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破虛空,升天而去。」這是在大赤界時,對於成功渡過天劫飛升之人的描述。雖說禹餘界在大赤界之上,但所謂的「上」與「下」並非是指位置,而是指威能。簡單來說,禹餘界的威能比大赤界要大,所以威壓更高,在禹餘界生活的人也比大赤界之人更強。大赤界的人對於禹餘界一無所知,連「禹餘界」這三個字都是當初白劍祖師下界傳道時流傳下來的。對大赤界的人來說,飛升之人就相當於完全消失了,所以憑藉著想象,大赤界的人創造出來一個詞「武破虛空」,顧名思義:飛升者以卓絕的功力破開界障,進入更高層的世界。
穆迎萱在清微界出生,「武破虛空」這個詞必定是從父母處聽說的。據她所疑,上境九品並不是修真的終點,那真正的終點又是什麼呢?
「『武破虛空』……可是清微界已經是三界之中最高的一層了,『武破虛空』之後,又會去哪裡?」何天遙問道。雖說三界之外還有一個神秘的虛空之境,可那裡絕非常人能夠生存之處。
穆迎萱和夏侯晴都已是上境九品,但她們的實力並沒有達到極限。就連《清微榜》上排名前八位的八大帝皇,他們也依然處於修鍊的過程之中。按清微界劃分品級的標準,經脈中運轉的功力達到九股已是極限,也就是說,九品之上再無更高的品級,那修真過程究竟要達到何等程度才可稱為「圓滿」呢?
「我懷疑,大赤、禹餘、清微三界並不是全部,可能還有另外一個未知的世界。」穆迎萱道,「這個神秘的世界應該和已知的三界大不一樣。『武破虛空』,也許就是進入此界的唯一途徑。」
夏侯晴道:「你的意思是,我們無法進入未知世界的原因,是因為『武』還沒有達到能夠『破開虛空』的程度?」
穆迎萱點點頭。
「其實……」夏侯晴欲言又止,輕輕搖了搖頭。
穆迎萱只當她是不信:「這也只是我的猜測而已。等我們的實力足夠強時,自然會知道答案。」
「宇宙之奧秘,豈是我等卑微之人能夠輕易洞悉的?」夏侯晴感慨,「你還是先說一說,引何天遙來此的真正目的吧。祭墳應該只是順便吧?」
「且隨我來。」穆迎萱從火堆中抽出一根樹枝當作火把,領著二人攀上了北面的一座山頭。在山的另一邊,竟是一座更深、更狹窄的山谷。據穆迎萱說,兩座山谷本是穆東華與祝萱蓉夫婦隱居、練功的地方。祝萱蓉在彌留之際,曾告訴過穆迎萱,這座練功的山谷深處,存放著一件寶物。
「是什麼寶物?」夏侯晴好奇地問。
穆迎萱聳了聳肩:「我也沒見過。」
三人沿著陡峭的山坡下到了谷底,谷中寒風凜冽,塵土飛揚,飛沙走石。「此處長年如此。即便是白天,也是不見天日。」穆迎萱帶上了斗笠,蒙上了面罩,徑直走到一對一人多粗的石柱旁,沖兩人指了指石柱上的字跡。
一根柱上寫著:「虛復實三元起」,另一根柱上寫著:「下中上三元收」。雖不知是何意,但顯然,與《一氣三元》身法密切相關。大赤界的《一氣三元》身法分為三個階段:虛三元,復三元和實三元。其實這三個階段的差別主要在於變換位置的速度。時至如今,何天遙使用的依然是實三元階段的《一氣三元》身法。
何天遙記得,在獨明山時,穆迎萱曾經問過:「你那《一氣三元》身法已經許久未曾提升了吧?」言外之意,《一氣三元》身法已有後續。「虛、復、實,下、中、上,莫非《一氣三元》身法的後續階段就是下三元、中三元和上三元?」何天遙又驚又喜。
