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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雙衍紀 - 第六百五十五章 盜中好手字體大小: A+
     

    當蕭天河問及黑衣人姓名時,黑衣人說了一句:「和你一樣,姓名不便透露。」蕭天河說這句話的時候尚是黃昏,由此可見,黑衣人從那時就已經在暗中跟隨蕭天河了。蕭天河才剛飛升不到半天,不可能結仇,所以黑衣人此時兇相畢露,一定是為了獲得某種利益。

    「殺了我對你有什麼好處?」蕭天河面對着迎面而來閃著寒光的匕首,鎮定自若。

    「雪上飛」果然停了手,匕首在他掌中旋了半圈,搭在了蕭天河的脖子上:「識相的話,就把潛進山神廟的秘法告訴我!」

    蕭天河心中哭笑不得,哪裏有什麼秘法?但表面上還得不動聲色:「告訴你對我又有什麼好處?」

    「告訴我的話,此次錢府之事就一筆勾銷,我放你走。」「雪上飛」道,「不,確切地說,我救你一命。」

    又是錢府!看來事情的起因還在於錢府所設之局。蕭天河想到自己被誤認為賊,又想到「雪上飛」的身份,他心中已然猜出大概,那麼接下來的事就好辦了。「實話實說,我根本不會什麼『潛入秘法』……」

    「休要誆我!不會秘法,你又如何能盜得仙蟠桃?」「雪上飛」粗暴地打斷了蕭天河的話。他手上還用了勁兒,蕭天河脖子上被劃出一道口子。

    「這正是我要澄清的誤會。我不是賊。我進山神廟只是想睡覺而已,起來之後因為肚飢,就把仙蟠桃給吃了。」

    「雪上飛」皺起眉毛,狐疑地盯着蕭天河的眼睛:「你在山神廟裏,錢府的衛兵會沒發現?」

    「我就睡在廟堂里的禪室之中。也許是衛兵沒有搜查仔細。我醒來之後,發現堂外有許多士兵,就沒敢冒然出去。」

    「聽着倒是合情合理……」「雪上飛」剛點過頭,面色又陡然一變,「臭小子,你哄誰呢?賊中多騙子,假的能說成真的,黑的能說成白的。你想騙我,還嫩了點兒!你如若不是賊,為何還要跟着錢家少爺回錢府去?」

    「不管是真是假,你且聽我說完。」蕭天河已經盤算好了計劃,「正因為我吃了仙蟠桃,錢府之人認定我是賊,而且聽他們的意思是要讓我替錢老爺辦一件事。如果我否認是賊,他們豈不是要和我算仙蟠桃的賬?但我又沒有賊的本事,所以今夜我就借故從錢府逃出來了。」

    「你出錢府的時候我可看見了,分明是大搖大擺走出來的!」

    「因為顧忌我是賊,錢少爺特意加強了府中的守衛,我要是再偷偷摸摸地上房翻牆,那不是自討苦吃么?所以我謊稱要去府外『置辦』一些東西,讓守衛把我領出了錢府。」

    從「雪上飛」的眼神判斷,他已經信了大半了。他又問:「那你為何要重返山神廟?」

    「我和一位故友相約在廟中見面。」

    「雪上飛」失望地一把推開了蕭天河:「竟是個愣頭騙子,害我浪費了半天工夫。我就說么,一個一品級的小蟊賊怎麼可能會那種高深的秘密潛入之術!」說完他轉身就要走。

    蕭天河連忙叫住了他:「『雪』兄,且慢!如果你願意,我可以把這次機會讓與你。」

    「哦?」「雪上飛」回過頭來。

    「但是,你得把整件事的來龍去脈都告訴我。」

    「你當真不知?」

    「一無所知。」

    「也罷,就多和你說幾句。不過,這裏不是說話的地方,隨我來!」「雪上飛」領着蕭天河離開了道路,鑽進了樹林之中。

    「差不多在兩個月之前,錢萬春發了一道廣招令,邀請本洲的賊……咳,邀請本洲的盜中好手來訪津城參加一次比試。比試的內容正是盜物。最後盜得之人,將會被邀入錢府接受獎賞,並納為門客。」「雪上飛」道。

