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天河陷入了一場不知是醒還是夢的輪迴之中,但他已經想好了該如何應對。經過第二層——天魁層尤氏兄弟的「意外死亡」,蕭天河發覺,這第二次進入焚天宮之後所發生的事大體與第一次相同,儘管不少細節有差別,但殊途同歸,彷彿第一次的經歷已經定下了一個「軌跡」,第二次的經歷就按著這個「軌跡」在向前發展。
蕭天河想到的可以打破「輪迴」的方法,就是改變「已定」的結果。在第一次經歷過的前三層里,第一層趙湘琳的死以及第三層曲星玄的死,都是為了應對兇險而自我犧牲。蕭天河無力改變這兩層的結果,唯獨可以寄予希望的,就是原本屬於「發生了意外」的第二層。只要讓尤氏兄弟活著通過第二層,那麼,兩次闖焚天宮的結果就不一樣了,「輪迴」的模式可謂被「破壞」。雖然蕭天河也不知道「破壞」之後會怎樣,但總比深陷在「輪迴」里強。
因為之前蕭天河並沒有考慮得這麼通徹,這一次尤氏兄弟還是死了。他將原因歸咎於出言提醒的時機太晚。所以他對何天遙說:「等過了第三層之後,一切即可見分曉!」
姓趙的引路人出現在通往第三層的大門前。如第一次一樣,何天遙向他詢問關於寶甲的問題。蕭天河不打算再和「趙引路人」多理論,而是靜靜地等待他說出第三層的名字。果然,第三層的名字也變了,從「擎羊層」變成了「紫微層。」
「如此說來,『擎羊金冢』就應該變成『紫微金冢』咯?」蕭天河心道。
進入紫微層之後,「大瓮」還是那個熟悉的「大瓮」,「鱉」也是同樣的「鱉」。再次經歷了一場驚心動魄的刀劍大戰之後,蕭天河也再一次光榮地「負傷」,「趙引路人」和孟管家的神通也「如出一轍」,眾人的傷勢復原之後,通往第四層——文昌層的大門打開了。
聽到「文昌」二字后,蕭天河心頭一動,他記得,這是「六吉星」中的一個:「通過這扇門之後,究竟是不是『輪迴』就可以確定了。如果第四層是嶄新的經歷,那說明之前的那一場的確是個預兆現實的夢;如果不是……那就用我想好的方法打破輪迴!」
通道末端依舊是一點白光,蕭天河率先衝出了洞口,白光眩目,他閉上了雙眼:「這就是決定性的一瞬間!」
忽然,他感覺有人在搖晃自己,睜開雙眼,卻發現自己躺在花清雨的懷裡,花清雨的臉上滿是擔憂的神情。「太好了,他醒了!」花清雨轉憂為喜,扭頭對其他人喊道。
「喲,你原來還沒死啊?」周文軒走了過來,開著玩笑。
「還好他醒得及時,我們可不會為他一個人而耽擱。」遠處的尚興傑道。
「怎麼了?」蕭天河站起身來,一眼就看見了焚天宮的大門。
何天遙說:「大家正在思索該如何打開大門,你忽然一頭栽倒在地上不省人事,到現在你昏迷了足足四個時辰了,我們都很擔心,清雨姐的葯也沒起做用,真是奇怪。天逍哥,你的身體有什麼異狀嗎?怎麼說昏倒就昏倒了?」
「看來的確是輪迴……四個時辰,居然比上一回睡著的時間還要長……不知這一次,每一層又會變成什麼名字……」蕭天河嘰里咕嚕地說了一串誰也聽不懂的話。
一隻微涼的小手從身後放在了蕭天河的額頭上,他回頭一看,葉玲瓏正踮著腳咕噥著:「莫不是發燒燒糊塗了?咦?一點兒也不熱呀……」
「我沒事。」蕭天河笑了笑,「剛才的昏迷也挺值,因為我夢中有感,想到了開門的方法。」
曲星玄搖頭道:「我們試了不知道多少種方法,都沒有成功。你昏睡一覺,就想到方法了?我不信。」
「你去試試吧,反正現在大家都在乾等著。」金嬋玉鼓勵他。
「光靠我一個人還不行,大家都對著朱天七曜板……」蕭天河將開門的方法說了一遍。眾人將信將疑地試了試,大門還真的開了。
「嘿,神了!」周文軒欣喜道。
項中洋上下打量著蕭天河:「估計是什麼高人託夢給他了?否則他怎會昏得那麼蹊蹺,又醒的恰是時候?」