「確切地說,虛、復、實三階段便是下三元層次,在其上還有中三元、上三元兩個層次。」穆迎萱道,「隨我來就知道了。」
順著兩柱之間的狹窄過道,三人進入了山谷。一條階梯將他們引向了谷底巨岩之間的溝壑之中。僅有一人寬的通道兩邊便是平整的岩壁,這條石中之溝似乎是人為開掘出來的。穆迎萱在一處停下了,指了指左側的岩壁。湊近一看,原來壁上刻著密集的小字。
「『丹田之功,為氣也。氣走周天,潤養周身。以氣催氣,以力推力,於軀體所能承受之極限催動氣游之速,協調步履,平衡身軀,辨清視野,穩定心神,於周身數丈之內變換三處位置,身影虛實相錯,難辨其真,謂之『一氣三元』。』」何天遙念了一遍,訝異道,「這不是《一氣三元》身法的總綱嘛!」
「那裡還有。」穆迎萱指著前方几丈處。
空了一段距離,岩壁上又出現了字跡。「《中三元》篇!還有《上三元》篇!」何天遙驚呼,「原來祝前輩已經此身法徹底完善!」
「『於周身數丈之內變換三處位置』?有點兒意思。」夏侯晴用指關節叩著岩壁,「令堂就這樣將絕妙的身法刻在此處,難道不怕外人偷學了去?」
「『中三元』與『上三元』已是《一氣三元》身法的高級層次,如果不會基礎的『下三元』層次,只看這兩篇口訣也是學不會的。」穆迎萱解釋道。
夏侯晴又道:「你說的寶物,應該不是說這套身法吧?我隱約感覺到,前方似乎有個十分強力的法陣。」
「不愧是陣法高手!」穆迎萱稱讚道,「家父和家母在陣法方面還算有些造詣,他們協力於此山谷中布下法陣,就是為了保護那件寶物。只可惜,我有負二人期望,一直沒能去到山谷的最深處拿到寶物。」
何天遙道:「那『紅櫻』主事引我來此是……」
「我娘她刻意將《一氣三元》身法的總綱和后兩個層次刻在山谷入口,想必此身法便是破陣的關鍵。我想,憑你能夠從大赤界一直修鍊到清微界的絕佳天資,說不定能破解法陣。」
何天遙苦笑:「我的《一氣三元》陣法還停留在『下三元』層次,要修鍊到『上三元』,恐怕要很久了。」
「無妨。娘去世的時候我也才是玄境六品而已。反正山谷一直在這裡,有的是時間。」
夏侯晴道:「但凡是法陣,都有承受攻擊的極限,超過極限,法陣就會損毀。你何不試試強攻?」
「我當然試過。可是爹和娘聯手所布的法陣絕非一般法陣可比,強攻根本沒有用。」穆迎萱搖頭道。
夏侯晴提議:「那就合我二人之力,不信破不了它!」
「這……恐怕還是不行。」穆迎萱苦笑。
夏侯晴還以為她是擔心寶物被搶:「放心,我對寶物只有好奇之心,並無覬覦之意。」
「夏侯姑娘誤會了。」穆迎萱道,「我們血骨罈東、南、西、北四大主事曾經合力攻之,依舊無濟於事。不是我瞧不起你,『黃狼』主事也是《清微榜》榜上有名的,此外『藍玉』、『綠波』二位主事的實力也與我不相上下,夏侯姑娘再厲害,應該也敵不過他們三人之力吧?」
夏侯晴怔了怔:「合四大主事之力依然無法撼動此陣?真是令人佩服!不知令尊和令堂布下此陣時是何等實力?」
「都是高境八品。」
「佩服,佩服!」夏侯晴連聲讚歎。
在大赤界時,十八位傳奇劍仙中的前五位就曾聯手布五斗星洞,設術藏仙宮,為五柄絕世仙劍篩選合格的繼承者。五斗星洞和術藏仙宮都何等玄妙!而穆東華和祝萱蓉,都在前五位劍仙之列,可見夫妻二人陣法造詣之深。兩人於八品級時合力布下的這等法陣,讓數位九品級實力的高手都無法強攻破之,說明他們的陣法水平已經登峰造極。
