可以視物。方才白兄與『冬』長老的激烈大戰我全都看到了,佩服!」陶勝均誇讚道。
白水集苦笑:「若非化出本體,我還真不一定打得過他。倒是你,怎麼區區一塊冰就把你給困住了?」
陶勝均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若在冰外,我還能以鈸聲碎冰,剛才卻是在冰內。再說凡冰豈可與『冬』長老以『肅靈凍氣』所凝之冰同日而語?我能保持不被凍傷已算不錯了。」
「唔……『冬』長老把你封進冰內的目的是……為了讓我無法全力攻擊……」白水集摸著下巴,若有所思。
「此計太為陰險。」陶勝均慨嘆,「幸而白兄實力超絕,雖然最終未能殺得了他,但失去了凍氣功力的他必死無疑。」
「我本來也沒打算殺他,還有些事沒有弄清楚呢……對了,不知四位首座此行之前是否調查過『集寶盆』和四大長老的功法路數?」白水集忽然問道,「若是有相關消息,還望告知,常言道:『知己知彼方可百戰不殆。』」
陶勝均無奈地搖了搖頭:「『集寶盆』在江湖中展露功法的次數不多。四大長老又是近年來才突然名聲大噪的高手,與他們對戰過的只有血骨罈四位主事,故而關於他們功法的傳聞極少。況且白兄想必知道,我長青寺一向行事低調,不大插手江湖之事,因此消息也遠不如寶應門、血骨罈那麼靈通……」
白水集點點頭:「難怪,估計血骨罈幾位主事也不知道四大長老坐擁地利之便後會如此厲害。」
「是啊,接下來怕是就要面對『集寶盆』了,你我務必要小心行事。」陶勝均走到潭邊,探頭望了望,「可是路在哪兒呢?」
「呵,你不正在看着么?」
陶勝均瞪大了雙眼,指著潭底回頭問道:「白兄的意思是……從這裏跳下去?」
「除此之外再無其他出路。」白水集道,「不過在繼續前進之前,先讓我好好恢復一下傷勢與功力,有勞『喜』首座護法。」
「應當的。」
……
服了丹藥后休整了許久,白水集的功力恢復了不少,身上的凍傷也不那麼疼了,兩股凍氣融合得還算不錯。所幸在這漫長的休養期間,「集寶盆」並未出現,也沒有其他人相擾。
見白水集起身,一旁陪坐的陶勝均道:「白兄恢復了?」
「嗯,找『集寶盆』算賬去!」白水集走到潭邊,毫不猶豫地一躍而下。
陶勝均微微眯縫起雙眼,臉上閃過一絲古怪的笑意,然後跟着跳了下去。
冰潭底原來連着另外一個岩洞,洞裏還有另外一個水潭。兩人滑入潭中,溫暖的潭水潤便全身,格外舒暢。從水潭裏出來,白水集感覺傷口的疼痛又輕了幾分。他們沿着通道往亮光的方向走出了岩洞,外面竟是一座碧草紅花、風景怡人的山谷。原來經過四關鏖戰,外面的天早已大亮。
不遠處的小河邊上,有一座亭子。亭中擺着一把躺椅,有一人正背對着兩人躺着。旁邊的石桌上擺着各種水果,那男子正悠哉地吃着葡萄。
「高人到此,有失遠迎。」那人知道有人來了,但並未起身。
「你派四大長老已經『歡迎』得夠『熱烈』了。」白水集走上前去,「讓我看看江湖有名的『集寶盆』,究竟是何方神聖!」
「『集寶盆』?呵!」男子終於站了起來,負手走出亭子。
白水集細細打量,眼前這人高有七尺,體形偏瘦,頭髮齊耳,臉稜角分明。濃眉大眼,但目光缺乏生氣,唇邊有幾縷凌亂的髭鬚,面色蠟黃,近距離還能聽出他氣息稍有雜亂且急促,似是體虛之兆。
「你……不是『集寶盆』!」白水集半是疑惑。
「哦?何以見得?」男子饒有興緻。
白水集答道:「『集寶盆』是個有名的富庶之人,又貪得無厭,想想也該是個富態面相。可是,就你這副病怏怏的模樣,絲毫看不出『富』與『貪』。」
「『富』乃身外之物,與自身無關;而『貪』是可以隱藏的,試問天下誰人不貪?」那人說到「貪」字,陡然爆發出一股凌厲的氣勢,炯炯有神的目光也和之前判若兩人,「不過,你猜得沒錯,我的確不是『集寶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