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抓鬮?不行不行!」尚興傑立即反對,「打那四個怪物差點兒丟了性命,好不容易才得到的法寶,怎麼能用這麼愚蠢的方式決定其歸屬?萬一被……被哪個……呃……」他的話卡了殼,因為他掃視了一遍所有人,根本找不出一個在他看來沒出多少力、根本沒資格擁有法寶的人。
正如蕭天河所說,每個人都盡了全力,大家身上的傷就是最好的證明。
「我倒覺得抓鬮的方法不錯。」周文軒表示贊同,「大家憑運氣,公平合理,也不會惹得誰不服氣。」
項中洋也贊成:「就抓鬮吧。人家一位姑娘甘願犧牲自己解救我們,我們三人就這麼佔下一個法寶,實在於心不忍。」
「怎麼連你們兩個也……」尚興傑惱火不已,「罷了罷了,隨你們的便,到時沒抓到法寶鬮,等著後悔吧!」
花清雨碰了碰葉玲瓏,小聲道:「瞧瞧,三位帝君實力相當,但品德高下立判。」
「是啊。其實法寶之事我根本不在乎,我比較在意蕭公子……」葉玲瓏側目瞅了瞅憂鬱滿面的蕭天河。
「他不會承受不住打擊的,他比你預料的要堅強。當初他心愛的女子就在他面前消逝,不也一樣挺過來了?給他點時間。」花清雨道。
「且慢!」尚興傑忽然攔住了正要做鬮的石破天,冷聲道,「你們做的鬮我信不過。」
「毛病!」石破天一把推開了他的胳膊,正欲發作,金嬋玉卻插進兩人之間,對尚興傑說:「那就由你來做鬮好了。」
尚興傑捋須:「我正是此意。」
石破天忿恨地甩袖,走到了一邊。
十二個鬮很快就做好了,被尚興傑放在檯子的一角。他剛想伸手去抓一個,卻被石破天給按住胳膊:「慢著!」
尚興傑瞪著他。
「我們怎麼知道你是不是偷偷做下了什麼記號?你做的鬮我也信不過!」石破天以眼還眼,以牙還牙。
「可笑,我尚興傑一向明人不做暗事!」
「管你做不做暗事,我就是信不過!」
「那你說怎樣?」
石破天咧嘴笑了笑:「很簡單,因為是你做的鬮,所以你得最後抓。」
「你……」尚興傑氣得面紅耳赤,可又不能發泄,動怒就說明真的心裡有鬼。
「呵,看來你是贊同了。」石破天故意將尚興傑剛才想抓的那個鬮給拿走了。
「隨便你們,反正我沒動手腳。」尚興傑抱臂退了兩步,看眾人上前一個一個把鬮都拿走之後,才將檯子上最後一個鬮抓在手中。
結果抓到「得」字鬮的三個人是:金嬋玉、尤玄通、蕭天河。
「居然都被他們那伙給拿了!」尚興傑的表情看上去十分不甘,可又沒有辦法,只得將怨氣撒在鬮條上,將它撕了個粉碎,甩在地上。
「唉,誰叫咱沒那個運氣呢?」周文軒則顯得大度很多,話是那麼說,神情卻一點兒也不懊喪。
最終,金嬋玉拿了毛筆,尤玄通拿了酒杯,蕭天河留下了那把摺扇。
尤玄通得到法寶之後,迫不及待地滴血認主,可血滴在酒杯上后,卻什麼都沒有發生。「難道不是法寶?」尤玄通驚道。尤玄達接話:「那可太倒霉了。」
「哈哈!」尚興傑幸災樂禍,「不管怎麼說,你們的機會用完了。再有寶貝,你們三個不能要,得由我們這些人抓鬮。」他恐怕已經忘記自己曾經說過「既然不是寶貝,那等遇到真寶貝了我還得有份」這句話了。
「怎麼可能不是法寶呢?這種法寶的感覺是不會錯的!」項中洋不太相信,走到蕭天河身旁,細細打量著他手中的那把摺扇。
「如果確定是法寶,但卻無法滴血認主的話……似乎只有一個可能了,」周文軒猜測,「這些法寶目前仍是有主的!」
「有主?」尚興傑環顧四周,「森林都毀了,四靈確確實實是死了,主從何來?」
「這裡除了我們之外,」「難不成還有其他人?」尤氏兄弟的話讓眾人再度警惕起來。
「說得沒錯。」一個幽幽的嗓音從上空傳來,嚇了眾人一大跳,紛紛抽劍拔刀,目睹著一道黑影徐徐下落,站在石台前。
那人穿著連帽斗篷,看不見臉,但從聲音和身形上判斷,應該是名男子。他的衣袖又長又大,從中伸出一根燈棍,棍上吊著一盞燈籠。奇怪的是,燈籠里的燭火並非一般的黃色,而是紅彤彤的顏色。
「你是何人?」尚興傑喝問。
「我是焚天宮的管家。你們可以叫我……孟管家。」那男子回答道。他的嗓音既空洞又沙啞,聲調平穩,看樣子似乎是個性情淡漠之人。