既然不能強破,那就只有以正常的方法通過了。穆迎萱又領著兩人來到了一個稍微寬闊一些的地方:「這裡本也是法陣中的一片區域,後來被我破解了。」前方有一塊巨大的岩石,通道通往岩石上的一個洞口。穆迎萱一邊說,一邊指著不遠處的三處石墩:「破解法陣的秘訣就是同時按下三座石墩上的機關。」
「那不是很簡單?只要再找兩個人相助即可。」夏侯晴道。
穆迎萱笑了笑:「必須是同一人方可。機關可以感應靈魂印記,如果是不同人的靈魂印記,法陣中的人就會被推出陣外。」
「所以只能用《一氣三元》身法破解。」何天遙道。
「沒錯。通過這道屏障之後,岩石上才出現了這道暗門。」穆迎萱走入洞穴。
沿著洞穴行進了一段距離,一間寬闊的石室出現在三人面前。這裡是洞穴的盡頭,前頭再無路可走。
「這裡就是第二道屏障了。」穆迎萱道,「我已經試過,《一氣三元》身法解不開機關。更確切地說,是下三元層次的《一氣三元》身法無法破解機關。我猜測,此處應該使用中三元層次的《一氣三元》身法。」
「『紅櫻』主事,你都已經是九品級高手了,難道還沒有把身法練到中三元層次?」何天遙問道。
穆迎萱搖了搖頭,無奈地感嘆:「其實身法之妙與功力關係不大。一個一品級的低手若是將身法修鍊到極致,他施展身法的效果其實和一個九品級高手施展同一身法的效果沒多少少不同,差別只在於持久。我感覺,《一氣三元》身法到了實三元層次之後,也就到了極限。畢竟瞬間爆發出來的速度已經快到了極致,能幾乎同時閃現於三處,還能如何提升?提升範圍?那是與功力深淺有關的事。」
何天遙仔細想了想,確實是這麼個道理。他在大赤界就已經修鍊到了實三元階段,在禹餘界,也只是將催動身法的功力從靈力變為元力而已。身法與劍法不同,劍法在實力增強之後,能通過提升速度、威力在攻擊時融入更多的招式,身法自施展的那一瞬間就已經決定了效果,所以在禹餘界時,《一氣三元》身法即便沒有後續,也一樣好用。
「既然如此,那『中三元』和『上三元』兩個層次又是如何呢?」何天遙問。
「這也正是我感到不解的地方。就在這座山谷之中,爹和娘曾一起修鍊過《一氣三元》身法。之前你所見石壁上所刻『中三元』篇,正是兩人在合練身法之後寫下的,其中都是關於兩個人如何以『下三元』互相配合的內容。後來,在我學會了《一氣三元》身法之後,我便和爹、娘一起合練,『上三元』篇也隨之誕生了。」
「也就是說,『中三元』就是兩個人一起施展身法,『上三元』就是三個人一起?」夏侯晴輕笑一聲,「這也太哄人了吧?兩個、三個人一起施展身法和一個人獨自施展身法有什麼不同?」
穆迎萱尷尬地笑了笑:「好像沒有什麼不同。就石壁上所刻那些內容,只要施展之人都會《一氣三元》身法,就算沒一起合練過,效果也差不多。」
「豈止如此?就是不一樣的身法也無妨啊。喏,你們血骨罈四大主事肯定有一起行動的時候,大家的招法、身法、心法都不一樣,不是照樣可以互相配合?」夏侯晴道。
「兩位前輩肯定不會白白耗費大量時間做沒用的事。」何天遙道,「『紅櫻』主事,不知這是個怎樣的機關?」