蕭天河笑了笑:「哪有那麼邪乎?焚天宮裡兇險未知,我覺得進去之後大家應該摒棄成見,一同行動,齊心協力,共渡難關,如何?」他打算搶在尚興傑提出分頭行動之前就將該提議「扼殺」。
「我們肯定是贊同,就看那幾位大帝、大君了。」石破天看向尚興傑他們三個。
「既然門是你打開的,就聽你的好了。」周文軒爽快地答應了。
尚興傑捋了捋鬍鬚,暗自揣測蕭天河的用意,但一時間也想不出個所以然來,於是說:「齊心協力是理所應當的,不過,我可不會任你們擺布,所以不能推舉某人當領頭人,有事得大家一起商議做決定。」
「那如果意見不同呢?」曲星玄問。
尚興傑冷笑:「呵,那必要時分道揚鑣也就在所難免了。」
蕭天河說:「行,就這麼定了,大家進去吧!」根據第一次的經歷,眾人產生意見分歧的時候也就只有分配寶貝之時了,不過最終有妥善的方法解決分歧,當時尚興傑是同意了抓鬮的。
「由分成兩組變為一起行動,如此,第一層的情況應該會有所不同……」蕭天河滿意地想,「雖然變化不大,但卻是個好的開端。」
可是,接下來事情的發展又讓蕭天河的心情變得沉重起來:一行十三人進入森林之後沒多久就遭遇了四靈,在亂斗之中,大家失散了!最終蕭天河他們十人聚齊,唯獨不見了三位帝君,直到最後決戰之時,十三人才再度會合。
之後的情形與前兩回一樣,趙湘琳「又」犧牲了一次。
「我主動提議一起行動,結果卻是被迫分散,終究還是沒能躲過分成兩組的『輪迴』……」蕭天河心中慨嘆。
「孟管家」,或者說「趙引路人」再度出現。「我是焚天宮之主的僕從,我姓章,立早章。你們可以叫我……章大人。」
「嘁,一個僕從還妄稱什麼『大人』?」尚興傑哂道。
「天空層已過,我是來引你們進入下一層——七殺層的。」層名又變了。
蕭天河這時已經不在乎名字了,關鍵的第二層到了!能不能打破輪迴,就看這一層了。
七殺層前半段的經歷都和上兩次輪迴一樣,到了山洞中時,蕭天河叫住眾人:「且慢,我有話要說!」
眾人皆回過頭來,不知他何意。
「我在昏迷時聽到了一句告誡,就是切不可動第二層的寶箱,那寶箱動則必死。大家剛才都選了黃色大門對吧?正因為選了黃色大門,所以我們都沒有資格拿到這一層的寶貝。」蕭天河道。
大家都愣住了。
尚興傑滿腹狐疑:「你莫不是借昏迷之由故意讓別人都拿不到寶甲,你好伺機獨吞?」
蕭天河怒道:「我是好心提醒大家!你若不信,大可去碰一碰那寶箱啊!」
項中洋有些信了:「等一下,看他的樣子不像是胡謅,否則他怎麼知道寶甲是放在寶箱里的?」
「進去看看不就知道了?若沒有箱子,就證明他在撒謊!」尚興傑道。
蕭天河當然不怕驗證:「可以!如果證實了我所言非虛,大家就千萬不要碰那個寶箱!」
一行人將信將疑地來到了高處的洞口,向外面一看,卻根本沒有發現寶箱的影子,寶甲直接放在柱頂的石台之上。
尚興傑冷笑:「瞧瞧,差點兒上他的當吧?」
「怎麼會這樣?」蕭天河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在他愣神的空檔,石破天、尚興傑、周文軒同時向寶甲伸出手去。「不要!」蕭天河伸臂去攔,卻來不及了,三人的手眼看就要觸到寶甲,石破天卻突然拐向,與兩位帝君手搏起來,三人你來我往,彼此牽制,誰都想去抓寶甲,卻誰都抓不到。
「石大哥,我來助你!」金嬋玉也出手了。
「見寶就搶,成何體統!都給我住手!待大家議妥之後再說!」項中洋也加入進去,五人打著打著離開了洞口。
蕭天河這才鬆了口氣。
「你們別干看著啊,快把寶甲拿走,絕對不能落在他們手裡!」石破天大喊。
曲星玄聞言連忙去搶寶甲,蕭天河伸臂擋住了他:「不能拿!」
「你小子到底跟誰是一夥兒的?」曲星玄氣得吹鬍子瞪眼的。
