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花幫的秘密已經曝露了十之七八,其實這就是個在惡人領導下為禍蒼生的組織。而且昌陽大君餘子齊以及清明城的兩位九宮級劍仙與其脫不了干係。
花清雨心繫宗脈前輩們的安危,迫不及待想要趕去何童界。金嬋玉、尉遲風、葉元聖三人合計了一番,覺得花清雨只身前去太危險,願藏在暗中為接應。因為尉遲風受了輕傷,所以大家多留了幾日,待他傷愈之後,立即動身飛往何童界。
……
七天之後,花清雨出現在清明城南部的地道入口之外。由於上一次花清雨離開清明城時並非是逃跑,所以此回她不用躲躲藏藏,壓低了境界之後,她從容地走向了地道入口。
清明城每一條地道入口外都安排著隱秘的守衛,想要進城,須得由守衛負責「開門」,否則就算是硬闖。花清雨走到入口的岩石旁,左右四顧一圈,故意輕咳了一聲。
須臾,一名守衛從附近的一座土坡后閃了出來,上下打量著花清雨。
「在下花清雨,乃是花珺脈門人。」花清雨拱手道。
「嗯,我知道你。」守衛道,「你初來清明城時也是我守門」。他的視線還是在花清雨身上上下游移,看得她渾身不自在。
「此次我是領命外出收購藥材的。還請兄台開一下門。」花清雨道。
「哦哦,好的,好的。」守衛像是剛剛才想起自己的職責似的,移開了入口的巨石。
花清雨點頭示謝,進入了地道。可守衛也跟着進入了地道,並且從裏面封住了出口。「你不守門了?」花清雨不解。
「姑娘有所不知,花珺一脈的駐地如今已經不在花珺窟了,我得給你帶路啊。」
「不在花珺窟?」花清雨頓時緊張起來,「那是在哪裏?」
「原先那個花珺窟已經坍了,沒法再住人了,所以兩位大人另給安排了一個洞窟。」守衛解釋道。他所說的「兩位大人」即是指「清明雙傑」。
「那有勞兄台。」
花珺窟本來位於朱雀窟外東南方向,守衛卻將花清雨往青龍窟方向領。花清雨發現,在自己離開清明城期間,城中竟又新開出一條外緣的連接通路,以前從南部入口進城,想要前往青龍窟的話必須要經過朱雀窟以及當中區域的洞天窟,現在則可以沿着新通路直接從外緣繞過去。據守衛聲稱,這條新通路呈環形,繞城一周。在城中還有一條小一圈的環形新路,連接着四大洞窟。有了兩條新路之後,在城中往來便捷多了,而城中央的洞天窟則切切實實成為了要地,沒有「清明雙傑」的准許,任何人都不得接近。
很難想像,如此浩大的開路工程竟在這麼短的時間內完成。對此疑問,守衛驕傲地回答道:「多虧兩位大人結交了實力高強的妖族朋友,就這兩條通路,在妖族現出本體之後,只用了兩天就開鑿完畢了。也算你來得巧,這通路前天才剛剛竣工,昨日清理完畢,你若早來些,還進不了城呢。對了,你們的花珺窟就是在開路過程中坍塌的。」
「哦?」花清雨本能地警惕起來,裝出一副好奇的神情問道,「不知是什麼樣的妖族?」
守衛乾笑了一聲:「像我這種地位的人,如何能窺得妖族真身?在開路那幾日,城裏的人都移到了城外,只有幾位高級掌事和兩位大人留在城中。」
花清雨故作遺憾之笑:「還弄得這麼神秘……」
「開路期間想必聲巨鬧耳、塵土飛揚,本就不該留在城裏。況且妖族的本體都可以算得上是秘密,不想讓外人看見也算正常。」守衛之言似乎不無道理。
這時,岔口突然躥過來一道人影,守衛還未來得及回頭,就被那人一劍封喉,死了。