    「原來如此,比試要求就是在諸多錢府守衛看守的情況下,從山神廟裏盜得仙蟠桃!」

    「沒錯。錢府中午才在城門外張貼了比賽內容,我們這些盜界高手還沒來得及想好策略,結果下午被你得手了。」「雪上飛」白了蕭天河一眼。

    「真是一場大誤會。」蕭天河尷尬地笑了笑,「不過錢老爺邀請盜界好手來參加比試,一定是有什麼沒辦法用正常手段得到的珍稀之物,否則以錢家的財力,要什麼買不來?」

    「這一點大家都心知肚明。」

    「可是錢家花錢都弄不來的東西,一定很難盜來,也許要冒生命危險,你……這樣值得嗎?」蕭天河不解。

    「雪上飛」笑了:「錢萬春特別想要又買不來的東西,彰明較著。別說他想要,我也想要。正好他可以利用地位和權力查明此物的線索,我去盜時也能提供接應,何樂而不為呢?」

    「究竟是什麼東西?」

    「雪上飛」眨了眨眼:「小子,你不知道就不要打聽了,對你沒好處。」

    「『雪』兄,你是打算利用錢老爺獲取線索,在盜得此物之後就據為己有了?你如此戲耍他,他肯定不會放過你的。不,就算你交出所盜之物,他都很可能會殺你滅口。」

    「不會。你不明白。此物的價值並不在於它自身。到時不管是錢萬春佔了給我用,還是我佔了給錢萬春用,都沒什麼區別。確切地說,我和錢萬春的關係應該是合作,而不是利用。」「雪上飛」忽然嘆道,「嗨!現在說這些都沒用,你已經得到了仙蟠桃,錢府之人都認定是你勝了比試,如何能同意你把機會讓給我?」

    「很簡單,我就宣稱你是我的師父不就得了?」

    「師父?」「雪上飛」疑惑道,「這樣能行嗎?」

    「只要你我口徑一致,錢老爺自然會信。等明日見了錢老爺之後,我就向他引薦你。對了,不知你有沒有把握今夜悄悄潛入錢府?」

    「呵,我『雪上飛』在盜界成名也不是一、兩天了,昨天晚上我就跟着你潛入過錢府,那些守衛再多又有何用?還不是沒人能發現我?」「雪上飛」得意洋洋。

    「那再好不過。你先在錢府中潛藏,等我向錢老爺薦出你的名字時,你再突然現身。如此便更能彰顯出你手段不俗。」

    「雪上飛」笑道:「好小子,那到時就看你的了!」

    蕭天河點點頭:「好說。」這個方法也能讓他自己順利從此事中脫身,總好過不明不白地消失。而且最關鍵的是,如此便能和家大勢大的錢家攀上關係。「從大赤界飛升之後,我和遙弟、清雨姐好不容易才在禹餘界重聚。這回再一次飛升,要找的人也更多了,不知道何年何月才能見到他們……」蕭天河心想。

    「小子,既然你坦誠相待,我也兌現救你一命的承諾,你現在萬萬不可獨自上山去。」「雪上飛」道。

    「為何?」

    「本洲盜界好手可不止我一個,大家都是沖着錢府豐厚的賞賜來的。你莫名其妙迅速地勝了比試,山神廟附近的高手們都還沒散呢,個個都憋著一肚子火。偏偏你又沒有實力自保。若是此時上山,我敢保證,不出一個時辰,你必定身首異處。殺了你的人只要提着你的人頭去錢府,就能把賞賜和差事一併攬下。」「雪上飛」說得很詳細,無非是想凸顯出自己的「厚道」。其實蕭天河心中亮如明鏡,「雪上飛」一定是本打算逼問出「秘密潛入」之法后就這麼做的。

    「那我與朋友之約……」蕭天河擔心葉玲瓏的安危。

    「沒事。你獨自上山不可,隨我一起上山就行了。幸虧我『雪上飛』在盜界還算有些名氣,那些傢伙不看僧面也得看佛面。就照你的計劃行事,對外人一律宣稱我是你的師父即可。」「雪上飛」心情變好之後,也愈發殷勤起來。