蕭天河正欲解釋,尤氏兄弟已從兩側經過,沖向了寶甲。蕭天河情急之間只抓住了尤玄通,另一側的尤玄達則被曲星玄擋著所以抓空了。
「糟糕!」蕭天河轉身要追,曲星玄卻揪住了他的后領,罵道:「好你個叛徒!」
尤玄通趁機掙脫了蕭天河的手,兄弟二人一前一後衝出了洞口。
「轟隆」!該來的雷還是來了,結果可想而知。
「啊……原來是真的……抱歉,我錯怪你了。」曲星玄尷尬地鬆開了手。
「怎麼會這樣……」蕭天河再次念叨著這句話,沮喪地一屁股癱坐在地上。
這一次,蕭天河已經提前提醒了,可他的計劃還是失敗了,「輪迴」依舊在繼續。「沒想到他們會不相信我的話……」蕭天河心想,「也是,『在昏迷中得到了警示』,聽著的確匪夷所思,偏偏寶箱也不見了,無法證明我說的是真話……」想到這裡,他心頭一動:這太蹊蹺了,事情似乎並非是按照蕭天河做出改變后應有的方向發展,而是好像故意在和他做對似的,每當他促成了一個改變,就一定會有一件意外的事發生,繼而導致相反的作用,將已經偏離了「輪迴」的車輪重新拉回「正軌」。
「可惡……一定要想辦法避免重蹈覆轍,這回失敗的關鍵就是他們對我的不信任,下一次輪迴該如何讓他們相信我的話,從而不去碰那件寶甲呢?」在步入第三層——貪狼層的通道中,蕭天河一直在苦苦地思索。
最終,在貪狼金冢的牆被金刀和金劍毀去、「瓮中」飛砂走石之時,被石子擊中面部的蕭天河靈機一動:「對啊,可以『投石問路』!用石子先引發雷電,不怕尚興傑他們不信。如此簡單的方法,剛才怎麼就沒想到呢?」他既興奮,又懊悔,「這下總沒有辦法和我做對了吧?可惡的輪迴,下一次就將終結!」
貪狼層通過之後,「章大人」又打開了第四層「右弼層」的大門。「又是個吉星之名。」蕭天河心道。事到如今,他也明白了,什麼「煞星」、「吉星」,根本一點區別都沒有,就只是個名字而已。
白光晃目之後,第四次輪迴開始了。
蕭天河一睜眼,何天遙就埋怨道:「我都說了不要喝酒的吧,居然醉得一塌糊塗。天逍哥,你啥時候變得如此不勝酒力了?才剛幾碗就醉成一灘爛泥,跟被人下了葯似的。」
「我……喝酒了么?」蕭天河坐起身來,一股頭痛欲裂之感襲來,還真是醉酒的感覺。「咦?焚天宮呢?」他並沒有看見宮殿的影子,嚇了一跳。
「你醉糊塗了吧?離焚天宮開啟之時還有兩天呢!」何天遙搖頭道,「是你午時說等待無聊,所以拿出酒來喝,結果一醉就醉了六個時辰。」
「哦?」蕭天河揉了揉太陽穴,四下里看了看,發現自己正在山井谷外沿的山坡上。「這次輪迴的時間稍微早了一些。」他心想。
這時,地面傳來了怪異的震動,蕭天河「騰」地站起身來:「焚天宮要開啟了!」
「啊?我剛才不是說了么,還有兩天……」何天遙話還沒說完,蕭天河就衝下了山坡,幾人連忙跟去。
焚天宮果真從荒山中「破土而出」,何天遙他們自然好奇地詢問蕭天河是如何知道的。蕭天河並沒有解釋,而是以「直覺」搪塞過去,因為說多了反而會讓人覺得不可思議,不如不說。
這一回,前兩層分別變成了「武曲層」和「左輔層」。「孟管家」也再次搖身一變,變成了焚天宮的守門人——「常老」。
越接近左輔層之末,蕭天河的心情就越緊張。簡簡單單的一個投石引雷計劃,在他的心中過了一遍又一遍,生怕會出什麼紕漏。「如果看見雷電劈下來,他們還硬要去碰那寶甲,就真的無可奈何了……不會的,他們應該不會那麼傻,明知道有雷電還去送死?」蕭天河自嘲地笑了笑,自己是想多了。
「啊……不,好像不對!不送死的前提是他們看見了雷電,如果雷電只劈人,不劈石塊,怎麼辦?」蕭天河這時才發現計劃的「漏洞」,心情頓時沉到了谷底。
這時,他已經走出有紅、黃、綠三座大門的小屋了,必須要在和大家碰面之前想出破解之法!
