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是一個合圍而殲的局,卻意外地被對手逃脫了,更何況還是從鼎鼎大名的「四大凶妖」手中逃脫,四大凶妖豈不鬱悶?
海天宮偏殿里走出一男子,卻說此乃邪毒——活屍散最大的弊端。
「什麼意思?」曲朔衡不明其意。一直以來活屍散都是萬試萬靈,從最初的讓人發燒失神數日至數月,經完善之後,不論實力高低,只消一個時辰即可完全起效,至今毒禍之人不下萬計,此毒還從未「失手」過,當可稱得上是「天下第一邪毒」,怎會有弊端?
「四大天寶。」男子慢悠悠地說。
在場的幾人面面相覷。敖睚眥就是孟章界的一員,敖天波豈會不知蕭天河擁有天寶之事?他瞪大了眼睛:「你是說,石大哥和九辰戰龍他們都被裝進天寶之中了?」
「是的。」
「怎麼會這樣?」
「中了活屍散的毒以後,他們完全是按照你的意識在行動。也就是說就喪失了自我意識。對於四大天寶來說,沒有意識的人就和『物』沒什麼兩樣,只要主人心念一動,即可將中毒之人悉數裝進天寶之中。」男子道。
曲朔衡問:「那自此他們就不再受控制了?」
「那是當然。據家母所言,四大天寶內乃是另外一個世界。你的精神力根本無法穿破其界障,控制也就無從談起了。」
幾人盡皆沉默。
須臾,又高又瘦的白色斗篷男子冷笑不止:「即便救回去又能如何?經過改良之後,活屍散已無葯可解,縱使那個什麼花珺脈的女子精通藥理,想必也是無能為力!」
男子卻輕輕搖頭:「你還是沒想明白。即便解不了毒,那些中毒之人也無法被我們所用。失去了這些戰力,你以為還有幾成勝算?」
男子之言一針見血,幾位凶妖和敖天波的臉色更顯凝重。
「姬兄,那你說以後當如何是好?」鍾無命問。
「當機立斷,速戰速決!」
狄成言瞪大了眼睛:「你的意思是,應該趕緊追蹤並消滅剛才那幾人?」
男子瞥了他一眼:「恰恰相反,必須避開他們才行。大事當舉,即刻行動!」
眾皆愕然:「那不等五祖他們……」
「已經等不得了。」男子打斷道,「四大天寶之主的實力已是今非昔比,應趁著他們研究如何解毒之機,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消滅敵方戰力。當下大敵之中,羽部已經奄奄一息,鱗部已歸於我盟,介部本就人少。最難纏的就屬蟲、獸兩部。我們的目標就是迅速擊垮他們。至於人族那邊,交與那幾位帝君自行處理。」
「哈,終於可以大幹一場了!隱忍了這麼多年,可把我憋壞了!」狄成言「砰砰」地對著他那雙拳頭。
「虫部有振微十六堂,正、副堂主都是高手;獸部則有四聖大帥、九天大將,個個皆具萬夫不當之勇,切不可掉以輕心。」頓了一頓,男子繼續道,「再看我們,五祖功力未復,非決戰必然不肯出戰;『清明雙傑』的何童界與妖界又遠隔萬里,遠水不解近渴;鱗部雖已結盟,可戰之力卻乃烏合之眾耳。」
聽到這裡,敖天波的臉上不自然地抽動了兩下。男子所言沒錯,鱗部主要戰力就是以九辰戰龍為首的龍族親系,但此時他們皆中活屍散之毒,不可盲目出戰。若是再和今日一樣被四大天寶之主一併擄去,那相當於白白損失了一部高戰力的好手。
對此,三位凶妖依舊不以為然。曲朔衡道:「『養兵千日,用兵一時』,我們這邊又不是酒囊飯袋!狄兄麾下有兇悍的『夜叉八海將』;鍾兄座下也有『神山五鬼』;我手下風、雨、雷、電四精元帥盡皆勝戰好手,絲毫不輸給獸部那四聖大帥!」
