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聽說曲星玄出事了,金嬋玉頓時心中一沉,忙問兩位姑娘發生了什麼。兩人你一言我一語,將幾天之前發生的事說了一遍。
自焚天宮之行歸來之後,曲星玄一直不曾離開過頑童谷。他對石破天的怨恨已消,心中無所掛礙,幾十年來怡然自得。在修鍊之餘,除了研究機關陣法,就是指點兩個徒弟修鍊和鑄寶,日子過得可謂是逍遙自在。
忽然一日,頑童谷中闖進來一批蒙面的黑衣人,個個功夫了得。曲星玄在谷中所布的各種機關陣法全然不起作用。為免兩個功力不高的徒兒遭殃,曲星玄放棄了抵抗,自願跟那伙人走。
而兩位姑娘則在那伙人入谷時就藏在了竹林之中。正因為曲星玄沒有抵抗,敵人就沒有細搜其他人,匆匆離開了。
聽完講述,金嬋玉第一個念頭就是凶妖。在焚天宮之行以前,曲朔衡曾經來找過他這位二哥出山,如今強行擄走曲星玄的可能性很大。不過只有一處細節金嬋玉沒有想明白,以曲朔衡猖狂張揚的個性,要強擄就應該不會遮遮掩掩的,何至於蒙面行事呢?
還是得從線索開始推斷。
「擄走你們師父的那些黑衣人,體態都有什麼特別之處?」金嬋玉問道。
大徒弟回答:「高矮胖瘦,男女老少,什麼樣的都有。」
其實金嬋玉想知道的是黑衣人中有沒有凶妖的明顯特徵,比如曲朔衡,背上有一對翅膀。
「他們全都拿著魔刀和仙劍,都是人類。」小徒弟明顯更機靈一點,大致猜到了金嬋玉的意思。
「哦?」事情出乎了金嬋玉的意料,一伙人類,擄走曲星玄,究竟是為了什麼呢?「他們出谷之後往哪個方向去了?」
「往南邊去了。」
頑童谷南就是遼闊的鴻雁原,範圍太大了。
金嬋玉又問:「那群黑衣人大概有幾個?」
「五個。」兩人異口同聲地回答。
要是人類來擄人,自然首先想到的就是五帝五君。可是五君之中,尚興傑可是見識過曲星玄的厲害,他會只派區區五個人來擄人嗎?若曲星玄執意要逃,他麾下五大元帥全員到齊也不見得能阻攔得住。白琢東與穆里莎則新婚燕爾,還有至寶在手,應該不會派人來抓一個妖族鑄寶匠。而魔族五帝之中,周文軒、項中洋秉性都不壞,況且他們還都是同闖焚天宮的同伴,不至於做這種事。剩下的帝君就只有餘子齊、諸葛封、紀豫丘、宇文朔和「楚芳華」了。
可金嬋玉思來想去,這幾位帝君似乎很久沒有和妖族扯上什麼關係了,都不像是擄走曲星玄的幕後主使。推不出確定的結論,金嬋玉繼續問兩人:「還有什麼線索?你們再好好想一想。」
兩位姑娘皺眉細思起來,將那一日的每一副場景都在腦海中仔細過了一遍。大徒弟搖了搖頭,小徒弟則顯得有些猶豫,說:「我也不知道算不算是線索。其中一位女子像是個領頭的,她披著一件黑色的斗篷。在她御劍升空時,我瞧見她斗篷下的衣服胸口,好像綉著一朵白色的小花。」
「白花幫!」金嬋玉「騰」地站起身來。白花幫「風、雲、雷、電」四堂圍攻赤熛域劍林庄的事,她曾聽葉元聖提及,而且花清雨不久之前剛剛拜託她調查一下白花幫之事。據花清雨聲稱,她曾在赤熛域蒼雲嶺山域化雪河上游的一座山洞中掘出過一塊奇怪的「石鐘乳」,並且帶回去給花珺脈的師門前輩研究過。在花清雨離開清明城之前,掌門下了一道密令,讓她調查白花幫。後來因為花清雨要去渾天牢底修鍊,於是她就將這件事拜託給了金嬋玉。
回想起花清雨的話,金嬋玉突然意識到了一個非常嚴重的問題。那就是那些「行屍走肉」的靈智。據各方匯總的消息判斷,那些「行屍走肉」共同的特點是嗜血、好殺、暴躁、癲狂,所以,他們應該是喪失了靈智的。金嬋玉跟「行屍走肉」們交過手,深有體會。而且花清雨也親口說過,化雪河山洞中的幾個「行屍走肉」是被關靈韻給輕而易舉地射死的。可是,從藍曉寧述說的塵煙宮大戰,似乎又不是這樣。如果那些「行屍走肉」真的毫無靈智只會猛衝,那以羽部的人才濟濟不至於落到那般凄慘的境地。