如果石塊不能觸發雷電,那尚興傑他們還是不會相信他的話,靠硬攔是根本攔不住的。「假設雷電只劈人,不劈石頭,要讓他們相信有雷電禁制的話,必須有人在尤氏兄弟之前先碰寶箱引發雷電才行,可是,這個人也就活不成了……」若說目前倖存的除了自己之外的十一人之中,蕭天河最討厭的是尚興傑。可是,幾次輪迴后他發現,三位帝君和石破天、金嬋玉、曲星玄他們都有可能出手搶奪寶甲。「不行,不能用這種方法!尤氏兄弟不死,就會死其他人,我這不是在給尤氏兄弟尋找『替死鬼』么?倘若輪迴真的打破了,就繼續按照這個『現實』發展下去,怎麼辦?」幾次輪迴之後,蕭天河已經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夢是醒,究竟哪一次輪迴是虛幻?哪一次才是現實?
「可是,如果不打破輪迴,無限地循環下去,我豈不是『永世不得超生』了?」蕭天河當然不願意深陷輪迴,「困在焚天宮前四層無限地輪迴,還不如死了算了……」
忽而,他心念一動:「對啊,如果我自己死了,也就打破了輪迴!」接著,他又思索打破輪迴之後的情況。
「進入第四層之後,陷入輪迴的肯定不只我一人。可是,我的輪迴中其他人都沒有先前的記憶,也就是說,輪迴是在每個人身上獨立發生的,現在我們九個人應該都處在各自的輪迴之中。
假設,事情會按照輪迴被打破后的結果發展下去,那九個人就會產生九個不同的結果。比方說,在我的結果里,我死了;在別人的結果里,我卻沒死;這種彼此矛盾的情況,九種結果無法統一成為一個現實。
如此說來,應該是只要有一個人率先打破輪迴,那其他人應該就會立即從輪迴中解脫。也就相當於此人犧牲了性命,卻使得其他人跳出了第四層的輪迴,這樣就可以繼續前往第五層了!」
蕭天河覺得自己算是徹底想明白了!於是,他下定了決心:「好吧!如果石塊無法觸發雷電,我就去摸寶甲!『替死鬼』讓我自己來當!我死了就能幫助其他人通過第四層,值得!」帶著一絲愉悅,他大踏步地向前邁去。
在眾人聚齊、山洞出現之後,蕭天河和第三次輪迴時一樣,叫住了眾人:「且慢,我有話要說!」
「我在醉酒時,不知何方高人給了我一句告誡,就是切不可動第二層的寶箱,那寶箱動則必死。大家剛才都選了黃色大門對吧?正因為選了黃色大門,所以我們都沒有資格拿到這一層的寶貝。如若不信的話,我們可以先用石塊試之……」
「等等!」「不對!」尤氏兄弟忽然打斷了他的話。
蕭天河心頭一顫,緊張地問:「怎麼了?」
「我們沒選黃色大門。」「我們選的紅色大門。」尤氏兄弟相視一笑,似乎在為兩人又一次「心有靈犀」而自豪。
「什麼?」蕭天河目瞪口呆。
「如果沒有風險,」「也就沒有機遇。」「勇敢挑戰難關,」「也不一定會死。」見眾人都不說話,尤氏兄弟怔了怔,「難道你們全都……」「沒選紅色大門?」
話音剛落,烏雲密布,「轟隆」!一道霹靂還是無情地落了下來,蕭天河眼睜睜地看著尤氏兄弟化成了灰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