「那好。就由狄兄帥『夜叉八海將』連同鱗部敖兄的一路人馬去攻虫部萬鳴洞;鍾兄帥『神山五鬼』去攻獸部獵魂坡,曲兄則領『四精元帥』伏於半路,截殺介部四靈將!不求佔地,只為殺人!」男子下令道。
「得令!」三位凶妖一齊垂頭拱手。此男子的身份也呼之欲出了,他就是神秘的凶妖首領,四大凶妖之一的姬少青。
當下,姬少青又道:「為求速戰,不定戰期。你們三人只要集備完畢,即可揮師北上。與此同時,我會讓家母敦促清明雙傑,發動戰爭剿除人族異己。期間若是再遇上那四大天寶之主,不可戀戰,速速向我稟報!」
眾人皆領命而去,只剩下白色斗篷男子,他問:「姬兄,那我該幹些什麼?」
對姬少青來說,他是個「盟友」,而非手下,所以也不好命令他太多。於是,姬少青道:「查兄還是想想該如何對付那位艾姑娘吧。」
「僅此而已?」
「僅此而已!放心,待禹餘界格局徹底改寫之後,天大地大,何愁沒有你查兄一席之地?」
「『一席』可遠遠不夠喲,我要一大片領地!」白色斗篷男子認真地說。
「呵呵,一定。」姬少青笑了,看其外表,溫和又俊朗,不知道的人很難將他和「凶妖之首」聯繫在一起。
……
舉世大戰,一觸即發。一場出乎絕大多數禹餘界之人意料的驚天惡戰,自此拉開了序幕。
先是仙族四位大君聯合發難。混元大君諸葛封、金門大君白琢東、郁絕大君穆里莎、昌陽大君餘子齊於冬末突然帥大軍圍攻華林域,華林大君尚興傑做夢都沒想到自己一夜之間竟變成了另外四位大君的「眾矢之的」,這一役只打了短短一個多月,華林域仙軍就被擊得潰不成軍,五大元帥中三位陣亡,四域聯軍已經逼至華林域都城——蒼茫城城下。圍城之戰中,尚興傑被四位大君聯手擊殺,剩下兩位元帥殺出一條血路,丟下城中將士和百姓一路往南去了。自此,華林大君勢力土崩瓦解。
接著,四域聯軍繼續揮師南下,凱歌高奏。在越過三大飛升區之後,大軍分為一大一小兩股。大的一股西進,攻打靈威域。小的一股往東南進發,與赤熛域南下的一股魔軍以及耀瑰域東征的另一股魔軍順利會師,攻打隱侯域。含樞大帝宇文朔起初還幸災樂禍,本欲保持中立坐山觀虎鬥,豈料耀瑰大帝「楚芳華」卻早已安排一股西路魔軍駐紮於兩域交界之處,同時南下的仙族四域聯軍亦分出一股駐於靈威、含樞兩域交界處。意思再明顯不過:管你是不是中立,待解決了靈威大帝之後,就把你也一起消滅了。
宇文朔這時再急就為時已晚了,靈威域早被圍得水泄不通,根本見不著靈威大帝周文軒的面;而隱侯大帝又神龍見首不見尾,不知躲到哪裡去了,連本域遭襲的緊要關頭都不肯露面。為了不重蹈華林大君的覆轍,宇文朔在都城被圍之前就領著幾名心腹悄悄出了城去,往西面逃跑,躲進了妖域的深山老林之中。他座下的元帥也並非都是貪生怕死之輩,有三位元帥誓死不肯棄含樞域的軍民而去,所以跟隨宇文朔逃亡的只有兩位元帥。
隱侯域的大帝不知所蹤,但其麾下將領卻皆是鐵骨錚錚,無一逃跑。只是此域久靜,隱侯大帝又生性謙和,設軍不多,故魔軍戰力較弱。經過兩個多月的抵抗,隱侯域魔軍可謂是全軍覆沒。赤熛大帝與「耀瑰大帝」利用地利之便,順勢各自接管了半個隱侯域。
這場生靈塗炭的戰役持續的時間並不長,不過一年有餘。但其準備時間絕非一朝一夕。五帝五君之中,原本「素來不合」的,卻成了同盟戰友;原本「關係融洽」的,反而同室操戈,真可謂沒有永遠的朋友,只有永遠的利益。
那麼,這場被後世稱為「四仙合戰」的大戰,各方的利益何在呢?首先是地盤。戰前十方勢力,戰後倒了四個。金門大君、郁絕大君夫妻二人得了華林域,昌陽大君得了半個靈威域,三大飛升區之一的飛雲區自此成為了昌陽域的「內區」。赤熛大帝也是個精明的,趁亂奪了落霞區,還佔了半個隱侯域。「耀瑰大帝」收穫最豐,半個隱侯域、整個含樞域都被她佔下,自此耀瑰域成為了人族第一大疆域。
