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位帝君離開了之後,石破天、金嬋玉他們才圍了過來。石破天瞅著天邊那三道幾不可見的背影輕啐了一口:「他們幾個到底比我們精明,我們前仆後繼地破除艱險,他們倒一個個活到最後拿那麼多寶貝。也就是你們兄弟兩個才如此大方,若換做是我,我一樣都不給他們!」
何天遙樂了,拿出來一捧東西:「石部主,我那也是權宜之計,表面上『公平』一點,私下裏還能虧待了你們么?來,這些東西人人都有份!」
曲星玄大喜,走上前拍了拍何天遙的肩膀:「好小子,還藏了一手!」
「天逍哥,你的刀!」何天遙將長庚刀拋給了蕭天河。
蕭天河接過寶刀,愛不釋手地輕撫著。他的黃岩刀已碎,雖然還有其他的魔刀儲備,但品質和長庚刀比起來無疑要差一大截。
「恭喜,險中得悟,你們已經升到三才級了。」金嬋玉道。
「三才級?」蕭天河與何天遙面面相覷,「怎麼什麼感覺都沒有啊?」
「因為在焚天宮中被壓制了唄,那兩位姑娘還處於兩儀級呢,所以依然得壓制到兩儀級。」曲星玄指了指花清雨和葉玲瓏。
「那兩個傢伙本來就是修真的怪才,我可比不了。」花清雨苦笑,「玲瓏妹妹,我們穩紮穩打,循序漸進,不和那兩個傢伙爭先。」
葉玲瓏應聲偷笑。
蕭天河抓了抓腦袋:「可是,現在已經出了焚天宮,我怎麼沒覺得自己變強了呢?」
趙湘琳接話道:「胎光、爽靈、幽精乃三才之魂也。天魂胎光主耳靈,地魂爽靈主眼靈,人魂幽精主心靈。三才是修精時期的最後一個階段,是個需要循序苦修的過程,以迎接之後的次劫,也為過渡到修氣時期打好基礎和鋪墊。現在你二人初入三才級,連第一魂都尚未開始修鍊,又能覺察出多少區別呢?不過,以金部主的實力,她的判斷應該不會錯。你們可以沖遠處的山岩全力發出刀波和劍氣試一試,那樣比較直觀。」
蕭天河與何天遙對視了一眼,同時抬手,刀劍齊落,月牙彎波「架」著銳芒劍氣激射而出,山岩如同豆腐一樣被切得四分五裂。
從刀波與劍氣的範圍、速度與威力來看,果不其然,兩人已經不是兩儀級的水準了。
「瞧,我沒說錯吧。」金嬋玉笑道,「不知兩位接下來有何打算?我多一句嘴,修鍊速度過快也不一定是好事,花姑娘說的對,穩紮穩打、循序漸進對天才和凡人都是適用的,你們兩人天賦極高,但莫要急於求成才是,要知道,次劫可比首劫難多了。」
「多謝金姑娘提醒。之後的打算我早已想好,只是……」蕭天河拉何天遙一起走到尤玄通和尤玄達兩人身前,一起單膝跪下,俯首抱拳道:「望二位前輩收下我兄弟二人為徒。」
尤玄通和尤玄達愣住了,腦子有點兒回不過彎來,他兩人的實力與石破天、金嬋玉他們沒法比,蕭天河與何天遙怎麼會想拜二人為師呢?