    於是,兩人往山頂山神廟而去。這會兒已經是丑時了,山上到處都黑漆漆的。遠處影影憧憧,也看不清是不是真的有人。到了山神廟,廟堂大門還是和蕭天河黃昏離開時一樣大開着。

    「雪上飛」用火摺子點亮半根殘燭,又從香爐旁撿起幾根斷香,恭恭敬敬地對着無頭神像拜了三拜。「干我們這行的,到哪裏都不能忘記『心誠』二字。正所謂『舉頭三尺有神明』,到了山神的地盤,自然得表示一下敬意。」很難想像,這句話竟是從一個賊口中說出來的。

    「謹遵師父教誨。」蕭天河道。

    「雪上飛」拜完之後,大聲道:「各位道上的老友,都不必再藏了。江湖路遠,相見不易,何不快快現身?」

    蕭天河正在納悶,只覺得身側拂過一道涼風,回頭一看,驚訝萬分,堂中已經神不知鬼不覺的出現了好幾個人影,有的靠在牆上,有的倒掛在門楣上,還有的坐在窗台上。這時,又有一個人從柱上盤繞而下,仿若一條毒蛇一般;還有一個人從房樑上躍下,無聲無息地落地。果真都是盜界好手!

    「我道是誰拔得頭籌,原來是『雪上飛』的徒弟。真是名師出高徒啊!」靠在牆上的那人道。他的聲音偏啞,看來年歲不小。

    「『雪上飛』兄,你為何不自己來參加這場比試?」坐在窗台上的竟是個年輕女子的聲音,溫潤甜美,「我『玉嬌龍』一直期待和你比拼盜技呢!」

    倒掛在門楣上的人一開口居然是童音:「說起來『雪上飛』這個名字可是許久不曾聽到了,此番若不是錢萬春廣邀群盜,恐怕你還是不會出來。我還當你是金盆洗手了,原來是躲起來教徒弟!」

    從柱子上飛旋而下的那人道:「當初『雪上飛』在決鬥中意外地輸給了『摘星手』之後,就在江湖上銷聲匿跡了。後來聽說『摘星手』也不知所蹤。不知此次他來沒來?」

    從房樑上躍下的那人道:「『摘星手』在決鬥時用了卑鄙手段,勝之不武。在『雪上飛』和『摘星手』這兩位盜界高手沒落之後,本洲又出現了一名新角兒,名號喚作『月下鬼』。我本以為此次他一定回來,但卻沒有見着。」

    蕭天河聽得一愣一愣的,感情這「雪上飛」還真是有些來頭呢。

    「雪上飛」終於說話了:「『山中猿』,『玉嬌龍』,『袖裏童子』,『蟠螭虺』,『天宮蛤』,各位還記得我的名號,在下受寵若驚。沒想到錢萬春的廣邀令竟引出來這麼多人。只可惜,仙蟠桃被吾徒兒得了,讓諸位白忙一場,着實抱歉。」

    「呵,得着仙蟠桃只是小菜,之後才是正菜。等到手之後,再來向我們吹噓不遲。」「山中猿」走到蕭天河身邊,可蕭天河卻依然看不清他的面容,只能看到一把灰白鬍子。「小子,如何稱呼?」

    「『樑上飛』。」蕭天河只得報上這個胡謅的名號。

    「哈哈!」「袖裏童子」從門楣上翻下,「徒兒叫『樑上飛』,師父叫『雪上飛』,師公是不是叫『草上飛』啊?」

    「喲,這『樑上飛』還是個俊小子嘛!」「玉嬌龍」的聲音嬌滴滴的,「我也好想有這麼個俊徒弟呢!」

    蕭天河哆嗦了一下,暗道這「玉嬌龍」的媚功十分了得,光憑聲音就能讓人骨頭髮酥。

    「我們都很好奇,你究竟是用了什麼方法如此迅速地潛入山神廟的。」「山中猿」道,「不過,我估計你也不會說。既然你是『雪上飛』的徒弟,我們就給你這個面子。以後江湖再見,也算是個相識,還望互相行個方便。」