花清雨之所以沒有阻攔,因為她早就發現此人了,而且還是個熟人。花清雨看着屍體皺了皺眉頭,她覺得直接殺人的方式過於殘忍,但此時不是糾結這種事的時候。兩人一路將守衛的屍體拉出了清明城,藏在了樹林之中。
「顧兄,」花清雨問,「你怎麼會在這兒?」原來此人正是顧晚興。當初花清雨和何天遙、葉玲瓏三人動身前往渾天牢時,顧晚興和阮箐莎兩人分明留在了萬鳴森林。
「嗨,還不是為了阮姑娘嗎?」顧晚興搖了搖頭,表情中似有一絲無奈,「她心裏一直惦記着那個傢伙,非要來清明城。我又放心不下,就只好一起跟過來了。」
「可是指唐凌俊?」花清雨問。她雖然沒見過唐凌俊,卻聽葉玲瓏他們提過。
「除了那個傢伙還能是誰?」顧晚興無奈,「我苦苦相勸,說清明城有危險。她卻心意已定,說自己是個生面孔,只要不撞著邪祖封豨就沒事。其實我清楚得很,她是放心不下那個唐凌俊才回來的。」
花清雨忽然想起剛才守衛的話,問道:「唐凌俊不是個妖族嗎?莫非守衛說的『清明雙傑』結交的妖族朋友就是他?」
「不是。聽說不久之前,有三位妖族突然造訪清明城。其中一人好像就是邪祖封豨,另外兩人不知道。」顧晚興神情嚴肅,「總之,如今清明城已成兇險之地,切不可留。」
「那兩個妖族與邪祖封豨為伍,多半不是什麼好東西。」花清雨道。
顧晚興眉頭緊蹙:「不,我說的兇險不是指這個……其實這次多虧了阮姑娘執意要回清明城來……」話說了一半,他忽然停住了,欲言又止,躊躇了好一會兒。
「別吞吞吐吐的,有話直說吧。」
「清雨,你可千萬要沉住氣啊!」顧晚興握住了花清雨的手腕,「花珺脈出事了!」
其實花清雨心中已經有種不詳的預感:「到底怎麼了?」
「就在前幾天,『清明雙傑』突然發難,將花珺門人……全都害死了。」顧晚興沉痛無比。
「什、什麼?」儘管心裏有所準備,花清雨還是驚愕萬分,「怎麼可能呢?」也難怪花清雨不敢相信,花珺一脈的實力可不算低了。掌事第十二代門人花蓉輝乃是九宮級,副掌事第十三代門人花玉潔的實力也高達八卦級,第十五代門人花芷嫣與第十七代門人花流檐皆是七星級,放在任何一域可都是元帥級的實力!就連最弱的第十八代門人花逸琴也有六合級,想殺害這五人,談何容易!
「唉,『清明雙傑』可都是九宮級……」
「那又如何?難道我花珺門人就乖乖束手就擒嗎?兩個九宮級高手也困不住五位前輩的!況且我花珺脈毒藥雙絕,即便想耍些卑劣的手段也是無濟於事的啊!」
「誰說只有兩個人了?還有那幾個新來的妖族呢!」
花清雨怔了,她居然忘記了這事。從那三個妖族寥寥數日就開出兩條新通路來看,實力肯定很強。「清明雙傑」加上他們三個,的確有可能將五位宗脈前輩悉數殺死。她使勁咽了口唾沫,潤了潤幹得要冒煙的嗓子:「那、那也說不通啊……清明城中這麼多人,難道『清明雙傑』就這麼堂而皇之的聯合外來的妖族將我花珺一脈滅門了?」
「那會兒大家都不在城內啊……城中傳出的任何響動,我們都以為是開闢新環路之故……」顧晚興道,「其實直到現在,城中知道此事的人也寥寥無幾。此外,『清明雙傑』還下了一道秘令,讓各個入口的守衛嚴加看守,若是發現你前來清明城,就領去見他們。剛才那個傢伙根本不是帶你去見花珺門人,而是帶你去領賞的!所以我才不留他性命。」
花清雨捂著嘴巴,淚如雨下,五位前輩竟然就在幾日前死作一處!「要是我早來幾日……」她懊悔不已。
「你早來幾日恐怕也得遭毒手,我倒是慶幸你來得晚。也幸虧城中有好人相助,我們才知道了花珺脈和秘令之事。」
「可是……之前向本脈通報消息的蘇紫依姑娘已經死了啊……此番又是誰傳的消息?」
