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看這一層的獎勵是什麼?」尚興傑與何天遙暫時「和解」,心情大好,走到了石台邊。石台上放着一個巨大的木箱,與第二層火星層最後的那個木箱類似。
「難道又是寶甲?」尚興傑興奮不已,如此便能彌補第二層的遺憾了。他迫不及待地打開木箱,卻有些失望,裏面乃是三塊黑不溜秋的石頭。石頭大致呈球形,徑長約有一尺,表面凹凸坑窪,像個麻子臉,不僅不好看,甚至有點噁心。
「這是什麼古怪玩意兒?」尚興傑皺起眉頭,對這個獎勵不太滿意。
何天遙向箱內看了看,又伸手摸了摸黑石頭,驚訝地對蕭天河道:「天逍哥,這個好像是……」
蕭天河點點頭:「嗯,天外隕鐵。」
「什麼?這是天外隕鐵?」尚興傑一聽,立即抓起其中一塊仔細觀察起來。天外隕鐵可是個稀罕物,連貴為華林大君的他也只是聽說過,卻從未見過。
「想不到還有這麼大的天外隕鐵……」何天遙讚歎道,「當初聽鄧叔叔講述,天外隕鐵本是天上的星辰,化為流星之後墜落凡間,其中絕大多數都在空中燃燒殆盡,罕有沒燒完的,涼下來之後就是天外隕鐵。」
「你那位鄧叔叔大體上說得沒錯。」尚興傑接話道,「天外隕鐵原本的確是流星,但卻與星辰沒有多大關係。」
何天遙對他還抱有一肚子怨氣,故而不搭理他,繼續對蕭天河說:「其實我們也不擅鍛造,給我們天外隕鐵,還不如給一些救命的丹藥實用呢。」
「哈哈!真是傻呀!」尚興傑大笑,「天外隕鐵豈是那些個破丹藥可比的?不論是鑄造兵器、甲胄還是法寶,天外隕鐵都堪稱材料中的上上極品。你們不擅鍛造,天底下總有擅長之人,花些錢財請人代勞就是了。要說其他材料,哪怕再珍貴、再罕見,只要禹餘界中有,我就可以花大量財力、人力去買、去找。唯獨這天外隕鐵,可遇而不可求,你總不能飛到天外去抓顆流星下來吧?更何況這天外隕鐵尺寸如此之大,打造一套鎧甲都綽綽有餘。你們若是不稀罕,乾脆都讓給我好了!」
「誰說不稀罕了?」何天遙也拿起一顆,「再說了,我就算扔了也不想讓給你。」
「呵,一人一個,我本來也沒想貪你的份。」尚興傑道。
「其實它們的價值遠在你們的估計之上。」孟管家提着魂燈從天而降,這會兒,燈籠中的魂火已經增加到了十個,「這可不是一般的天外隕鐵。」
「怎麼,天外隕鐵還有不同的種類?」尚興傑兩眼直放光。
「那是當然。就如同你煉藥的材料一樣,同種材料也會分個三六九等。可否借天外隕鐵一用?」
尚興傑遲疑了一下,但還是將天外隕鐵遞了過去。
孟管家接過去之後,用右手在隕鐵上飛快地掠了一下,三人都沒看有清他手上的動作。不過,天外隕鐵上卻是攔腰裂開了一條縫。
「啊!我的天外隕鐵!」尚興傑心疼不已,伸手想要拿回來,卻被孟管家擋住了。
「莫急,我並沒有損壞它。我是想讓你們看一看,它真正的珍貴之處。」孟管家說着,抓着天外隕鐵的上部提了起來,就好像給雞蛋剝殼似的,天外隕鐵的上半外殼順着當腰那條縫隙剝離,露出了其中的內核。
那是一塊晶瑩圓潤、華美流光的核,比珍珠更光潔,比翡翠更剔透。它通體呈淡黃之色,似乎還在散發着熒熒之光。
「這……這『雞蛋黃』可真是漂亮極了!」何天遙由衷地讚歎。
「『雞蛋黃』?呵呵,妙哉,妙哉!」孟管家笑道。
「這究竟是何物?我可從未聽說過天外隕鐵裏面還能生出寶珠的。」尚興傑迫切想知道「雞蛋黃」的名字。
「這東西叫做『盤古之晶』。」孟管家道。
蕭天河驚呼:「盤古……傳說中那位開天闢地、創造了整個世界的盤古大神?」
