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狐瑞換回了女裝,三位姑娘結伴而行,幾日後,走出了那片連綿的山域。期間,葉玲瓏曾經問過令狐瑞,既然她是奉命來接應的,為何不帶著自己直接飛往何童界呢?對此,令狐瑞是這麼回答的:「何童界的那些修真者並不認識我,如果被他們發現我是個妖族,會惹出很多不必要的麻煩。再說接應之事本就是你不該知道的秘密,還是腳踏實地步行過去為好。」葉玲瓏也曾悄悄問過阮箐莎有關《共工秘賦》的事,很可惜,阮箐莎不過是五行級,她還沒資格研習秘賦,所以對書上的內容一無所知。
經過一段時間的相處,葉玲瓏發現,阮箐莎其實並非不易相處。從小嬌生慣養,的確慣出了一些「大小姐」的毛病,可是她本質不壞。這回出門在外行走江湖,對她也是一種磨練,那些高傲的「鋒芒」,相信用不了多久就會被閱歷給「磨平」。
「你們看,那裡應該就是邀月鎮了!」阮箐莎指著遠方。她們走出山區之後就進入了一片低洼的平地,那時已經可以依稀看見天邊的那座小鎮。如今又走了兩個時辰,時近黃昏,小鎮只在幾里開外。
「早就聽說邀月鎮十分熱鬧,如今終於可以親眼得見了!」阮箐莎興奮不已。
令狐瑞道:「這兒和潛龍庄只隔著一片山區,並不算遠,難道你長這麼大從未來過嗎?」
阮箐莎撇了撇嘴:「可不是嘛!正如葉姑娘之前所說,我從小到大從未離開過潛龍庄,因為姑父嚴令禁止庄中之人隨意出庄,尤其是像我這種姑娘家。」
「這是為何呀?我覺得龍莊主也不是那種不講情理的古板之人吶?」葉玲瓏道。
「可能是出於安全考慮吧?」阮箐莎猜測道,「姑父一生淡泊名利,榮辱不驚,樂得隱世逍遙。若非如此,以他的實力,當個大君我看也綽綽有餘。」
「淡泊名利?」葉玲瓏想了想,問道,「莫非龍莊主以前也曾身居高位?」
「『高位』談不上。」阮箐莎回答說,「我也是聽父母閑聊時說的,姑父一向與世無爭,與大君大人完全是相反的秉性。當初大君大人登位之時,姑父也沒少出力,但他徹底放棄了原本擁有的一切,甚至包括大君大人給他的諸多賞賜,隻身回了龍家。後來,他只向大君大人討了潛龍庄那塊鳥不拉屎的破地方而已。」
令狐瑞嘆道:「也許正是因為龍莊主的這種安貧樂道的作風,才使得諸葛大君能一直與他稱兄道弟、和平相處吧!設想一下,如果龍莊主也是一個鋒芒畢露、爭強好勝的人,那恐怕諸葛大君和他早就斗得天翻地覆了。看來有時選擇『獨善其身』也並非壞事。」
「你錯了,姑父他可不單單隻為他自己考慮。你們覺得潛龍庄是為誰而建?還不是為了我們這些親眷?據說龍家早年間可是名門旺族,後來與另外一個大家族相耗過度才沒落的。沒落之後的日子自然很不好過。姑父本可以獨自隱修,但他為了親眷不受欺辱,遂憑藉一己之力,在原本那個『鳥不拉屎的破地方』建起了潛龍庄,並把親眷都遷了過來,接著又在這片地域迅速地樹立起潛龍庄的威名。莊裡的人都認為他很偉大,所以都十分遵從他的命令。」阮箐莎的話語之間充滿了對龍再興的尊敬。
「所以就連被我拒絕這種小事,你都去找他訴苦。」令狐瑞開起了玩笑。
阮箐莎俏臉一紅:「他就是潛龍庄的頂樑柱、主心骨,所以大家一有事就都跑去找姑父做主,習慣了。」
「那他沒有子女嗎?怎麼一個人獨居呢?」葉玲瓏問道。