金嬋玉卻滿意地點了點頭。
「我們二人,」「實力低微。」「之前還屢次三番,」「承蒙金部主相救。」「如今你們拜我兄弟,」「我們卻怕誤人子弟。」「誠惶誠恐,」「另請高明。」尤玄通和尤玄達道。
「二位前輩過於自鄙了。七星級相當於五帝五君麾下大元帥之實力,當我兄弟二人的師父已然綽綽有餘。更重要的是,我們兩兄弟恰如二位前輩,一位修魔,一位修仙,二位前輩所創的『仙魔合擊』之法十分高絕,令我兄弟兩個仰慕已久,懇請前輩收下我們。」蕭天河道。
尤玄通和尤玄達對視一眼。兩人的確被他的話給打動了,仙魔合擊的招法傾盡了兩人的心血,但兩人以往卻從未萌生過收徒的想法。被蕭天河如此一說,兩人猛省,若不收徒,合擊之法將來必定失傳;而要收徒,想要找一對分別踏入仙、魔之道又彼此心意相通的人絕非易事。
「他二人既然如此心誠,我看兩位尤兄也不必再推辭了。他們兩個的心性與資質都是萬里挑一,將來也定不會辱沒了那『仙魔合擊』之法。此外,收下他們也可當成是對焚天宮之寶的酬謝,兩全其美。」金嬋玉勸道。
「金部主之言,」「正合我們意。」「從今日起,」「即為師徒。」「必定悉心教導,」「不負部主所託。」
「哎,拜託你們的人是他們,可不是我。」金嬋玉連忙擺擺手,又敦促跪地的兩兄弟,「你們還不快行拜師之禮?」
蕭天河與何天遙分別站在尤玄通和尤玄達身前,鄭重地拜了三拜,又雙膝跪伏磕了九個頭。「三拜九叩」之禮,不可謂不重。
這時,石破天道:「金部主,曲老弟,他們都找到了酬謝的方法,我們卻當如何是好?」
「不必了,真的不必了,三位皆對我等恩重如山,不敢再收什麼酬謝了。」蕭天河自覺過意不去,可曲星玄卻不依,他說:「他們兩個原先和你們有什麼交情我不管,單在我來說,在頑童谷才結識了你們,又承蒙你們將朱天七曜板慷慨相讓,在焚天宮裏的事全是理所應當,『恩重如山』四字愧不敢當。這樣吧,如果你們不嫌棄,我就以這幽昌鏡當作謝禮了。」曲星玄似乎還對自己以一物謝兩人而感到有些愧疚呢。
這種情況下,兄弟二人也不再客氣,接過了法寶。
夜舞幽昌鏡驚人的防禦力眾人可是在擎羊層親眼見識過的,這份酬禮的「份量」相當高。
「正好,我就以朝陽匕為酬謝,與幽昌鏡湊成一雙,你二人一人一個。」金嬋玉拿出了「中靈鳥」。
「這個……」金嬋玉的禮蕭天河真是不好意思收下,但推辭顯然是不會有用的。
「你的贗品可以換成正品了,我自有其他的攻擊法寶,不差金鳳朝陽匕這一個。」金嬋玉笑道。
「若收下朝陽匕,」「當讓與何天遙。」「刀法偏防,」「劍招主攻。」「幽昌鏡歸你,」「朝陽匕給他。」尤玄通和尤玄達道。這兩人的話也為蕭天河與何天遙將來的配合方式定下了一個基調。
「喂喂喂,你們這樣叫我怎麼辦吶?」石破天眉頭大皺,他可沒有什麼寶貝能比得上兩大「靈鳥」的。
曲星玄大笑:「姐夫,你鱗部龍族內可謂『處處是珍寶』,成千上萬年積澱下來的『財富』,豈會連份小小的酬謝禮都拿不出來?」他所說的「財富」,顯然是另有所指。
石破天眼睛一亮,心領神會,略一思索便有了主意,他對蕭天河道:「蕭小兄弟,吾觀你在擎羊層時所施展的身法,十分飄逸自如,似與我龍族的身法有些異曲同工之妙,但顯然是來自於下界的身法,速度算不得冠絕天下,可對?」
「石部主,我與令郎稱兄道弟,你儘管直呼我的名字即可。我那身法喚作《龍游》,乃是由家母所創。至於『冠絕天下』一詞,我想都沒敢想。」
「這就好辦了!」石破天一捶手掌,「《龍游》,這個名字我喜歡!你將此身法全部告知於我,我回驚霖島之後即會命族中擅長身法的高手日夜研習,爭取儘快創出適合於禹餘界的身法後續!」
蕭天河沒想到石破天會這麼說,有點兒發愣。
石破天還以為他不捨得,於是又道:「當然了,如果你不願透露我也不強求,等你空了來驚霖島一趟,我帶你去海天宮的藏經閣,在龍族已有的身法典籍內,供你任選一本修鍊,如何?」
