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娜娜和葉玲瓏帶着傷重的蕭天河離開后,楚芳華和白櫻雪輕鬆了許多。但艾娜娜給她們留下的震撼,卻是久久不絕。且不說艾娜娜輕而易舉地擊殺了「吞日蛟」龐思遠,光是在一瞬之間將人凍成大冰坨的本事恐怕就無人能及,更不用說在半日之內飛越整個魔族地境外加半個仙族地境到達渾天牢了。
龐思遠和上官靖夫婦已死,但元明主島上的戰鬥尚不知情況如何。楚芳華十分清楚,那兩個分別矇著黑、白斗篷的高手之間的戰鬥,她這樣的實力根本無法插手。好在程羽飛當年的深仇大恨算是報了。
「接下來你打算去哪裏?」楚芳華問白櫻雪。
白櫻雪道:「我獨自一人不便在人族地境亂逛,就先去獸部獵魂坡吧。正好湯大哥也在那裏。等天河傷勢痊癒之後再去尋他。」
楚芳華點點頭:「正好我也往西北方向去,可以順路送你一程。」
兩人正要離開,從元明主島方向突然傳來一聲震天巨響,楚芳華遠眺一眼,一黑一白兩道身影正沖着這個方向而來。她暗道不妙,連忙拉着白櫻雪幾步衝到龐思遠和上官靖夫婦先前藏身的地洞旁邊,一躍而下。
地洞很深,也很狹窄,沿着在洞壁上掘出的陡峭階梯,兩人下到了距離地表大約有二、三十丈的深處。
「剛才那兩個人影是誰?」白櫻雪自啖煙島之後就一直留在孟章界之中,直到蕭天河受傷后才被召喚出來,所以不清楚那兩位神秘高手的事。
「白衣的那個是海蛟幫幕後真正的主使,不是你我可以惹得起的人。」楚芳華面色凝重,「黑衣那人的實力同樣高深莫測,在征討海蛟幫一事上雖然和我們處於同一立場,但是善是惡、是敵是友仍未可知。」
白櫻雪想了想,說:「剛才我看見是白衣人在追趕黑衣人,看來是黑衣人戰敗了。」
「這也正是我拉你藏進來的原因。」
「難道他們兩個都是十全級?」白櫻雪猜測道。
「有可能。我能夠肯定的是,他二人之中任何一個想要殺掉我們都不費吹灰之力。」
白櫻雪聞言后驚得倒吸一口涼氣:「十全級高手果真如此厲害?」
楚芳華自嘲地笑了笑,搖頭慨嘆:「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枉我以前憑八卦級實力踞一方稱帝,現在想來也只是夜郎自大而已。這世界上有許多真正的高手,平日裏深藏不露,與他們相比,我等一眾狂妄自大之人咋咋呼呼地在江湖上鬧騰,還天真地以為自己當真達到了『叱吒風雲』的境界,恐怕在那些真正的高人眼中,我們更像是一夥兒在耍戲的跳樑小丑……」
「九宮級高手隱世是為了迎接末世天劫,理所應當。十全級刀尊、劍真、妖皇都是即將飛升的人物,又何須介入江湖之事?如此,江湖自然就是八卦級高手的天下!你尊為一方魔帝,說一聲『叱吒風雲』並不為過。即便是那些真正的高手,須也是從一元、兩儀這般修鍊上來的,當他們在八卦級的時候,又有多少作為呢?更何況,十全級高手少之又少,用『鳳毛麟角』來形容都不夠貼切,所以你也不必妄自菲薄。」白櫻雪笑道。她只當楚芳華是被十全級高手所展露出的實力所震懾,從而生出一股挫敗之感。
楚芳華看了她一眼:「十全級高手可不見得是『鳳毛麟角』。光是此次文舉界之行,就遇到了三個。」
「三個?」白櫻雪皺了皺眉頭,忽而恍然大悟,「啊,對了,還有那個艾娜娜!」
「沒錯。即便是九宮級高手,也無法在半日之內穿過魔族地境。她必然是十全級!」
「元明島有兩位十全級高手相鬥,再聚來一個也很正常。」白櫻雪分析道,「他們也許本來就是舊識。」
「奇怪的是,他們三個使用的武器非刀非劍,可又聲稱不是妖族……」這是最令楚芳華感到不解的一點。
白櫻雪嘆道:「也許有朝一日自己也成功渡過了末日天劫,就能明白吧。」
「我們已經知道的十全級高手還不止他們三個。」楚芳華又道,「別忘記了在蕭天河身上留下『護體神力』的高人,必然也是十全級。」
白櫻雪也只是聽說過渾天牢底之事,並不清楚個中詳細。她喃喃地說:「四個十全級高手……一個在渾天牢掀起了一場風波,一個成為了海蛟幫的幕後指使,還有一個當上了赤熛域江湖幫派的武林盟主……看來十全級高手並不像我們以為的那樣低調呀。」
「別的我不知道,但現在至少能調查一下那位白衣高手為何要佔據文舉界。」楚芳華指著前方,「也許,這個地道就能告訴我們答案。」
本以為這只是龐思遠夫婦用來藏身的地方,下到底之後方知沒那麼簡單。原來狹窄的入口連接着的是通往元明主島的一條長長的海底通道!