阮箐莎嘆了一口氣:「聽父母說,以前我也有過一個表姐。可是姑姑早歿,表姐早夭,姑父就一直一個人了。那些都是在我出生之前發生的事了。」
「原來龍莊主也是個命苦之人。」令狐瑞惆悵地感慨道。
葉玲瓏微蹙了一下眉頭,令狐瑞說了個「也」字,結合她的神情和口氣來看,或許她也曾有一段凄涼的過去。
前方路上迎面走來一高一瘦兩位年輕男子,還背著好幾個大包袱。兩人顯然是從邀月鎮出來的,見著三位俊俏姑娘,兩人不由得多看了幾眼。
雙方在小路上相會,分別側身相讓。在擦身而過的時候,阮箐莎留意了一下兩人背上的東西,當她看到一個包里明顯放著帳篷時,輕笑道:「我勸二位一句,比武招親已經結束了,你們去了也是白跑一趟。」
兩名男子站住了,回頭莫名其妙地看著阮箐莎。高個子問道:「姑娘,你是在跟我們說話嗎?」
「除了你們還會有誰?」
另外一名男子撓了撓頭:「什麼比武招親?」
「裝什麼蒜?難道你們不是去潛龍庄參加阮箐莎的比武招親大會嗎?」阮箐莎有點兒不高興。
「姑娘,你誤會了,我們只是途徑此地,根本不知道什麼潛龍庄,更不認識阮箐莎是誰。告辭了。」
「站住!」阮箐莎喝道,「你們不是去參加比武招親的話,為何往潛龍庄方向走?還帶著帳篷?」
被這麼喝問,兩名男子難免有些生氣。偏瘦的男子說:「姑娘,『大路朝天,各走半邊』,我們往西去,就一定是去潛龍庄了?我們帶著帳篷,又礙著你什麼了?真是狗拿耗子多管閑事!」
令狐瑞本想勸一勸,一聽那句「狗拿耗子」,頓時不樂意了,她的本體正是「耗子」。她板起臉來:「二位,我們不過問幾個問題而已,用得著說那麼難聽的話挖苦人嗎?」
見兩邊快要吵起來了,葉玲瓏連忙擋在中間:「行了行了,一場誤會。因為看到二位背著帳篷,她就誤以為你們是去參加比武招親的,所以好心提醒而已。」
高個兒男子解釋道:「我們倆是走生意的客商,靠著在雪原森林采一些稀罕的藥材賣點小錢。天寒地凍的,帶個帳篷好在夜裡禦寒而已。因為窮,所以買不起儲物法寶,就只能這麼背著了。不知三位姑娘對我的回答是否滿意?」
「哦,原來是賣葯的,難怪身上一股子嗆鼻的怪味兒。」阮箐莎皺眉搓了搓鼻子。
此言太過無禮,葉玲瓏立即喝道:「阮姑娘!」
高個兒男子咬了咬牙,轉身對同伴道:「我們走!」
「等會兒!」瘦子不樂意了,對阮箐莎說,「你姓阮?你該不會就是那個比武招親的『阮箐莎』吧?」
「是又怎樣!」
「怪不得呢,就你這臭脾氣,哪個願意娶你?看你現在的樣子,應該是沒招著丈夫吧?哈哈,也好!誰要是被你招著,那可真是倒了八輩子霉了!」瘦子譏諷道。
「你……找打!」阮箐莎氣急敗壞,抬手就扇,被葉玲瓏一把攥住了手腕。
「阮姑娘!不要惹事!」葉玲瓏斥道。
那邊高個兒男子也把同伴給拉走了,數落道:「唉呀,你也是,跟個姑娘家嘔什麼氣呢?快去給人家道個歉!」
「你也過去陪個不是!」葉玲瓏道。
在兩人的摻和下,瘦子和阮箐莎分別不情願地向對方賠了個禮。
「二位兄台,我有一事相問。」一陣子沒說話的令狐瑞開口道,「現在日頭已落,你們為何不留在邀月鎮過夜,反而要出鎮趕路呢?」的確很奇怪,從邀月鎮往西幾日的路程都是荒郊野嶺,這會兒趕路一定是有什麼特別的原因。
兩名男子對視了一眼,瘦子說:「我們其實也是剛到邀月鎮沒多久。可是最近鎮上有個驚悚的傳聞,我們倆覺得與其冒險留在鎮上過夜,還不如去山裡搭帳篷。」