「蕭公子大可放心,龍族的《騰四海》身法可是妖族中的頂尖身法,與鳳凰一族的《舞九天》身法齊名,堪稱身法雙絕,他是絕對不會覬覦你的《龍游》身法的。」金嬋玉亦勸道。
「石部主誤會了,我可沒有敝帚自珍之意。只是龍族乃妖族,而我卻是人類,兩族的身法恐怕無法相通吧?」蕭天河擔心的是這個。
石破天說:「這你就錯了。要說妖族與人族的區別,無非在於能不能在修鍊時感受到天地之氣。我妖族無法感受到元、蒙二氣,只得另闢蹊徑,修鍊妖靈寶珠,但若說其他方面,卻是大同小異的。不論是功法、身法,還是各種技藝,大多可以相通。妖族所鑄的『五大靈鳥』就是最好的例子。要說區別,唯有鑄魔刀與仙劍而已,這兩樣是不管多麼厲害的妖族鑄匠都無法勝任的,歸根結底還是在於妖族體內沒有元、蒙之力。扯得遠了,總而言之,我龍族的身法,你照樣可以修習,只不過在使用時我們催動的是妖力,而你催動的是蒙力而已。」
「原來如此。那就有勞石部主了。」蕭天河十分高興,有身法高手替他創出後續功法,他求之不得。
「既然金部主提到了《騰四海》身法,正好我這裏有一抄本,先放在你那兒。如果你喜歡,就當成贈禮留存。如若不滿,將來到驚霖島時再還給我即可。」石破天拿出一本藍封的書冊,《騰四海》三字躍然其上,書脊上還有一個獨特的龍形印章。
蕭天河接過抄本,曲星玄望着封面艷羨地說:「《騰四海》身法可是龍族秘不外傳的絕妙身法,想當初就連姐姐都沒有資格一覽其內容,蕭天河,你可真是賺到了!」
聽他如此一說,蕭天河倒不敢收了:「石部主,我不是龍族之人,妄不敢收下此書。」
「你與明兒情同手足,也就相當於我的義子,算得半個龍族之人,有何不妥?」石破天居然連「義子」這個詞都想出來了,當然,他並非是想占蕭天河的便宜,「不過我也要提醒你一句,越是絕妙的身法,修習起來也就越困難。《騰四海》身法一共有九重,吾觀你的《龍游》身法,其速差不多相當於第三重的《騰四海》。在修鍊到第四重之前,此身法並不能使你的速度明顯超過他人。當持之以恆勤加苦練才行。」
何天遙驚道:「我的《一氣三元》身法不過才三重而已,《騰四海》身法竟然有九重,真是厲害!」
蕭天河深吸了一口氣,小心翼翼地將身法抄本收好:「部主放心,但凡絕妙功法,都沒有速成的途徑,我不會急於求成的。」
石破天點點頭:「《龍游》身法後續的事,我回去之後自會安排。比起修鍊功法,創造功法更是一件難事,耗費的時間肯定相當長。你就先以《騰四海》身法防身吧。」說着,他突然伸臂,三尖盤龍槍出現在他手中。「出來吧!鬼鬼祟祟地躲了那麼久,我早發現了!」他大聲喝道。
周圍有人?蕭天河等人皆驚訝地四下環視。
「嘿嘿嘿,不愧是鱗部妖王,果然機警。」從一座山岩後走出來一人。那人身材高壯,紅眉赤目,一身毛鱗甲。最惹人注目的當屬他背上生出的一對紅翅。
蕭天河的眼珠瞪得滾圓,心道:「這個人是……」
「呸!看見你就來氣!」石破天啐罵道。
那人卻對石破天不予理睬,而是向曲星玄打招呼:「二哥,好久不見。」
四大凶妖之一,丹火混沌——曲朔衡。他是曲燕屏和曲星玄的三弟,也是石破天的小舅子。
曲星玄冷哼一聲:「我沒你這個兄弟。」
「嘖嘖,從焚天宮出來就六親不認了嗎?」曲朔衡獰笑。
「金部主,你護着他們先走,我和星玄來收拾他!」石破天道。
金嬋玉應了一聲。那三人若是打起來,非把這片山域給夷平了不可。
「想走?沒那麼容易。」曲朔衡將方頭釘鎚往腳下一杵,轟然有聲,仿若驚雷,響震天地。
石破天擰緊了眉頭。他知道,他們已經被包圍了。「狄成言和鍾無命呢?」他喝問。
「對付你們幾個,何須他們出手?」曲朔衡身後的遠處,密密麻麻的人影正在向此方匯聚而來。
「狂妄!」石破天掄槍一圈,吐了個旗鼓。
眾人各自亮出兵器,背靠背圍成了一圈兒。
金嬋玉小聲道:「你們當心,這裏已經不是焚天宮,沒有功力壓制了。」
此話也提醒了蕭天河與花清雨,兩人對視一眼,互相瞭然。
