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你是無論如何都不願意離開嫣姐吧?」湯元星一語道破雷嘯炎心中所想。
雷嘯炎痛快地承認了:「都有,都有。情義兩全,有何不可?」
湯元星無奈:「天河,必須有一個人回去向林大人傳信,既然雷大哥不肯回去,那隻好由我去了……」
蕭天河點點頭:「一切小心。」
於是,金嬋玉帶領振微十六堂主、石破天帶著九辰戰龍,還有曲星玄一起,一干人眾匆匆離開。
「前番皇崖洞被圍攻,」「皇崖寨亦全部損毀。」「我兄弟二人先行告退,」「回山寨修葺房屋住所。」「諸位英雄好漢,」「我們後會有期。」尤玄通和尤玄達道。與諸位妖族互道珍重之後,兩人又對蕭天河與何天遙說:「在戰時看了你們的配合,」「雜亂無章毫無默契可言。」「想要配合默契,」「須得心意相通。」「以後你們可以,」「先從說話開始。」「互相揣摩心思,」「直到心有靈犀。」「這裡有你們的舊識,」「不必著急回皇崖寨。」「三天之內,」「回來即可。」叮囑了長長的一段話,二老也離開了。
蕭天河和何天遙面面相覷,從今往後也要像兩位師父那樣說話嗎?
石灝明與賀崇寶他們已重回孟章、監兵兩界之中,留在空地上的還剩下七位妖族,以及蕭天河、何天遙、葉玲瓏、花清雨、趙湘琳五人。
「小黑!展姑娘,什麼風把你們給吹來了?」蕭天河這時才有機會和故友敘舊,他欣喜地走到陸海川面前,兩人來了一個熊抱。
陸海川咧嘴笑道:「想必你也猜到了,這些人就是我們的兄弟姐妹。我們七人都是陵光界的妖族。」
「陵光界?陵光佩!」蕭天河驚呼。
「天逍哥,我一直沒機會跟你們說。焚天宮其實是由陵光佩所幻化的,在第八層時,我已經將它認主了。」何天遙攤開手掌,亮出了那一枚小小的淡紅色玉佩。
「你等一下,我腦子有點亂。」蕭天河回不過神來。
何天遙樂了:「在焚天宮裡,分明是你告訴我說那裡不是法陣,而是一個亞世界的啊!」
「那也想不到會是四大天寶之一啊!」蕭天河道,「之前你尚未從焚天宮中出來時,我們大家都在猜測,神秘的第八層中究竟會有什麼寶貝,萬萬想不到,竟然是四大天寶!」說到這兒,蕭天河又想起了什麼,連忙問:「你方才說焚天宮是由陵光佩幻化而成的,那你現在把陵光佩給收了,也就是說……把焚天宮給收了?」
「那你以為我分給大家的寶貝都是從何而來的?」何天遙反問,「焚天宮既已化回了陵光佩,以後就不會再出現了。從今開始,禹餘界將再無焚天宮。」
眾人皆嘆。
「四大天寶,你們已經得到了三個,如若讓外人知道,豈不要嫉妒得流一地口水?」葉玲瓏艷羨不已。
趙湘琳邊笑邊搖頭連連,對蕭天河道:「早就覺得你們幾個運氣好,不過未免也好得過份了吧?葉姑娘後來才加入的暫且不提,我可是和你經歷了不少事啊,怎麼這種好事就從來沒落在我頭上呢?」
眾人皆笑。
待陵光七妖都回到陵光界之中后,趙湘琳道:「我也該動身了。下回再見時,你們兩人可不要變得和那兩個老頭一樣古怪。」
「趙姐,你真的要走啊?」蕭天河滿心不舍。
趙湘琳捶了他一拳:「大丈夫休要優柔寡斷!我回朝歡峽是去修鍊,又不是永不相見了。那裡是休戚莯的生長之地,我在那兒可以更好地感受其特性,對我的修鍊也極為有利。介部也有不少妖靈寶珠的儲備,可以供我吞丹恢復原本的實力。正好你們也要跟隨那對怪老頭修鍊,不如將來在妖域再見吧。你們倆可得認真一點,將來妖域重逢,可別讓我失望啊!」