也就是說,這幾十年間,「行屍走肉」在某些方面的「靈智」已經獲得了增長。如果他們變異的原因真的是一種奇毒,那就證明,有人正在改善這種奇毒。這太可怕了。
眼下,營救曲星玄和調查白花幫的兩件事正好彙集在一起,金嬋玉心中已有安排。「你們兩個繼續留在這裡太危險,還是去虫部萬鳴森林吧,到時報上我的名字即可。」
兩位姑娘對視一眼,一起點了點頭。小徒弟道:「我們本想去羽部求救,可無奈山高路遠,等趕到連霞峰也不知是猴年馬月了。現在既然部主答應救我們師父,我們也安心了。等待部主的好消息。」
金嬋玉鄭重地點了點頭,目送兩人離開了黑羽軒。
由於白花幫是人類幫派,要調查起來就得潛入人族地境。事不宜遲,金嬋玉決定立即通過虫部特有的傳訊之法調動本部高手。虫部高手除了萬鳴左使尉遲風之外,當屬威震妖界的振微十六堂堂主了。為防變動,金嬋玉只召了鞘甲堂主賈士龍以及勤四堂與技四堂的八位堂主,加上金嬋玉總共十人,正好一人分去人類一域。接到密令的九位堂主即刻動身,飛往天下各處。可一域之地何其廣闊,要尋找一個隱藏在江湖陰影中許多年的神秘幫派,當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
自躍入禁近山口之後,費徒空就頂著撲面而來的滾滾熱浪向極深處猩紅色的熔岩深淵墜去。他有些忐忑,這樣一直墜到底,豈不是活不成了?不過到了這會兒他還沒被烤化也證明了此時的禁近山確實與以往不同,對於太公的崇敬之情成為了他心底最堅實的安慰。
果然,墜到一半,費徒空感覺像是落在了一張網上,費力睜眼一瞧,還真是一張網。網絲幾近透明,很細密又很結實,彈性很大,兩側分別有數根長線系著,吊於凸出山壁的兩塊大石頭上。
慕容老太太也落了下來,實力高強的她遠比費徒空更耐熱,她落於網上之後,從容地掃視了一圈,用拐杖碰了碰費徒空,指了指西側的巨石。
兩人小心翼翼地踏著長線登上了巨石,巨石整體斜向上方,所以在沒站上巨石之前,看不到連接山體的末端。踏上之後,費徒空看見,巨石的末端竟然隱藏著一道不易察覺的暗門。眼下只有此處可去。慕容老太用拐杖勾開了暗門,露出一個潛在山體內的向下通道。
兩人對視一眼,順著暗道向內走,暗道夾壁上有些小孔,透進些許光線。原來,這條暗道在山壁之中呈「之」字形向下,深得看不見底。也不知下了多久,當岩壁透過來的熱量幾近讓費徒空不可忍受時,小道突然拐向,延伸向西側。這個方向是離開火山的方向,狹窄的小道上下左右都是岩石,感覺相當壓抑。往前又走了大約一里,一個大洞昭示著小道的出口。通道外面是一座寬敞的地下岩洞,從頂到底大約有四、五丈高。洞壁燃燒著熊熊的火把,照得四周通亮。岩洞中央,披著斗篷的艾娜娜正在一座石台前忙碌著。
見兩人來了,艾娜娜客氣地點了點頭,隨即又垂頭擺動石台上的幾件古怪東西。其中有一樣讓慕容老太十分眼熟——凌波門武林大會上她未能燒熔的「黑色石頭」。細想起來,還真就是當時那一塊。因為艾娜娜說過,她自己也只剩兩塊而已,其中一塊已經被她鑄成了刀。
除了「黑色石頭」之外,還有另外幾樣材料。憑慕容蝶浸淫鑄造之道多年的眼力,竟無法分辨出其中任何一樣物品。「也許和那『黑石頭』一樣,都來自她神秘的故鄉吧。」慕容蝶遠遠地望著艾娜娜。