「左、前、右三面石壁的上下各有一塊凸起的石頭,總共是六塊凸石。上下凸石之間的距離大約在兩丈左右,一個人無法同時按到這兩處機關。」穆迎萱做了個平展雙臂的姿勢,「我估計,應該是要同時按到六塊凸石才行。」
「哦,原來如此。」夏侯晴恍然道,「所以你帶何公子來此,可以兩人一起施展『中三元』層次的《一氣三元》身法。」
「正是。」
何天遙道:「那也不用合練了,這點兒默契很容易就能達成,我們現在就解除機關試試吧。」
夏侯晴饒有興緻地退到了一旁:「正好也讓我開開眼界,瞧一瞧那玄妙的《一氣三元》身法!」
總共六顆凸石,只能分成上三顆、下三顆兩組,分別由一人按下。隨著穆迎萱一聲令下,兩人同時施展一氣三元,分別化為三道身影沖向了三面石壁,夏侯晴忍不住喝彩:「妙哉!」
六塊凸石近乎同時被按下,石室中卻「嗡」的一下迸發出一股推力,將三人全都推到了牆上。好在推力並不大,三人都沒有受傷。
「居然還是不行……」穆迎萱拍打著身上的塵土,「和第一道屏障的情形一模一樣,如果機關不是為同一人所按,就會把人彈開。」
「可是有六塊凸石呢,如何做到被同一人按下?難道要『一氣六元』不成?」夏侯晴道。
「看來還是得……」何天遙小聲咕噥著退出了岩洞,沿著通道返回了石溝的入口,面對著石壁上的『中三元』篇陷入了沉思。
許久,穆迎萱問他:「可有所得?」
何天遙指了指其中一段話:「功力雖為兩股,但兩者同心,故皆可一氣三元……」
「這……有什麼奇怪的?」
「看『中三元』與『上三元』所刻字跡,似乎相隔的時間不短。如果我沒有猜錯,令尊與令堂合練『中三元』時,兩人應該都還不到玄境六品吧?『紅櫻』主事與父母一起合練『上三元』時,是否是神境三品級?如果不是,只會在這之後,但絕不會在這之前。」
穆迎萱大吃一驚:「沒錯!爹和娘於天境五品時刻下『中三元篇』,待我修鍊至神境三品后合練身法,刻下了『上三元篇』!你是怎麼知道的?」
「那就不會錯了。」何天遙笑了笑:「關鍵就在這個『者』字。起初我也和你一樣,想當然地以為『兩者』是指合練身法的兩個人。後來仔細一想,未必如此,『者』字也可能是指前句的『兩股功力』。若是按此法理解的話,這句話的意思就完全變了。」
「那『兩者同心』……」穆迎萱的眼睛越睜越大,「莫非是指同一個人的兩股功力?」
「清微界的品級是按功力的股數來劃分的,所以更確切地說,是『同一個人的兩部分功力』。你們兩個都是高手,不知能否做到將功力分成幾部分?」何天遙問道。
夏侯晴點頭道:「這應該不難,只是沒有人會這麼做罷了,因為根本沒有什麼意義,就算不把功力分成幾部分,在消耗功力時,也自然會分到招法、身法、心法上。這就好比把原本存放在一個儲物法寶里的東西分別儲存在三個法寶中一樣,顛來倒去還不都是自己的?用起來反而更麻煩。」
何天遙又問:「如果將消耗於身法的功力分為兩部分,再一起作用於身法,會如何?」
夏侯晴聳了聳肩:「那不就是消耗兩倍的功力?結果只有兩個,要麼身體吃不消經脈盡斷,要麼靈台受不了不省人事,還是沒有意義。」
「可是,對於《一氣三元》身法來說,意義可就大了。」何天遙嘴角輕輕上揚,「先用一部分功力完成『一氣三元』,在兩道身影消失之前,催動另外一部分功力再次施展『一氣三元』,會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