「趙姐放心。」兩兄弟異口同聲地回答。
趙湘琳也走了。
「清雨姐,你呢?」何天遙轉身問道。花清雨說過,從焚天宮出來之後就會去尋找花珺脈的師門前輩,分別在所難免。
「我不著急走,先去太安宮看望一下費兄弟吧。」花清雨道。
蕭天河一拍腦袋:「對了,我差點把那傢伙給忘了。」
花清雨笑道:「我們在焚天宮中待了挺久,想必他已經醒來了。得知我們闖蕩焚天宮功成身退,他想必會嫉妒得直跳腳吧?哈哈!」
「無妨,我這裡也有為他準備的厚禮,他一定不會失望的。」何天遙已經能想象到費徒空拿到《洞天秘典》后欣喜若狂的樣子了,「季先生他們已經不在太安宮裡了,想來這會兒宮中只有他一人,我們快去找他吧。」
太安湖很近,但以葉玲瓏的實力,無法抵禦寒湖之水。不得已,蕭天河將她收入了孟章界之中,等到了太安宮,再將她放了出來。美輪美奐的湖底宮殿立即吸引了葉玲瓏的目光,讓她讚嘆不已。
太安宮外的長廊上,費徒空正盤腿坐著。
蕭天河老遠就揮手打招呼:「費兄弟!」
費徒空睜眼看了看,面無表情地轉了個方向。
「瞧吧,果然生氣了。」花清雨掩嘴偷笑。
何天遙直接將《洞天秘典》拿了出來,拋到了他面前:「費兄弟,這是從焚天宮裡給你帶出來的。」
費徒空又看了一眼,冷哼一聲:「什麼破書,還敢妄稱『秘典』?」
「你不要?」何天遙故意逗他。
「嘁,區區一本刀法而已,我不稀罕。」費徒空不屑一顧。
「好吧。那麼這本陵光神匠著下的鑄寶秘典,我就送與別人好了。唔……曲前輩是個鑄寶神匠,送與他正好。」何天遙激道,彎腰去撿秘典。
「拿來吧!」費徒空搶先一把奪了過去仔細端詳著,滿臉驚喜之色,「這真的是陵光神匠所著?就是那個鑄出『四大天寶』之一的『南光』——朱陵光?」
「除了他之外,還有誰敢稱『南光神匠』?」
費徒空小心翼翼地打開了秘典,迫不及待地掃了幾行,哈哈大笑:「果不其然!太好了,實在太好了,書上的內容都是陵光神匠在鑄造過程中記錄下的細節,這已經同『言傳身教』差不多了!」
蕭天河與何天遙對視一眼,心道內行就是不一樣,在兩人看來枯燥乏味的記錄,對於費徒空來說卻是無價之寶。
「不錯,你們待我不薄,我相當滿意!」費徒空將秘典收好,拍著心口,「那個叫什麼『曲前輩』的,只好委屈他了,誰讓我沒能去成焚天宮呢!哎,話說回來,他究竟是什麼人?我以前怎麼從未聽說過有哪位鑄寶高手是姓曲的?莫不是你為了激將而胡謅出來的吧?」
這也難怪,當世之人只知「五大靈鳥」,卻不知鑄者之名。
「曲前輩與我們一同去了焚天宮。他正是『北靈鳥』——夜舞幽昌鏡的鑄造之人。」何天遙道。
費徒空頓時呆若木雞,半晌都說不出話來。許久,他才如同爆竹一樣爆發,使勁兒晃著何天遙的肩膀:「『北靈鳥』夜舞幽昌鏡的鑄造者!你們為什麼沒有把他留下來!哪怕讓我去給他磕個頭也好啊!這次沒去成焚天宮,我可是虧大發了!」
何天遙抹了一把臉上的唾沫星子:「你別那麼激動,我們現在也算是和曲前輩攀上了交情,以後有機會引你去見他便是!」
「別等以後了,他在哪兒?我現在就去見他!」費徒空整理著衣襟。
何天遙哭笑不得:「人家回妖域去了,哪能急於一時?」
「妖域?」費徒空揚了揚眉毛,「你的意思是,曲前輩是名妖族?」