顯然,這條通道應該是白衣高手支使龐思遠夫婦開掘而成的,因為就連柳林楓都沒有透露絲毫關於通道的消息。至於為何要挖出這樣一條通道,楚芳華猜測,恐怕是因為整個元明島都被法陣給封住了。
果真如蕭天河推測的那樣,白衣人是在元明島採集天外隕鐵嗎?只要到了元明島,應該就能清楚。
通道中雖有油燈,但光線很暗,僅夠看清道路而已。兩人沿着通道走了許久,終於看見了前方的光亮。加快步伐,走出通道,一個碩大的海島洞穴展現在兩人眼前。
根據距離估計,這個洞穴就在元明島的正下方。這裏燈火通明,照得整個洞穴如同白晝。白櫻雪貼著洞壁走了幾步,仔細看了看。因海水侵蝕而成的洞穴牆壁往往曲線柔和自然,但這個洞穴卻是稜角突兀分明,故而她得出結論:「這個洞穴是人工開鑿出來的!」
「一切應該都是因為那個!」楚芳華的視線停留在洞穴中央放着的一件龐然大物上。洞穴的頂壁呈拱,地面成窪,所以中央區域的高度是最高的。那東西估摸著少說也有二十幾丈高,距離頂壁也就僅有一丈左右的距離。它的外沿長度也很驚人,大小和一艘船差不多。此時,其上矇著一層厚厚的帆布。
「那是什麼東西?」白櫻雪搜索著自己的記憶,想不到任何一樣物體的形狀與此相似。
兩人緩步接近,不料在距離物體幾丈處突然撞上了一堵光壁。光壁不僅阻擋了兩人前進,還釋放出一道奇怪的光,使得兩人全身如火灼般疼痛,接着手腳麻痹無力,倒地半天都動彈不得,連意識都模糊了好一陣。
許久,重回清醒之後,楚芳華無奈地說:「看來還是無緣得知真相吶!」
由於白衣人隨時都會回來,楚芳華和白櫻雪不敢在洞穴中久留,只得帶着疑惑又沿着通道返回了吞日島,並且迅速離開了元明島海域,出了文舉界,往耀瑰域而去。
按照兩人之前的約定,楚芳華一直將白櫻雪送到了含樞域邊境,沿途無事。分別之後,楚芳華折向南,往江由界去了。白櫻雪則踏入了妖族地境。
自被收入孟章界以來,白櫻雪已經許久不曾獨自行遊了。雖然依舊惦記着蕭天河的狀況,但久違的自由愜意之感還是使得她心情舒暢。估計蕭天河傷愈之時尚晚,她乾脆放慢腳步,一路沿途悠哉觀景,向著北地的獵魂坡行進。
……
這一日,正午時分突然天降冰雹,白櫻雪往山裏躲,到了大樹下才停下。常言道:「久熱生雹」,看來此地已經許久沒下過雨了。她向遠方眺望,前頭群山聳立,左右綿延開有數百里之遙。一條入山小徑,兩邊樹木豐茂,像是一處幽然之境的入口。
頭頂的樹枝忽而被一顆大雹子砸中,「咔嚓」一下,緊接着就是一陣窸窣之聲。冰雹就在白櫻雪身前不遠處墜地,正巧砸在一顆大石頭上,「啪」,冰雹應聲碎裂。白櫻雪的目光落在石頭上就再也沒挪開。
那石頭約又酒罈大小,上鼓下平,周圍還有些拳頭大小的小石塊兒。白櫻雪根據經驗判斷,這樣的大石頭下面,應該會有蜈蚣。