    「哪裏,哪裏。」蕭天河拱手道。

    「各位,如今已經知道了勝者的來歷,看來此事的確與我等無緣。今夜與諸君重逢,知道你們都還好好活着,也算是個安慰。我就先去了,後會有期!」「山中猿」道。

    「且慢!」「樑上飛」忽然大聲道。

    「你還有何事?」

    蕭天河問起了葉玲瓏之事。幾人都表示,沒有看見陌生女子下山。

    「這幫老友眼力非凡,那位姑娘肯定還沒來。」「雪上飛」道。

    蕭天河心中也不知是喜是憂。「至少沒遇上危險。」他如此安慰自己。葉玲瓏的實力與他相差無幾,渡劫也應該差不了幾天。如果接下來幾日葉玲瓏都沒在山神廟出現的話,那一定是飛升到別處去了。

    「後會有期。」幾位盜界好手紛紛道別,各自施展本領,眨眼之間就消失得無影無蹤。

    蕭天河使勁咽了口唾沫,心道這些人雖然是賊,可確實厲害!

    「小子,你放心。只要天亮之後事成,我自會幫你打探那位姑娘的下落。」「雪上飛」道,「時候不早了,該回錢府了。」

    蕭天河心中有事,兩人一路無話。回到訪津城時,已接近卯時了。靠近錢府,蕭天河剛想提醒「雪上飛」注意躲藏,轉頭一看,不知何時他已經不見了蹤影。

    也許是趕路數十里之故,蕭天河感覺疲乏難耐,回到別院后就一頭栽倒在床上,睡著了。再醒來時,天早已大亮。錢府家僕端來了臉盆和早膳,那位青衣男子也來了,還給蕭天河帶來了一套新衣服。蕭天河從僕人對他的稱呼得知,他姓闞,是錢府的管家。他就站在屋中,看着蕭天河洗漱更衣,用了早膳,而後冷冰冰地問:「聽說你昨夜子時出門,卯時才回?」

    「啊……沒錯,我出去辦了點事。」

    「你可不要耍什麼花樣!」闞管家語氣嚴厲,「若是被我發現你對錢府有什麼不軌之舉,定讓你吃不了兜著走!」

    「豈敢,豈敢。」

    「隨我去書房見老爺!」闞管家叮嚀道,「老爺今晨才回府里,還未休息。你須得注意一下言辭。」

    蕭天河唯唯諾諾地應着,跟隨闞管家從錢府西北一直走到了東南角。這裏有座池塘,從池塘邊的碎石小徑進了一處小院,院門上分明寫着:「文武軒」。院內塘邊有座小亭,亭里石桌上擺着香茗,一位比錢少爺還要胖的人正倚在亭邊品茶賞景。

    「老爺,人帶到了。」

    那人轉過臉來,笑眯眯地招呼蕭天河:「沒想到你如此年輕。快過來坐!」

    錢老爺雖然很胖,但很和藹,不似蕭天河預想的那樣趾高氣揚地擺名門大家之主的架子。

    「錢老爺,在下無知,不知仙蟠桃珍貴,所以得手之後就吃了……」蕭天河先認錯,以示謙恭。

    「哎,區區一顆桃而已,只是有復靈健體之效,堪比良品的丹藥。雖然就連那海外的猴仙島,也只有一棵仙蟠桃樹,而且每三年才結出七、八個桃來,但那畢竟是新鮮瓜果,不似丹藥能夠長久儲藏。即便經過快船海運送至本洲后,再快馬加鞭運來本府,可已然花去了些時日,能存放的時間就更短了。反正終歸是要給人吃的,你吃了也就吃了,不必在意。」錢老爺「和藹可親」地說了一大通,正話反說聽得蕭天河真是彆扭,原來錢老爺的心眼兒和他的體型並不相稱。可是,既然他這麼在乎仙蟠桃,又何必拿出去當群盜比試的所偷之物呢?明擺着是想誘人吃桃犯錯,從而自覺理虧,不得不為他之後吩咐的差事竭盡全力。

    「錢老爺,為了償吃桃之過,我特意舉薦我師父來完成你要囑託之事。」蕭天河開門見山。

    「哦?你知道我要囑託何事?」

    「我自然是不知,但師父早已猜到。正是他助我潛入山神廟盜得仙蟠桃的。」

    「你的意思是,真正有本事盜得仙蟠桃的人,不是你,而是你的師父?」

    「正是。我師父平日神龍見首不見尾,此時想必也就在附近。」

    「唔,那就解釋得通了。今晨我剛一回府,就抓到個賊子,你來認認,是不是你的師父?」

    蕭天河聽了目瞪口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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