在地盤上一無所獲的,唯有混元大君諸葛封。不過他本來就對地盤沒多大興趣,他心裡清楚,混元域被金門、郁絕兩域阻隔在最北端,不論佔得那一塊地盤,都將成為一塊「飛地」,難以統轄,還不如放棄地盤,以換取其他利益。故在開戰之前,他就已經同各方盟友做了約定,征伐途中所斂之資,他要獨佔五成。這個「資」,不僅包括財資,也包括物資、人資。混元域地廣人稀,長年天寒地凍,各種蘊產相對匱乏。藉此一役,諸葛封可是賺得盆滿缽滿,南方盛產的各種礦藏、藥材等等,被他掠回了足足四百多萬車,其他的法寶、丹藥、符咒等修真物品更是不計其數。此外,他還為混元域帶回了不少人,其中有諸多鑄器、鑄寶者,煉毒、煉藥者,制符、制陣者。有了這些人和物,混元域大為繁華,憑空多發展了好幾百年。
戰勝者利益非凡,苦的卻是被攻四域的黎民百姓。雖說禹餘界全民修真,可這些百姓的實力根本不可能和精銳的軍隊相抗衡。有志之人大多被殺,無膽之人逃的逃,降的降。要麼充當苦力,要麼背井離鄉。
可是,禹餘界的這場動蕩並沒有因為人族勢力格局的改寫而中止。更大的戰場,還在妖域那一邊。隱蔽了多年的四大凶妖終於按捺不住,掀起了一場前所未有的驚濤駭浪。
……
動蕩的源頭,是從獸部獵魂坡被攻開始。
說來也巧,按照姬少青的安排,是由鍾無命率領「神山五鬼」攻打獸部,而鍾無命本體為廣莫窮奇,恰好出自於獸部。其麾下的「神山五鬼」自然也都是獸類妖族。提起這「神山五鬼」,也不得不多說兩句。
「神山」,並非指一座山,而是五座。傳說盤古大神開天闢地之後,身軀化為了宇宙萬物。為了撐住天,頓住地,不讓天地再次相合,盤古大神的四肢化為了四根擎天巨柱,是為「四方神岳」。
東方神岳,名為樊桐。相傳此山座落於汪洋之中,朝朝舉日,夜夜托月,象徵著萬物之始。
西方神岳,名為玄圃。此山起於蒼茫大漠,孤峰高聳,抱老陽,攬老陰。老陰老陽,乃陰陽極致之末也,月落為老陰,蘊少陽;日落為老陽,含少陰。陰陽之性溫而和。故玄圃山晝夜感天地之靈,取日月之菁,采漫天華彩。
南方神岳,名為積石。積石之意,乃以石壘之。積石山拔於沼澤,低納於氤氳,高沒入青雲,況全山無土,石則有隙,於是氤氳之氣順縫隙而升,祥瑞之雲則鑽穴罅而降,上下之氣在山體中通為一系,外看雲山霧罩,寶光閃耀,十分壯觀。
北方神岳,名為閬苑,矗立於冰原雪海之中。「閬」者,空曠也;「苑」者,禽獸花木之園也。冰原之山,不攏寒氣,卻是花草樹木、鳥獸蟲魚悠閑樂生之處,不愧為一方神岳。
傳說正是這四座擎天神岳,撐起了四方天空。此外,在東西南北四方之外,還有一方中嶽神山,名為玉龠。據傳此山是由盤古大神之脊椎化成,座落於極中之地,乃天旋地轉之中軸也。
以上就是五座神山。只是這五座山只存在於神話傳說之中,現實世界無跡可尋。當年五行聖祖和五行邪祖捉對廝殺之地,雖有五神山之名,卻是世人根據傳說而附會的山名,並非是神山本身。
而鍾無命麾下的這「神山五鬼」,據說各自的祖先乃是天生地孕、長於五座神山的獸類。也就是說,「神山五鬼」認為自己具有神山裡五種神獸的血統。既然是神獸之後,卻為何以「鬼」為號呢?原因只在於五人的面相,生得實在是過於醜陋。常言道:「愛美之心人皆有之」,同理可言,「惡丑之心人皆有之」。既然生得丑,乾脆就以「鬼」來自嘲了。