「『五大靈鳥』皆是由妖族羽部的神匠所鑄,你不知道?曲前輩的本體就是幽昌,所以才叫『幽昌鏡』啊!」何天遙感到奇怪,費徒空是個鑄寶者,怎麼連這個都不知道。
「唔……這倒是個新鮮事,原來『五大靈鳥』都是出自妖族羽部的……難怪要叫『靈鳥』呢……就是不知道妖族的神匠願不願意收一個人類為徒弟了……要不我把《洞天秘典》獻給他……不,不行,我捨不得啊……」費徒空嘰里咕嚕地自言自語。
看了許久熱鬧的葉玲瓏「噗哧」一笑:「還真是個有趣的傢伙。」
費徒空轉頭看了看她,眼睛眨了幾下就明白了:「這位就是葉姑娘吧?果然正如我當初所料,是一位花樣的女子,當時我就說……」說著,他掃視了一下四周,「咦?那位兇巴巴的姐姐呢?」
蕭天河乾脆將他昏迷之後的事言簡意賅地講述了一遍。聽完之後,費徒空慨嘆:「在我昏迷期間,你們竟然經歷了這麼多精彩曲折之事。季先生將我喚醒,只說是從金部主那得到的妖靈寶珠之效,卻不說妖靈寶珠來自於何人。真沒有想到,我的救命恩人竟會是羽部的前任妖王……我知道,分割妖靈寶珠對妖族的傷害極大,我更是因禍得福,功力大幅增長,大鵬王鄔旬陽……他可真是個慷慨豁達之人吶!」
「費兄弟,不知接下來你有何打算?」花清雨問。
「他們兄弟二人要去苦修,我肯定不能跟去叨擾。那就只能跟著你了唄。」費徒空笑嘻嘻的。
花清雨道:「我要去尋師門前輩。花珺脈的情勢在禹餘界可謂是岌岌可危,此行恐怕並不輕鬆。你可要考慮清楚。」
費徒空收起笑容,點了點頭,認真地說:「你別忘了,我娘也是花珺門人,我與你們花珺一脈可謂是淵源極深……」
看著他那煞有介事的模樣,花清雨忍俊不禁:「你都不知道你娘親是哪一位前輩,還談什麼淵源?也罷,我們同行,正好幫你尋找娘親。」
「這正是我的目的。還有,我還沒有為你鑄完乾坤八王鼎呢!更加理應同行才是。」
蕭天河說:「有費兄弟陪伴清雨姐同行,彼此照應倒是不錯。」
「只可惜大家要彼此分開了。我最討厭說『後會有期』這句話了。」費徒空搖頭嘆道。
「在分開之前,不如大家在這美麗的太安宮中開懷暢飲一番,如何?」何天遙提議。
「好主意!」蕭天河拍手贊同,又看向了費徒空,「只是不知道費兄弟的身體……」
費徒空爽快地應道:「顧不得這麼多了!為答謝大家為我辛苦奔波,怎麼地也得讓我先敬個三大碗!」
……
冬日清冷,晨曦明媚。費徒空與花清雨二人早早地踏上了北去的路途。在進入焚天宮之前,花珺一脈的前輩曾經交給花清雨一塊白絹,上面只寫了三個字——何童界。
何童界,費徒空曾經提到過這個地方。當初他的師父金何真鑄出一套乾坤八王鼎之後,由他攜帶送至花珺門人手中。當時交物之處,正是位於混元域東北方的何童界清明湖畔。看來這許多年以來,花珺門人一直都不曾離開過何童界。
說起何童界,那是靠近五靈海的一片無主之地。而五靈海是分隔仙族疆域與妖族疆域的界線。混元域北地極度酷冷,人煙稀少,何童界中又滿是冰川,更是罕有人至。所以花清雨問起何童界中的具體情形,費徒空也說不出個所以然來,只道是那裡冰天雪地,不是個好去處。
清明湖,常年覆著一層厚厚的冰,待嚴冬降臨,甚至連湖底都能凍上。回想起把乾坤八王鼎交付白衣女子的情景,費徒空還不自覺地打了兩個哆嗦。花清雨聽了心情格外沉重,若不是被逼無奈,眾位師門長輩又如何會長留在那樣一個不毛之地?