「小舅舅,別來無恙啊?」石灝明手持星芒槍從天而降。敖睚眥、雷嘯炎、湯元星分立其左右。黎翠嫣、白櫻雪、楊月玫三人則在他身後。孟章七妖齊出。
曲朔衡眯起眼睛瞟了石灝明一眼。
「好久沒有大戰一場了!」西邊的樹林里,走出了扛着明一鏟的竺遠來。他身旁還有賀崇寶、程羽飛、沈石沉。杜懷柔、關靈韻、田曉瑩也手持兵器隨後而出。監兵七妖也一起出動了。
曲朔衡的臉色不太好看了。他一眼就能看出,這群不知從何處突然冒出來的妖族個個都是高手。「給我全部殺掉!」他振臂一呼,身後那些黑影立即圍攻上來。那些黑影全都一身夜行衣,還矇著面,武器五花八門,長的、短的、尖的、鈍的、軟的、硬的,什麼都有。
「姑娘們護人,兄弟們跟我上啊!」石灝明一馬當先,抄起星芒槍如同蒼龍出海,直插敵群之中,敖睚眥、湯元星有如流星趕月,緊隨其後殺將過去,恰為石灝明的左右副手,三人配合默契,攪亂了敵人合圍的陣型。雷嘯炎「猛虎下山」,在敵群中「獨來獨往」,掄起霸王錘一通亂砸,敵人死傷無數。另外一邊,賀崇寶、竺遠來、程羽飛並肩而戰,老猿沈石沉在三人身後壓陣。敵人的功力都不高,哪裏抵得住這幫悍將?幾人打殺起來如同砍瓜切菜一般。
石破天、曲星玄則直奔曲朔衡而去,曲朔衡卻似乎並無決戰之意,一味后逃並招呼手下上前阻擋。他那些手下雖然擋不住石、曲二人,卻也起了阻隔之效,使得他們無法近曲朔衡的身。
一方是「精兵強將」,另外一方卻是「人海戰術」,在實力較弱的敵人漸漸死完之後,剩下的可就沒那麼好對付了。更令人頭疼的是,曲朔衡每每招手,就會另有一大群敵人出現,前赴後繼,毫不畏懼,漸漸的,敵人的數目不減反增。
「看來不得不……」何天遙心念一動。
季博陽、左塗於分別手持長鏜和金鐧從東側的山坡上跳了下來。在兩人身後,還有另外五名武器各異的妖族。季、左二人剛落地就被雷嘯炎截住,三人立即攪成一團。
「哎呀,打錯了,沒蒙面的都是自己人!」何天遙急忙喊道。
那三人一愣,隨即分開殺向了敵人。
在季博陽和左塗於身後的幾人之中,一位瘦高個兒的男子引起了蕭天河的注意。他拖着一把誇張的「長柄巨斧」,說是「斧」但又不太像,此「斧」竟然沒有「斧背」,取而代之的是一個從斧刃一直延伸到另外一端的長刃,最後收攏為鈎。蕭天河記得,這種古怪的兵器喚作「鉞」。鉞上雕著一輪白日,柄上滿是雲紋,目測約有一丈半,若是那男子個頭稍微矮一點兒,蕭天河都懷疑他能不能耍得起來。男子拖着長鉞在地上犁出了一條深溝,看樣子那把長鉞的重量也不輕。待他靠得近些,藉著月光再細看那男子,臉色白皙,兩撇清爽利落的小鬍子。蕭天河又驚又喜,喊道:「小黑!」
「小黑」陸海川笑得一臉燦爛,露出整齊的白牙:「好久不見啦!」
既然陸海川到了,他旁邊那位拿着兩把古怪兵器的女子之名也就呼之欲出。展紅月微笑着沖蕭天河和趙湘琳點了點頭。她手上的兵器乍一看像是兩根短棍,但在一端卻伸出一根短柄以供手持,如此,持握時「棍」身就緊貼著小臂。「短棍」兩端有模仿花瓣的幾片金色小刃,整個「棍」呈淡紫色,在皎潔的月色之下閃著瑩瑩的光芒。
「璇姐!」花清雨驚呼一聲。這一行七人之中竟然也有她的故知。此人正是將她從昌陽大君麾下阮將軍的牢中救出來的胡蓓璇。胡蓓璇依然還是那副「落魄」的模樣,蓬頭亂髮,衣衫襤褸,活脫脫一個乞丐。比起她那「凄慘的外觀」,她手中那根藍幽幽的長鞭卻是華麗非常。織成長鞭的線不知是由什麼材料製成,看似通透又不盡然。一股股絲線絞成指頭粗細的鞭身,估摸著至少也有兩丈長。鞭身上每隔一段還有一匝瑩白色的束帶,帶上綉著水波紋,與藍色的鞭身相映成輝。
還有另外一男一女,女子身形瘦小,看上去有些嬌弱。她扎著兩根長辮,手中拿着一把棕黃色的短劍。男子則非常高大,唇上留着一層細絨須。他的兵器是一把發着紅光的雙股叉。
陵光七妖終於重出江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