雖說相貌丑俊與心靈善惡無關,可生得醜陋,難免遭人鄙夷。更何況此五人天生性暴,人人避而遠之。反倒是鍾無命賞五人之威,以心而交,五鬼遂死心塌地追隨他了。
「樊桐鬼」全迎禾,本體為獓狠,其形如牛,渾身毛長垂地,頭上除了兩根鑽天角之外,還橫生兩根鉤月角,白臉紅目,模樣甚是嚇人。
「玄圃鬼」戴秋德,本體為疏,其形似馬,額中生著一根衝天巨角,脊宗通紅如火,善奔。
「積石鬼」鹿金澤,本體為蠱雕,犬臉,鹿角,獐身,豹爪,獅尾,其聲悅耳,卻是靡靡之音,聞之者易被其誘而傷神。
「閬苑鬼」魏櫃山,本體為狸力,形似野豬,卻生有利爪。後半身無*毛,脊中卻長出一排骨刺。
「玉龠鬼」胡赤吾,本體為蠪蛭,長著九條長尾,環肩長著八顆肉瘤,竟與腦袋一般大小。瘤上還分別長著數道斑紋,遠看似眼鼻口耳,乍一看好像是長著九顆頭顱似的。
就是這五位「凶神惡煞」跟隨著鍾無命,帶領著諸多其他性烈殘暴的妖族,一起殺上了獵魂坡。
獸部妖王林水寒一接通報,聽聞「神山五鬼」和鍾無命一起現身,情知這場大戰終於還是爆發了。於是他急點起四聖大帥中的三位以及九天大將中的五位,一起往獵魂坡下而去。由於九天大將中的火煉大將雷嘯炎不在,剩下的三位大將以及一位大帥留守在驚雲宮。
儘管獸部這邊高手人數佔優,但局勢卻並非均勢。首先是高手的實力有差距。「四聖大帥」雖然已是妖族中戰力高強的佼佼者,但和「神山五鬼」乃是以三對五,還是略遜一籌。林水寒則忙於應付鍾無命,根本無暇相助。其次是總體人數,獸部居於劣勢。凶妖一方也不知從何處糾結起這麼大一批實力高強的妖族,纏得九天大將脫不開身。
這一場惡戰,直殺了七天七夜,獵魂坡上血流成河。不論是當初獸部百方爭霸時遇上的那一場敵人,還是之前不久獵魂坡被圍攻的敵人,都不可和凶妖這一夥同日而語。五方獸鼎早已發出了求救的信號,可又有誰能來救呢?
羽部的五方羽鼎,已倒在殘破不堪的塵煙宮大殿之前;
鱗部的五方鱗鼎,正在空無一人的海天宮中冒著滾滾青煙;
介部的五方介鼎,周圍雖圍著數名介部妖族,可呂老爺子與四靈將都不在玄衣宮,他們肩上還擔負著守衛朝歡峽的重任,自然不敢輕舉妄動。即便介部來救,以其妖族人數來看,也不會是多麼強大的助力。
至於虫部,已經是愛莫能助,因為五方鼎的蟲須那一面也在冒著求救之煙。
林水寒想想就明白了,大戰之際,四大凶妖卻只出現了一個,另外三個肯定也沒閑著。這場戰爭,就只有靠獸部自己了。
而決定戰爭走向的關鍵,就是雙方的高手。
林水寒和鍾無命打得難解難分,幾員九天大將也被敵眾糾纏住,原本留守驚雲宮的真武大帥古非纓,終究還是憋不住,獨自殺下坡來,與另外三位大帥會合。正因為人數差一個,四聖大帥才決定聯手,以群斗的方式纏住「神山五鬼」。否則一旦放出一個「鬼」去,獸部其餘妖族必受其害。
寶德大帥曾雷廣,雙持兩把出清戟,舞得如同旋風一半,「刮」進了敵陣。仁執大帥殷傲威祭出茯苓巨劍,緊隨其後。玉真大帥鐘山超的武器是壽元印——一塊金磚模樣的東西,攻擊方式是擲印砸敵,再通過印上系著的一根細線收回來。而真武大帥古非纓用的則是靈應符,此符與符咒的使用方式不同,一是不會消耗,二是不需要貼在敵人身上。此印可在幾丈之內被妖力激發,然後會在周圍五尺範圍內形成一個「靈應區域」,依照古非纓催發方式的不同,或可攻擊敵人,或可施加減益之咒於敵身。說到底,靈應符終究是一種武器。
這回還是四聖大帥數百年以來頭一回聯手對敵。四聖大帥對戰「神山五鬼」,究竟哪方更勝一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