「蜈蚣是一種常見的毒蟲,其中種類依毒性排列:『毒天龍』首屈一指,『赤頭棘』次之,再次『雷公須』。」白櫻雪腦中浮現出一段葯書上的記載。像大赤界的劇毒蜈蚣——龍蝍蛆,其毒性在禹餘界也只能排在蜈蚣一類的中下游水準。回想起自己辛苦飼育多年的毒蟲——血飛蛉已經毀於一旦,白櫻雪心痛不已。帶着一絲並不奢望的僥倖,她推開了那塊巨石,想看看這片山域能育出何等毒蜈蚣。
當看到石下潮濕土壤上的那個孔洞時,白櫻雪驚訝地輕呼了一聲。她能肯定,洞內一定是個蜈蚣窩。那洞口有人的拇指粗細,說明洞裏的蜈蚣體形非常大。「究竟是個什麼貨色,拉出來遛一遛。」白櫻雪心想。當然,她不可能用手指去「拉」劇毒之蟲,而是靠引。她拿出一個香包,裏面裝着黎翠嫣為她特製的「聚蟲粉」。那其實是一種特殊的香料,對大多數的毒蟲都有吸引之效。
聚蟲粉果然有效,不一會兒,蜈蚣就從洞中探出頭來了。一看蜈蚣頭,白櫻雪就十分欣喜,暗紅色的頭顱油亮亮的,兩根長須呈倒八字,末梢向內回鈎並且分成三叉。「赤頭棘!」白櫻雪萬萬沒有想到,山邊樹下一塊不起眼的石頭底下,竟然藏着天下第二毒的蜈蚣!「可惜這隻毒蟲已經長得太大,錯過了飼育的良期。」她心想。白櫻雪和一般的煉毒者不同,她尋求毒蟲並不是為了入葯煉毒,而是為了驅使,所以重要的不僅是毒蟲的種類,其他的諸如習性、個頭、年齡也十分關鍵。
引出的這條「赤頭棘」不適合飼育,但白櫻雪並不失望。根據書中記載,「赤頭棘」是群居習性,見着大蜈蚣,窩裏肯定還有小的。她先將探路的這條引遠,然後繼續在洞口以聚蟲粉誘之。
不得不說,窩裏的赤頭棘個個都是好耐性,任白櫻雪引誘,就是不肯出洞。她無聊地引著那隻大蜈蚣繞着石頭跑了一圈又一圈,不知不覺雹子都已經停了。「難不成真是個寡蟲?」所謂「寡蟲」,即是指獨居的蟲子,白櫻雪已經決定要掘開蜈蚣窩了。她拿出一根筷子粗細的扁頭小鐵棍,往上抹了一點膏藥一樣的東西。這種膏是她自己特製的「驅蟲膏」,其功效和聚蟲粉正好相反,是以蟲子不喜的氣味驅趕它們,避免在挖掘蟲窩的時候將蟲子們弄傷。
擦完驅蟲膏之後,白櫻雪先往樹根下撒了一圈聚蟲粉,引得大蜈蚣繞着樹榦爬圈。然後蹲在洞口旁,小心翼翼地將鐵棍的扁端伸入洞中輕輕攪動。此舉是為了讓驅蟲膏的氣味儘快在洞中散開。
洞中始終沒有動靜,白櫻雪手上正要用勁兒,卻忽聞身後傳來一聲清晰的蟲鳴聲,「吱吱嘎嘎」的聲音以及急促的節奏,表明「赤頭棘」已經「戰意大發」了!她驚而回頭,只見「赤頭棘」揚起上半身,伏於樹榦之上。而上方几尺處,另有一隻青綠色的大蜈蚣正在緩緩下爬!
「那只是……『毒天龍』!」白櫻雪驚詫萬分,這裏居然還有一條天下最毒的蜈蚣!大多毒蟲性烈而好戰,因此按理來說,強大的毒蟲所居周圍,都不會有其他毒蟲存在。可是這條地下的「赤頭棘」竟然和樹上的「毒天龍」成了「鄰居」!