「正是。天外隕鐵,顧名思義,乃是來自於天外。它是超脫於我們這個禹餘界、乃至上下三界的東西。它在虛無縹緲的天外長年累月的飛行,感蘊了時間的浩渺,空間的無垠。而其核心,更是汲取了太陽、太陰以及無數星辰的光輝與菁華。如果說天外隕鐵是鑄材之極品,其晶核就更是極品中的極品。正如盤古大神之威凌駕三界之上一樣,此物的潛質也堪稱超然於三界。於是,有人給它起名為『盤古之晶』。」孟管家解釋了這個名字的由來。
「啊……好,真是好!」尚興傑屏息聽完了孟管家的話,滿意地長舒了一口氣。
蕭天河問:「我曾聽聞有的天外隕鐵中藏有『玉石』,想必就是此物吧?」
孟管家點頭道:「沒錯。『盤古之晶』可不是每一塊天外隕鐵中都有的。用『天生地孕』這個詞來形容都算是埋沒了它。迄今為止,從天外隕鐵中取出的『盤古之晶』一共只有四顆。」
「四大天寶……」蕭天河喃喃自語。
「是的。四顆『盤古之晶』分別被四位神匠打造成了法寶,那就是舉世聞名的四大天寶!」
尚興傑在極度震撼的同時,也因蕭天河知曉此事而吃驚,不由得多看了他幾眼。
「四顆……這裏還有三顆,也就是七顆。而這三顆也是根據人數來算的,焚天宮中肯定還有其他的『盤古之晶』。加之天外隕鐵本就極為罕見,如此算下來,『盤古之晶』的蘊生概率其實還是挺高的嘛!」何天遙發現了不對勁的地方。
「也不能這麼說。」孟管家笑道,「據我所知,這些『盤古之晶』近乎是同一時期出現的。相傳,在某一年的冬日,天上突然發生了驚人的異象,流星群彷彿火雨一般從夜空中掠過,照得大地如同白晝。雖然絕大多數流星尚未落及地面就已經化為了塵埃,可還是有零星的沒有燒完,落地成為了天外隕鐵。這些『盤古之晶』,全部都是出自那一批天外隕鐵之中。此外,往前回溯,往後觀望,都沒有再出現過『盤古之晶』。」
「你的意思是,一直不曾出現,一出現就出現了好幾顆?」何天遙道。
「是這樣。說來也巧,當初那些天外隕鐵彷彿具有靈性一般,全都落入了神匠的手中。其中就包括四大神匠。」
尚興傑笑了:「尋常之人或是一般的鑄匠沒有鑄煉天外隕鐵的本事,給他們天外隕鐵豈不是暴殄天物?看來寶貝也會尋找主人吶!」
「如此說來,那你家主人也是一位技藝超絕的神匠咯?」蕭天河問道。
「嚯嚯嚯!」孟管家舒展雙臂,「難道通過這美輪美奐的焚天宮,你還看不出來嗎?」
「嘖嘖,焚天宮之主真乃奇人也!」尚興傑將天外隕鐵和盤古之晶都收了起來,「盤古之晶是稀罕東西,外殼的天外隕鐵也不是凡物,這一層可真是賺大發了!」他的欽佩之情溢於言表,似乎忘記了自己在上一層時還曾說過焚天宮之主的壞話呢。
「好了,陀羅層已過,我來護送你們進入下一層——天馬層。」孟管家道。
「不着急,我們想先在這裏休息,恢復一下功力。」尚興傑道。
「可以,那我在此恭候。」孟管家沒有像上一層時那樣消失,而是候在大門旁。
尚興傑坐下后第一件事,就是拿出一顆丹藥吞入腹中。
蕭天河皺了皺眉頭:「尚大君,那顆可是九轉歸元丹?」
「是的。」
「我記得在天梁層時,你曾說過,九轉歸元丹已經吃完了。」蕭天河直視着他的眼睛。
何天遙冷語譏諷:「嘁,是不捨得給別人吃唄,正符合尚大君『大公無私』的風格。」
「是可以分給你們的吃完了,留給我自己的尚有剩餘。」尚興傑滿不在乎。察覺到兩兄弟投來的鄙夷目光,他慍怒道:「怎麼,我煉製每一顆九轉歸元丹都極為不易,多留一些給自己有何不妥嗎?記住,我沒有義務要把自己辛苦煉製的丹藥分給你們,可我還是給了你們不少,已經做到仁至義盡了!」