「一個名叫『尤承悅』的女子。她聲稱和你是至交。」
「原來是她……」花清雨近乎忘記了這個同來清明城的人。
「自得到秘令的情報之後,阮姑娘就立即動身前去渾天牢尋你,我和尤姑娘則分別暗守着清明城西、南兩個方向的主口,免得阮姑娘和你走岔了。上天保佑,被我等到了你。你且節哀,我們還是趕快聯絡尤姑娘,一起離開這兒吧!」顧晚興催促道。
花清雨抹了一把眼淚,問道:「本脈前輩們的屍骨現在何處?」
「不知道啊!不過花珺窟已經坍塌,入口也被巨石封住,『清明雙傑』聲稱是開闢通路時的事故,我猜想諸位前輩的屍首應該就在裏面吧?」
「我得去花珺窟把諸位祖師們的屍骨帶走。」
「不行!」顧晚興制止道,「太危險了!即便你現在實力再強,也是單槍匹馬闖龍潭虎穴,一旦被發現可就慘了!」
「身為花珺脈最後一位門人,叫我如何能棄本脈前輩的屍首於不顧?」花清雨說着又淌下淚來,「我會小心的。」
「唉!你這麼漂亮的相貌,不論如何謹慎恐怕都會引起注意的!我和尤姑娘實力又不夠強,即便和你一起也是礙手礙腳……」
「沒關係,我本來也沒打算讓你們陪着我一起犯險。你們兩個快去尋阮姑娘吧,讓她千萬別再回清明城來。」
「哎?不不不,我顧晚興絕非貪生怕死之輩……」顧晚興生怕花清雨誤會自己膽小,「只是現在進入清明城等於自投羅網啊……即便你潛入時沒被發現,想必城中之人很快就會察覺到守衛不見了,到時全城禁嚴,被發現也是遲早的事……」
「不必多言,我心意已決。前輩們已歿,若不能讓她們入土為安,我還有何顏面存活於世上?」
顧晚興見苦勸不住,一拍大腿:「罷罷罷,既然如此,我就捨命陪君子了!」
「此乃我花珺脈之事,與顧兄無干,你不必冒險。」
「此言差矣。若你真出了事,我也沒臉再見蕭兄、何老弟他們了,索性與你一起,也好有個照應。我本事是不高,但放屁還能添陣風呢,是不是?」
「清雨姑娘,我們也和你一起去。」尉遲風、葉元聖、金嬋玉三人閃了出來。
顧晚興愣了愣,大喜過望,行禮道:「原來三位前輩也來了!」
花清雨連忙道:「是我決意潛入清明城的,怎敢勞煩三位?你們還是在此候着接應就好。」
「不可!」尉遲風滿懷歉意,「實在對不住,清雨姑娘,都是因為我的傷,才耽擱了這些時日。如果早到清明城幾天,也許就不會出事了……我一定得和你一起去!」
「此事誰也無法預料,如何能怪得前輩?」花清雨還是不肯。
葉元聖說:「我很在意那三位新來不久的妖族。如果其中一人是土之邪祖封豨的話,另外兩人多半也是邪祖。三位邪祖齊聚清明城,真要是被發現,想逃可不是那麼容易的事。我與尉遲兄相交一場,自然也得同去。」
金嬋玉贊同道:「葉兄所言極是。而且我覺得此事還有一處蹊蹺,那就是時間。怎麼就那麼巧,『清明雙傑』偏偏決定在前幾日開闢新通路,並藉此機將花珺一脈趕盡殺絕?難道『清明雙傑』不想藉助花珺脈的毒、葯絕技了嗎?」
「對啊!」尉遲風一捶掌心,「我剛才也覺得奇怪,玄胎宮之事才了,這邊就出事了。算下來,如果我們沒有耽擱那幾日的話,差不多剛到這裏,花珺脈就遭難了,怎麼想都覺得巧。」
「不過此行還是當以收取花珺門人屍骨為主,盡量不要被人發現。」金嬋玉抬頭看了看天色,「太陽就要落山了,天黑之後,立即行動!」
……
花清雨帶着一頂斗笠,和顧晚興一起走在前頭。葉元聖保持着一段距離遠遠地跟在兩人身後。而金嬋玉與尉遲風則去了清明城西邊主路口尋尤承悅,隨後三人將從白虎窟沿着新路前往朱雀窟東南方與花清雨他們會合。