好在費徒空是個開朗又活潑的性格,在他的影響下,花清雨很快就掃去了積鬱,笑逐顏開。兩人從耀瑰域跋涉到赤熛域,一路向東北方向而去。
這一日,兩人從一座山峽中走出來沒多久,就看到了遠處小鎮的輪廓。這片地域雖處群山環繞之間,但地勢相對寬闊平坦,群山阻隔了嚴寒與酷暑,又有一條大河沿山腳流過,故此地算得上一個景色秀美、氣候宜人之地,聚成幾處繁華的城鎮,也就不足為奇了。
兩人之前翻山越嶺走了好些日子,終於到了有人居住的地方,心情自然十分愉悅。他們加快了步伐,向著最近的小鎮行進。
「牡丹集。」費徒空念著鎮口的牌坊。左右還有一副對聯,上聯是:「清水繞行抱蒼翠」;下聯是:「碧草鋪抬映嫣紅」。「嘖嘖,還挺風雅的。」費徒空咂嘴讚歎。
花清雨感覺有些奇怪:「可是……你不覺得這座小鎮有點兒過於寂靜了嗎?」
費徒空向鎮街上瞄了幾眼,沒看見任何人影,但他卻不以為然:「此時還未到辰時,又是冬天,想必人們都在自己家中,有什麼好奇怪的?」
「也許吧。」花清雨不禁想起了落雁谷外那座由尉遲風布陣幻化出來的谷陽鎮。當時谷陽鎮上同樣也是空無一人,但不同的是,谷陽鎮殘破而又荒涼,而牡丹集卻是不失繁華之貌:樓牌完好,房屋整齊,街道也很乾凈,就是不見人影。
花清雨定了定神,走進了小鎮。在小鎮的主街兩旁,可以看到形形色色的店家。有布莊,有鑄鋪,有錢莊,有當鋪,有賭場,有飯店,有酒肆,有茶館,有浴池,有葯攤,連紅妝店、筆墨店都能見到。「麻雀雖小,五臟俱全」,看來牡丹集還真是個「熱鬧」的地方。
現在所有的店家都沒有開張,花清雨就愈發覺得奇怪了。常言道:「生意貪早不怕晚」,店家與人家的做休規律自然不同。天已大亮,一家兩家不開門還算正常,全都閉門就有些說不過去了。
聽了花清雨的疑慮,費徒空笑道:「人家貪個懶不成嗎?這裡環境再好也不過是個小鎮,還是個山坳里的小鎮,能有多少客人?開得晚些很正常。」見花清雨沉默不語,他又說:「你若真不放心,我們就快點離開這個小鎮。」
花清雨點點頭:「我看這裡不像是什麼好去處,還是早些離開為妙。」
牡丹集的路線並不複雜,走過主街之後拐兩個彎,就看見了鎮口。
「咦?你看那兒不就開著門嗎?」費徒空眼尖,一眼就看到了拐角處的酒館。
酒館的大門的確開了,不過卻是半掩半開,既看不見裡面的情形,也聽不到有什麼聲音傳出。
花清雨皺了皺眉頭:「一定要喝酒嗎?」
費徒空抬起鼻子在空中使勁嗅了嗅:「這股酒香……似乎味道不錯哩。走了這麼久,咱們嘴裡的饞蟲早就犯了,不在這裡稍作停留,打一壺酒帶走也是一樁美事呀!」
花清雨白了他一眼:「是你嘴裡的饞蟲,我可不饞那幾口黃湯!」
「哈哈,走吧!正好也能打消你的不安。」費徒空拉著花清雨的袖子向那酒館走去。
越靠近酒館,酒香就越發濃郁,饞得費徒空「咕嚕咕嚕」地直咽口水。花清雨一直警惕著,酒館本該人聲鼎沸才是,一片寂靜就是不對勁。
走到門前,費徒空突然伸手將花清雨擋在了身後,面色凝重,低聲道:「當心!」
花清雨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可酒館內沒傳出什麼動靜,連門都紋絲未動,費徒空剛才看到了什麼?她小聲問:「怎麼了?」
「看門口地上。」費徒空提醒道。
花清雨往下瞟了一眼,門檻內的地上,濕了一小片。
「水漬!」花清雨輕呼。
「不,那不是水,是酒!」費徒空十分肯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