「太公呢?」費徒空看了一圈,除了艾娜娜之外,洞中再無他人,僅在另外一邊有一塊厚帆布蓋起來的東西,大約一丈來高,一人多寬,不知是何物。
艾娜娜拋過來一根捲軸,費徒空接過展開一看,原來是太公的手諭,上書:
「費小友、慕容夫人:
此地洞為虛空之外洞,時間近乎停滯,可無視天地法則。還請不遺餘力,全力幫助艾姑娘鑄造。
蔣氏」
話很簡單,三言兩語,「份量」卻很重。首先署名是「蔣氏」,說明留話的乃是蔣太公。最玄乎的就是那句「時間近乎停滯」,這已經超乎了幾人的常識。洞內時間近乎停滯,意思就是洞外時間在流逝。洞外一日,可能在洞內就是一年之久;洞外一年,洞內就是數百載。而且還「可無視天地法則」,換言之,就是不必擔心時間太久大限來臨。但凡鑽研三道六術之人,最怕的就是耽誤修鍊。而這兒,簡直就是修鍊的絕佳場所。太公的意思也很明顯了,讓三位鑄者在這洞中提升鑄技,鑄造東西。至於說要將鑄技提高到何種程度,恐怕起碼也要和艾娜娜一樣能輕易燒熔「黑色的石頭」。
「既然如此,老身倒是可以先幫艾姑娘打打下手,反正我也不急著修鍊。」慕容老太道。
「慕容夫人,你錯了。其實我根本不會鑄造,連『打下手』那樣的事都不會做。所以主要還是靠他,你幫他打下手。」艾娜娜指著費徒空。
「我?」費徒空難以置信,有慕容蝶在,哪輪得到他當主鑄之人?再說了,艾娜娜不啟靈就能鑄出極品魔刀,當初眾多人有目共睹,為何她聲稱自己不會鑄造呢?
「太公的手諭上不是說了嗎,希望你們全力『幫助』我,而不是『協助』我。此外,稱呼費兄在前,慕容夫人在後,誰是主鑄者,一目了然。」艾娜娜笑道,「再說你不是有本鑄造秘典嗎?假以時日,必然成就不可限量。」
慕容老太拱手道:「艾姑娘當初的神乎其技,讓老身甘拜下風,不知……」
「我鍛打技藝粗糙,淬火水平低劣,還不會啟靈。我只不過是有能力燒熔『海靈岩』而已。如果你們也能燒熔它,隨便鑄兩下就能超過我的水準。」艾娜娜道,「所以接下來的一段時期內,你二人的主要任務就是提升實力,增強功力,直到能像我一樣燒熔『海靈岩』。」原來,那「黑色的石頭」還有這麼好聽的一個名字。
如此,三人在洞穴中的修鍊開始了。其實艾娜娜每日做的事也根本算不上修鍊,她大多時間都在石台旁拿著一柄怪模怪樣的長柄小刀,在幾樣怪東西上雕琢著什麼。因為費徒空是主鑄者,所以慕容蝶還肩負著指點他鑄造之技的重任。《洞天秘典》就橫放在費徒空身前的地上。對於這兩人來說,不過是把修鍊的場所從白鬼幫後門外的鑄房挪到了這座岩洞而已。
值得一提的是,此座洞中居然也有一處小小的禁地——東北角落裡的一座石台。石台上除了一個圓斗形的大洞之外什麼都沒有。那大洞的形狀與渾天牢底密室中石台上的大洞一模一樣。艾娜娜也將蔣太公留下的叮囑告訴了二人,大洞斗底正是禹餘界穩定的兩個虛空孔洞之一,周圍虛空威壓太強,不可靠近。
借一句俗語來形容,那可真是「洞中無歲月」。原本就不見天日,只靠火光照亮,不辨白日黑夜,更何況洞中時間流速近乎凝滯,外界一日,不知洞中幾何。
也許是金嬋玉提到蕭天河等人的修鍊等級刺激了費徒空,他修鍊起來格外刻苦。慕容老太為了女兒將來能有所依靠,對於這個准女婿的要求也不可謂不嚴苛。艾娜娜對這對準岳母、准女婿之間的互動也感到十分有趣,漫長的日子倒也不覺得無聊。
可是,平靜往往就會在人毫無防備的時候被打破。這一天,突然出事了。
大約在凌晨丑時,山洞外突然來了一位不速之客。
此人遠在「之」字型暗道中時就高聲大喊:「隊長,外面有你的雪絲網,我知道你肯定在裡面!」
因為岩洞內外的時間流速差異,那人的聲音被壓得很厚,拉得很長,久久不絕在岩洞中激蕩。艾娜娜一聽,臉色就變了,連忙招呼兩位同伴:「敵人來了,準備應戰!」