清明城外圍共有大型洞窟十三座,其中有四座空着,六座當作倉庫屯放着修真物品,只有三座劃分給人居住。兩座分別划給了花珺脈與太清宗,還有一座是供來投奔清明城的禹餘界高強散修居住。其中花珺窟距離清明城幾個主窟最近,不過卻和另外兩個住人的洞窟相隔甚遠。
如今花珺窟附近的岩石已塌,整個入口都被巨岩所阻。顧晚興驚訝道:「我的天吶!竟然塌成這幅樣子!若不是有確切的消息,恐怕我會真以為花珺門人是遭遇了事故呢!」
葉元聖捻著鬍鬚道:「這當如何是好?若是平時,合我與金部主、尉遲兄三人之力破開這座巨岩也不是什麼難事,可是勢必會引起驚天動地的巨響。」
「布個阻隔聲音的法陣不就行了?」花清雨道。
「聲音可以阻隔,震動卻是阻隔不了的。」葉元聖連連搖頭,「即便這兒離洞天主窟很遠,但以『清明雙傑』的實力,應該不難察覺。」
「要是璇姐在這兒就好了!」花清雨慨嘆。「璇姐」指的是陵光界中南軫宮的妖族——胡蓓璇,她可是有一手化牆於無形的絕技。
沒過多久,另外一路金嬋玉與尉遲風也來到了巨岩前,卻不見尤承悅。花清雨問起才知,原來尤承悅自願留在不遠的岔口處把風。
金嬋玉看了巨岩一眼,道:「放心,我有辦法。」她戴上金銀絛,用左手五指握住右手食指,站在巨岩跟前半尺處,對準了岩表的一處凹陷,暗暗運力,她右手食指指尖發出金光,左手則發出銀光,而且光芒越來越奪目。隨着她一聲輕喝,一道金絲從右手指尖驟然射出,扎入了巨岩內。眾人只聽見了「叮」的一聲輕鳴,這點動靜,幾丈之外就已然聽不清了。接着,金嬋玉左手五指拉出柔韌的銀絲,盤繞着那根金絲向巨岩延伸而去,鑽入了金絲開出的小孔。鑽入小孔之後,五根銀絲一邊旋繞一邊擴張,將小孔外圍的岩石刮裂,彷彿一個鐵鑽在木頭上鑽孔似的,岩屑一層層剝落,小孔也漸漸變大,變成了小洞。隨後,金嬋玉又將右手另外四根金絲探入洞內,金絲負責切割,銀絲負責削刮,不消片刻,一個半人高的通道就開鑿完成了。這期間,眾人只能感覺到輕微的震動與聲響。
「好了!再往大里挖的話,我擔心岩石會塌裂,那動靜可就大了。」金嬋玉道。
尉遲風忍不住讚歎:「沒想到部主還有這等本事!我看你以後閑暇之時可以當個石匠或木匠,也為咱萬鳴森林多雕些雅緻之物。」
「貧嘴!什麼時候了還有心情開玩笑?」金嬋玉瞪了他一眼,「我和清雨姑娘從洞裏鑽過去,你們候在外面。」
於是,金嬋玉在前,花清雨在後,兩人鑽入了長達二、三十丈的通道,往花珺窟爬去。
大約過了半個時辰,通道內又傳出了響動,兩人終於要出來了。花清雨剛一露頭,就開口道:「不對啊,顧兄,花珺窟中分明空蕩蕩的,一具屍體都沒看見啊!」
顧晚興尷尬地撓了撓頭:「本來我也只是猜測花珺門人的屍體可能都封在窟內。既然不在,想必是被清理了吧?」
「清雨姑娘,正如你先前所說,遭到攻擊時,花珺門人勢必不會束手就擒,所以打鬥之處未必是在花珺窟內。至於此窟坍塌之因,恐怕是『清明雙傑』為了掩人耳目故意弄出來的。此地不宜久留,我們還是趕緊離開吧。」尉遲風勸道。
見花清雨眼圈又紅了,顧晚興安慰她:「可以先為花珺脈前輩們設下靈位,待將來尋到屍骨之後,再補上厚葬,如何?」
「也只好如此了。」花清雨道,「不過我們還不能走,我剛剛才想起來,還有一件重要的事,太清宗的門人還都在太清窟之內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