「蜈蚣之中,屬『赤頭棘』善戰。其毒性雖比『毒天龍』略遜一籌,但似有『定要與之一爭高下』之意,故而『毒天龍』所居的樹旁方圓兩丈之內,多見『赤頭棘』。」白櫻雪又想起了書上的一段話。不過,記載歸記載,實際卻並非如此。白櫻雪遇到過幾次「毒天龍」,可在其周圍都不曾見「赤頭棘」的蹤影,所以她一直都以為書上的內容有誤。但此時此刻,她卻忽然想明白了!其實那段記載並沒有錯,只是「一山不容二虎」,兩強相鬥必有一傷,「赤頭棘」善戰,「毒天龍」毒強,相鬥的結果必是一死一傷,傷者又會吞食死者之屍恢復元氣,故而很難同時遇見這兩種毒蟲。
今日,百年也難得一見的蜈蚣毒性榜之「狀元」與「榜眼」的這場大戰,終於被白櫻雪給撞上了!
白櫻雪只覺得心頭狂跳,既想阻止兩大蜈蚣互相殘殺,卻又對相鬥的過程十分好奇。正在猶豫之間,「毒天龍」已經離「赤頭棘」越來越近了,兩條蜈蚣的觸鬚近乎要碰到一起。「罷了罷了,反正那兩隻大傢伙也不可能飼育,索性看他們鬥上一場,也算是開開眼界。」白櫻雪心中如此安慰自己,按捺住了想要制止的強烈念頭。
忽而,兩條蜈蚣一起向右擺頭,居然又有一條黑油油的大蜈蚣從樹榦後面繞了出來。一看那標誌性的卷鬚,白櫻雪就脫口而出:「『雷公須』!」
這下可有意思了,繼「狀元」和「榜眼」之後,連「探花」也到齊了。
三條蜈蚣一青、一紅、一黑,微微昂頭,不斷左右搖晃着,似乎對另外兩條大蜈蚣都有敵意。「喲,還是個鼎立之勢吶!」白櫻雪看得興奮不已,甚至都忘記去考慮這個場景有多麼的不尋常。
這時,頭上飄來一陣怪異的笛聲,三條大蜈蚣就像是接到了命令,一起調頭,各歸各處去了。白櫻雪傻眼了。
「嘖嘖,不過打了個盹,險些讓他們咬起架來!」不遠處的樹上跳下來一個邋裏邋遢的小女孩兒,上下打量著白櫻雪。
白櫻雪也在看她。她光着雙腳,褲腳卷至膝上,上身穿着一件不知原本是什麼顏色的臟衣服,頭上扎了兩根鑽天小辮。
小女孩看了看白櫻雪,又瞅了瞅樹根,指着她說:「我說它們怎麼會『狹路相逢』呢,原來是你搞得鬼!」
白櫻雪對她的無禮並不生氣,拱手道:「抱歉了,我不知道那幾隻蜈蚣是你飼養的,還以為是野生的。」
「野生的?野生的怎麼會有那麼好的『毛色』?呃……有那麼好的『殼色』?」小姑娘自己造了個詞兒。
白櫻雪笑了:「可是,你將蜈蚣養在地洞裏,養在樹榦上,誰會知道它們是有主的呢?」
「這你就不懂了,飼育蜈蚣,不,飼育所有的蟲類,一項重要的要求就是『環境取天然』。也就是說,要讓蜈蚣按照自己的方式生活,而不是人為干涉故意把它們圈養在籠子或是瓮中。」小姑娘說的有些道理。
見白櫻雪點頭,小姑娘又道:「因為與自然生活環境不符,就會造成習性的改變,習性一旦改變就會對毒性、軀體等造成惡性影響,那就不再是原本的毒蟲了,而是……」
「披着原本毒蟲甲殼的殘次品。」白櫻雪和小姑娘異口同聲地說出了最後一句話。
「嗬,原來你也看過《毒蟲經》啊!」小姑娘驚訝道。
「我看過不稀奇,你看過才奇怪呢!你修鍊了多久了?」白櫻雪感覺小姑娘的實力並不強。
小姑娘大大咧咧地回答:「就算是兩儀級吧。」兩儀級,和白櫻雪估計得差不多。這等實力的妖族竟然會去看一本與修鍊無關的圖譜類書籍,真讓人匪夷所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