剛從冥想之中回神的費徒空不解:「來者是誰?『隊長』又是怎麼回事?」
艾娜娜先沉默了須臾,而後道:「此事說來話長。這人本是我的屬下,和我一起從故鄉而來。可是,來了之後,他竟萌生留意,不打算回去了。我們意見相左,直到如今發展到不得不兵戎相見的地步。」
「不至於吧?他想留則自留,你想去則自去,頂多『道不同不相為謀』,也不至於要兵戎相見吶!」
「這……」艾娜娜顯得十分為難,視線不由自主地往石台上瞟了一眼。
慕容老太看出了端倪:「可是為了那些材料?」
艾娜娜長嘆一聲:「沒錯。實不相瞞,那些材料成為了我是否可以回到故鄉的關鍵,但它們同樣也是此人能否留在此地的關鍵。沒有這些東西,我們的實力不僅會大幅下降,生命還會難以維持……現在多說你們也不明白,反正在我和此人意見相左的情況下,材料就成了必爭之物了。」頓了一頓,她繼續道,「此人戰鬥天賦極高,原先是我的副手。我本來還有一位同伴,卻在不久之前遭了他的毒手。現在就只能靠我自己了。」
「還有我們呢!」費徒空揮了揮拳頭,「連同伴都殺,這人真不是個東西!我平生嫉惡如仇,這等惡徒唯有誅之!」
艾娜娜轉頭看了看他,但隱藏在斗篷之下的面容不知是什麼表情:「也不是我看不起你,即便我們的實力已經迅速下降,但以你目前的水平,想對付他還是困難了些。到時我纏住他,你們趕快走!」
「要走就一起走!」慕容老太頓了頓拐杖。
「不,忘記收雪絲網的人是我,他也是沖著我來的,沒有必要把你們牽涉進危險之中。將來若有重逢之時……」
「哈哈哈,不會有了!」洞口衝進來一人。
這人比艾娜娜還要高一些,同樣也是又瘦又高,披著一件白色的斗篷。他進洞之後,立即注意到了角落裡蓋著后帆布的柱狀物,隨即臉色一沉,剛要開口說什麼,又看見了石台上的那幾樣東西,然後放聲大笑:「妙,妙!看來我來得正是時候!」
「休想!」艾娜娜擋在了石台前。
「即便你留著這些東西又能如何?」白色斗篷男子掃了一眼費徒空與慕容蝶,「連鑄匠都請來了,可是難道你忘記了嗎?你還缺少最關鍵的一樣東西,終究是要功虧一簣的,還不如都乖乖交給我!」
「缺少的東西,我可以去找。真找不到的話,我就認了;可是如果我找到了,卻又失去了現在這些,豈不可惜?」艾娜娜當然不會受他威脅。
白色斗篷男子再一次放聲大笑:「那我跟你說實話,你真的已經找不到了。那個玩意兒,本來就在我那兒,可惜,它已經在文舉界的乾坤八卦島陣中損毀了!而始作俑者,恰恰就是那個傢伙,正是被他帶去文舉界的修真者給擊毀的!」從這番話可以判斷,白色斗篷男子所說的「那個傢伙」應該就是黑色斗篷男子,他誤以為蕭天河那伙人是被黑色斗篷男子給帶去文舉界的。
艾娜娜輕微晃了晃身軀,但還是站住了。
「沒有想到吧?你們一直在找的東西,其實一直就在你們的眼皮底下。可恰巧,毀掉它的也是你們自己。現在絕望了嗎?既然你已經回不去了,還不如讓給我,我倒是可以給你留一條生路。」白衣男子勸誘道。
「你聽說過人們常說的一句話嗎?『寧為玉碎,不為瓦全。』」艾娜娜從斗篷下伸出雙臂,拳頭上多了一對緋紅色的金屬拳套。
「有意思!你我許久不曾交手了,今日就在這兒戰個痛快!」白衣男子雙手橫拉,從指尖拽出一根細線。
兩人緩步移到空處,雙方劍拔弩張。
令費徒空與慕容蝶吃驚的是,他們剛剛才發現,來者居然不止一個!在暗道之中,還有另外一人的身影若隱若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