話說到這個份上,再多說就沒意思了。關鍵原因就在於尚興傑始終沒有把其他人完完全全、徹徹底底地當成同伴。諷刺的是,屢次號召大家要齊心協力、同舟共濟的也是他。
有了九轉歸元丹的功效,尚興傑恢復得很快,但他沒有急於進入下一層。在未知有什麼兇險之前,讓蕭天河與何天遙多恢復一些功力對他有利。
「天逍哥,我們不吃他那丹藥,我們吃自己的。」何天遙也拿出了恢復功力的丹藥。這丹藥是花清雨煉製的,功效嘛,自然比不上九轉歸元丹。
「天逍哥,玲瓏姐呢?」何天遙小聲問道。
蕭天河難過地搖了搖頭。
「她可是為了保護你而死?」何天遙一下就猜到了。
「你如何知道?」
「果然。」何天遙惋嘆一聲,「清雨姐服下劇毒之後以血肉喂蟲,這才化解了危機。而你和玲瓏姐無毒可用,你卻安然無恙,想必是玲瓏姐做出了犧牲。她待你的情誼可真不薄啊!」
「是啊……」蕭天河惆悵了須臾,「我還想問你呢,你在焚天宮外到底對她說了些什麼?她犧牲前曾想告訴我,我卻沒有聽。」
何天遙笑了笑:「就等她復活之後親自說給你聽吧。」
「復活么……我愛聽這句話。希望你說的能實現。」蕭天河道。
「不,不是『我說的能實現』,而是『你想的能實現』。當弟弟的給你一句忠言,昔人已逝,莫要再辜負眼前人,也別再欺騙自己的心。玲瓏姐真的復活之後,你應該有所表示了。」
蕭天河被何天遙嚴肅的神情給逗笑了,用指頭攢了一下他的額頭:「你呀……我心裏有數,你不用操心。」
兄弟倆竊竊私語之時,尚興傑也遠遠地留意著二人。他心中在盤算著,到時該先對哪一個下手。
許久,兄弟二人的功力也恢復得差不多了。三人站起身來,準備往下一層行進。
「在進入下一層之前,我有一個問題要問你們。」「啰嗦」的孟管家依然不忘問他那個荒謬的問題。
「不願意!」尚興傑直接回答道。
孟管家沒再說什麼,轉身推開了通往下一層的大門。
尚興傑率先走了進去,蕭天河緊隨其後,何天遙拿了石台上的花紋石板之後第三個踏入了通道。在其身後,還跟着第四個人。
疾行陀羅穿暗道,
巨蟲緊隨似狂飆。
大極而分化群散,
捨生取義兩香消。
……
明明過關之後僅剩下三個人,那進入通道的第四個人是誰呢?
正是焚天宮的孟管家。他這回一反常態,和三人一起進入了通道。
「孟管家,你怎麼也進來了?」何天遙驚訝地問。
「正如我先前所言,我會護送你們進入天馬層。」孟管家回答道。
仔細回想一下,還真是。之前的五層,孟管家說的都是「引領」,唯獨在陀羅層,他說的是「護送」。
「呵,有孟管家護送的話,說明至少不會像上一層一樣,在通道內就遇險。」尚興傑的心情放鬆了不少。
「我還可以告訴你們,不僅通道內沒有『險』,通道外面也沒有。通道外只有第七層的獎勵。」孟管家語出驚人。
「呃……意思是說,我們可以安然無恙地通過第七層了?」何天遙大喜。
尚興傑卻是不太高興。雖然直接獲取獎勵是好事,但他就無法趁機除去兩人了。「對了,第八層!」他突然想起來,焚天宮還有神秘的第八層,「如果第七層沒有機會,就在第八層下手!」
蕭天河也有些不安,從進入焚天宮后一路走來,每一層都十分兇險,怎麼到了朱天七曜板能夠開啟的最後一層,卻什麼危險都沒有了呢?孟管家曾經說過,能否進入第八層要看造化,第七層沒有兇險,莫非意味着三人都有資格進入第八層了?
這時,孟管家卻說:「安然無恙談不上。我的魂燈還沒有填滿呢!還會有人死的。」說完,他低聲笑了起來,就像是個殺人不眨眼的魔頭。如此,孟管家在三人心中留下的「和藹」印象頓時支離破碎。
但他的話似乎有矛盾。沒有兇險,又怎會死人呢?