「哦?什麼傳聞?」阮箐莎連忙問道,好像把剛才的不愉快都忘得一乾二淨似的。她初涉江湖,難免好奇心重。
瘦子也有點兒驚訝,心想這個兇巴巴的姑娘怎麼變臉如此之快,他回答道:「聽說鎮上最近有好幾個人失蹤了,發生的時間都是在夜裡,而且都是好好地待在自己家中,第二天一早就不見人影了。」
「竟有這種事?」阮箐莎摸著下巴思索起來。
瘦子點點頭:「具體的情況我們也不太清楚,這還是在大街上聽別人說的。我們兩個過路人,餐風露宿慣了,住不住鎮上都一樣,所以就上路了。」停頓須臾,他還是好心提醒道,「姑娘要是打算去鎮上過夜的話,那可得小心了,聽說失蹤的都是漂亮女子呢!雖然不知是真是假,但畢竟空穴不來風么!」
「唔……謝謝。」阮箐莎笑了笑,人家不記前嫌好心提醒,她自然也得有所表示。「真是那樣我也不怕,這兩個姐妹都比我漂亮,怎麼也輪不到我吧?」她指著令狐瑞和葉玲瓏笑道。
「呵呵,那就祝三位姑娘吉人天相!我們告辭了。」瘦子和高個子一起向三人拱了拱手,轉身離去。
目送兩人走遠,阮箐莎滿意地評價道:「嘿,那兩個人心腸還算不錯!」
「你還好意思說?剛才因為你差點兒打起來!」令狐瑞沒好氣地埋怨。
葉玲瓏也嘆道:「是啊!『禍從口出』你不知道嗎?你這張嘴要是再不改啊,以後免不了吃苦頭!」
「好了好了,下回注意就是。現在我們應該更關注那則驚悚的傳聞才對!」阮箐莎打著哈哈轉移話題。
「『耳聽為虛,眼見為實』,去鎮上看看就知道了。」令狐瑞邁開大步向邀月鎮走去。
「哎,你怕不怕?」葉玲瓏逗阮箐莎。
阮箐莎一點兒也不在意,反而因為遇見新鮮事而感到高興:「有什麼好怕的?別忘了,我實力可比你高哦!令狐姐姐,等等我!」
葉玲瓏搖頭笑了笑,也追了上去。
來到了鎮上,只見街頭巷尾,家家戶戶都大門緊閉。
「不過酉時而已,街上竟然不見人影了。這兒也沒你說的那麼熱鬧嘛!」令狐瑞對阮箐莎道。
「咦?不應該呀……方圓幾百里內,就這麼一個鎮子,我聽說就算到了夜裡,鎮上也是挺熱鬧的。
『夜來星光暗,
百戶亮千燈。
暖酒敢邀月,
醉意舞清風。』
這詩說的就是邀月鎮吶!」阮箐莎道。
「肯定是因為那個傳聞之故,我們還是找個人問問吧。」葉玲瓏提議。
令狐瑞看到街角有一家茶館。茶館可是個打聽消息的好去處,來往客人較多,客人又不似酒館的酒客那般酩酊,說話可信度還是挺高的。
到了門口時,茶館正要打烊。店中不見夥計,只有一個頭髮花白的老頭兒。他看見三位姑娘要進店,連忙走出來:「茶館打烊了,你們還是快走吧!」
「老丈,我們不是來喝茶的,是想打聽點兒事。」葉玲瓏道。
「那你們問完了就趕緊走,」老頭道,「最近鎮子不太平。」
「我們要打聽的正是這個。」
老頭嘆道:「唉,我們這小鎮也不知犯了什麼煞星,最近少了好幾個人。我勸你們還是趕緊離開邀月鎮為好。」
「究竟是怎麼回事?」阮箐莎問。
「我可不知道。」老頭擺了擺手,「我只知道一點,失蹤的都是像你們這樣的漂亮姑娘。」
三人互相看了看,看來鎮外遇到的那兩個男子所言非虛。「那你們怎麼不去潛龍庄求救呢?龍莊主實力高強,肯定會來把事情查個水落石出的。」阮箐莎不解。
「唉,不到萬不得已,我們哪裡好意思去打擾龍莊主呢?再說鎮上也有幾個實力不俗的人。這不,前幾日他們連同另外幾個熱心腸的過路客一起去調查此事,到現在還沒回來呢。」
「奇怪了,前幾日到潛龍庄的人也有不少是從邀月鎮方向過去的,怎麼沒聽人提起呢?」阮箐莎道。
「去打擂的人肯定都一心急著趕路,生怕你招了別人,不見得會在邀月鎮上停留。」令狐瑞分析道。
「又提這事兒……」阮箐莎撇撇嘴。
葉玲瓏問:「老丈,聽說失蹤的人都是在家裡不見的,那調查可有方向?」
「鎮里不見人,那肯定是被劫去鎮外了。被劫走的又都是貌美的女子,大伙兒估計應該是一夥兒山匪強賊在作怪。出了邀月鎮往西、往東、往南都是平地,如果賊匪是從這三個方向來的,一定會留下什麼痕迹。唯獨往北是一大片森林,還隔著一條河,平時人跡罕至,所以賊匪一定是從北邊來的。」
「可若是賊匪作怪的話,鎮子里也會留下痕迹啊,怎麼可能神不知鬼不覺地把人擄走呢?」葉玲瓏的話一針見血,點出了不合情理的地方。
「這……我哪兒知道啊!」老頭兩手一攤,看來從他這兒再問不出什麼來了,「你們快走吧,我可要關門了!」
「且慢!還請老丈告知我們失蹤之人的住處。」令狐瑞轉變了思路。
老頭忽然警惕起來:「你們該不會想去偷東西吧?」
令狐瑞大笑:「老丈別誤會。我們在鎮外就聽說了這件事,卻依然敢於來鎮上過夜,就是為了徹底查清此事。我們想去失蹤之人的家中看看有沒有留下什麼蛛絲馬跡。」
「其實鎮上已派人去查過了,結果沒查出個所以然來。你們稍待。」老頭去櫃檯後面的架子上拿來一張紙,「我這兒有幅鎮子的地圖,失蹤事件發生的地方我已經在圖上標註了。就送給你們吧。」
令狐瑞接過地圖,向老頭道了謝,三人轉身離開。
「唉,到時出了事,可別怪我沒提醒過你們……」老頭在她們身後一邊嘆息,一邊掩上了茶館的大門。
走了一陣,三人盡皆不語,各自思索著。最後還是阮箐莎打破了沉默:「你們覺得可能是山賊匪類作怪嗎?」
「眼見為實。」令狐瑞按著地圖所示,拐進了一條小巷。發生失蹤事件的正是巷尾那戶人家。
三人來到門口,敲了敲門。過了一會兒,門開了,一位面容憔悴的婦人探出頭來,狐疑地打量著她們三個。
「大娘,我們是奉了潛龍庄龍莊主之令,來邀月鎮徹查失蹤之事的。」為了避免麻煩,阮箐莎撒了個謊。
「哦,那快請進。」婦人將三人迎進了院子。她指著一間廂房:「這就是我閨女的房間。八天前的深夜,風很大,我和丈夫聽到廂房的門『哐當』響了一聲,就連忙到院中查看,房門大開著,閨女卻不見了,嗚嗚嗚……」婦人說著失聲痛哭起來。
三人一邊安慰著婦人,一邊進廂房檢視。屋中一片凌亂,桌椅東倒西歪,傢具和地上還覆著一層塵土。令狐瑞蹲下身,拂了一把灰塵,湊到眼前仔細捻著看了看,若有所思。
葉玲瓏指著地面:「大娘,這些腳印是?」
「都是鎮里的人留下的。前幾天他們來查過之後,就和我丈夫一起去鎮外追人了,到現在還沒回來。」
令狐瑞站起身來:「多謝大娘,我們告辭了。」
「這就走了?」婦人沒料到她們檢查得如此之快,「拜託你們,一定要把我家閨女從惡人手裡救回來呀……」
「大娘放心。」令狐瑞安慰道。
出了巷口,阮箐莎問:「令狐姐姐,你心裡已經有數了嗎?」
「沒有。」令狐瑞搖搖頭。
「啊?」阮箐莎哭笑不得,「那你為何著急離開啊?我都沒好好檢查呢!」
「房裡都已經那麼亂了,仔細查又能查出什麼?」令狐瑞笑道,「真正有用的線索,不用仔細查也能發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