一切答案,就將在前方十幾丈的通道出口外揭曉。
三人先後衝出了通道,眼前乃是青山綠水,鳥語花香,竹林搖曳,紅蓮滿塘。山前有一座莊園,朱漆門大開着,可以看見裏面乾淨又寬敞的大院。孟管家繞到三人身前,頷首躬身道了一句:「請進。」
踏進院中,三人才發現,原來地面上的磚鋪成的是六十四卦象,當中環繞着太極陰陽魚。此外,在八卦方位上,各有一座一階高的石台,似乎是供人打坐冥想用的。在六十四卦象之後,有一座水池。水池對岸立着一座「熟悉」的石台——那是放着獎勵的地方。但由於距離太遠,看不到台上有什麼。
「你們三人各選一座石台立於其上。」孟管家走到了太極圖正中。
三人聽其吩咐。尚興傑「當仁不讓」地站在了正南乾位之上。蕭天河選了正東的離位,而何天遙則站在他的對面,正西的坎位上。
待三人立定,孟管家從袖中拿出一捲紙,分成三份,每份捲起一支掭飽了墨的筆,分別拋給了三人。
「孟管家,你葫蘆里究竟賣的什麼葯?又給紙又給筆,難道要考我們作詩不成?」尚興傑疑惑不已。
孟管家卻沒回答他,而是清了清嗓子大聲宣佈:「諸位仔細聽好天馬層的規則。每人都有紙筆一份,可將一人所站的方位寫在紙上,然後由我來宣讀。被寫次數最多之人,我將收走他的靈魂……」
「什麼!」尚興傑的眼珠子差點兒飛出眼眶,這不就是投票殺人嗎?
何天遙先是一愣,隨即手舞足蹈地大笑起來,指著尚興傑道:「怎麼樣?我天逍哥說得沒錯吧?天道輪迴,報應不爽!你的報應來了!」
善有善報,惡有惡報。不是不報,時候未到。
可這報應,來得未免也太快了些。尚興傑在第六層得到的盤古之晶還沒來得及焐熱,竟然就要被收走靈魂了。
「不,什麼狗屁規則,不公平!」尚興傑氣急敗壞地大吼。
「每個人都可以投一票,何來不公平一說?」孟管家道。
尚興傑指了指蕭天河和何天遙:「他們兩個是兄弟,肯定一起投我死啊!」
「可是,規則我還沒有說完呢。」孟管家道,「我只說『可將一人所站的方位寫在紙上』,沒說『不可以寫自己站的方位』。」
「笑話!會有人傻到投自己一票嗎?」尚興傑氣得將紙筆摜在地上。
孟管家對他的咆哮不予理睬,繼續述說着規則:「不想他人死而寫自己所在方位者,將會被我收回之前所得的所有寶貝,並且送出焚天宮去……」
尚興傑長鬆了一口氣,原來還是有轉機的。雖然很不捨得,但丟了寶貝總比丟了性命要強。
「但是有一個前提,此人不得是被寫次數最多的人。好了,我說完了。」孟管家在大喘氣之後,終於講完了規則。尚興傑再度瘋狂咆哮起來,他生還的轉機又被孟管家最後的那個「前提」給否決了!
「這你能怪誰?如果你不加害清雨姐,我們兄弟二人必然會念在同伴的情誼上不寫你,而寫我們自己。」何天遙道。
尚興傑仰天狂笑,笑得眼淚都出來了,指著何天遙道:「我才不信你們會那麼好心!我告訴你,三個人分別投自己一票的情況是不可能出現的!因為只要有一個人背叛,就會造成另外一個人得到兩票!所以為了自保,每個人都會把自己的一票投給別人的!」
「瞧瞧,你又『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吧?如果把你換成清雨姐,不,別說是三個人,哪怕是趙姐、清雨姐、玲瓏姐、金姑娘、石部主、曲前輩、尤氏前輩兩兄弟他們全都站在這裏,我們大家也都會各投自己一票的!」何天遙道。
「君子?你要是君子就別把票投給我!」尚興傑激道。
何天遙冷笑:「我是君子,但你卻是個小人。我若投給自己,你卻將票投給我,那我豈不是白白栽在你手裏?」
「你……」尚興傑氣得臉上紅一陣白一陣的,連鬍鬚都被他扯下了好幾撮,「我指天為誓,絕對不會投給你!」
何天遙搖了搖頭:「其實你心裏很清楚,當時究竟是不是故意擊中清雨姐的。你心裏也很明白,我是一定會把票投給你的。」言罷,他展開紙卷,提筆寫了一個「乾」字。
尚興傑又轉向蕭天河:「連你也要投給我嗎?」這是尚興傑最後的希望了。如果蕭天河投給自己,而尚興傑與何天遙互投一票,那就是個平局。
蕭天河問孟管家:「如果出現三個人被投的票數一樣多,又當如何?」
孟管家笑着反問:「你覺得平局的情況會出現嗎?」
「呵呵,不會。」蕭天河也展開了紙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