尚興傑乾笑了一聲:「真是好笑,焚天宮居然還有管家?是你管著那些怪物對我們下殺手的嗎?」
「來焚天宮覓寶,豈能隨意來,恣意走?總要付出一些代價。」孟管家道。
周文軒說:「我們可是已經死了一個人了,卻什麼寶貝都沒撈著,這三件法寶已經有主了。」
「如果你們能將法寶帶出焚天宮,認主自然會解除。」孟管家如此解釋。
金嬋玉把玩著手中的毛筆:「也就是說,僅是在焚天宮中無法使用咯?」
「正是如此。」
「孟管家,那我們算是通過這一層了嗎?」花清雨問。
「是的。」孟管家道,「地劫層已過。我就是來引領你們進入下一層的。」說完,他對著石台後方晃了晃提燈,一道大門緩緩從地下冒了出來。
「不過,在進入火星層之前,我有一個問題要問你們。」孟管家轉過身來,「你們願意退出焚天宮嗎?如果退出的話,你們所得的寶物都將歸還與我……」
「退出,開什麼玩笑?」尚興傑得知那三件真是法寶后,已經迫不及待地想進入下一層了。
「那好吧。」孟管家推開了大門,門內是黑幽幽的通道。然後,他退到了門邊,做了個「請」的手勢。
一行人魚貫而入。蕭天河回頭看了看趙湘琳犧牲的地方,長嘆了一口氣。
「天逍哥,你先不要太悲傷,」何天遙拽了他一下,「我隱隱有種感覺,趙姐的死……似乎沒有那麼簡單。」
「此話怎講?」蕭天河疑惑道。
何天遙卻輕輕搖了搖頭:「我也說不上來。還記得嗎,我曾經跟你說過,我總覺得焚天宮中深處,好像有什麼東西在召喚著我。」
「記得。是歷太公破除了中宮戒的禁制之後,你感覺到的。現在這種感覺還有嗎?」
「有。而且在進入焚天宮之後,那種感覺愈發強烈了。我還有另外一種感覺,這座焚天宮並不是我們所想的那種藏寶的兇險之地。」
「這跟趙姐的死有什麼關係?」
「現在我僅是猜想,如果所謂的『兇險』,其實是某種考驗呢?」何天遙認真地說。
蕭天河欣喜地按著何天遙的雙肩:「啊!你的意思是,趙姐會『死而復生』?」
何天遙連忙道:「我可沒那麼說。即便感覺再強烈,目前也無法證實。不過,畢竟趙姐靈魂升天、軀體幻滅根本不似正常的死亡,所以不管怎麼樣,你都要重振精神,我們一起齊心協力到達焚天宮的最深處,一切答案將會在那裡揭曉。這一點,我可以肯定。」
蕭天河深吸一口氣:「好!我聽你的!」
這會兒,門這邊只剩下他們兩個和孟管家三個人了。在兩人說話的這段時間,孟管家始終站在門邊一動不動,也沒有開口催促。
經過石台邊上時,何天遙瞥了一眼那幾塊方磚,於是問孟管家:「這些磚塊我可以拿走嗎?」
「呵呵……悉聽尊便。」孟管家回道。
檯子上一共有四塊方磚,何天遙拿了三塊,有一塊似乎粘在了石台上,不論如何使勁,都拿不下來,何天遙只好作罷。
蕭天河湊上前來看了看,三塊磚上各有一些點、線、圓、三角、四方等圖案組成的花紋。說是裝飾又不太像,很奇特。
「遙弟,你拿這些做什麼?」蕭天河好奇地問。
何天遙自嘲地笑了笑:「我也不知道,我感覺這些方磚和法寶一起放在石台上,應該是有某種意義才對。既然沒有得到法寶,就把這些拿走好了。」
「又是感覺……你的『感覺』還真古怪。」
兩兄弟進入了大門,孟管家並沒有要跟隨同入的意思,他關上了大門,身影消失了。大門也緩緩沉入了地下。同時,數不清的樹木竟慢慢從地下鑽了出來,地劫森林重歸寧靜,彷彿一切都沒有發生過。
地劫密林影森森,
分而終合同道人。
樹花藤草齊發難,
休戚鑄就巾幗魂。
……
通往第二層的通道和剛進焚天宮時一樣,黑幽幽的。不過這一次,卻可以清晰地看見通道盡頭外的亮光。眾人加快了步伐,衝出了通道。
「呼」的一下,一股澎湃的熱浪撲面而來,燎得臉上生疼。呈現在眾人面前的是一道天塹,下面滾燙的岩漿在不停地翻滾、涌動,熱浪正是來自於此。眾人所站的位置,僅有一丈來寬,身後就是萬丈高崖,直聳入雲。要繼續前行,只有想辦法越過這座岩漿鴻溝。
「那兒有橋!」金嬋玉指著不遠處。
看到那座橋之後,眾人齊齊驚得倒吸一口「熱」氣。那哪裡稱得上是橋?不過是一條架在鴻溝上的狹窄小道而已。懷著一絲僥倖,眾人來到「橋頭」,可近看那小道,大家不禁更加失望。小道最寬之處也不足半尺,彎彎曲曲地向「對面」延伸。為何說是「對面」而不是「對岸」,因為那一邊的狀況完全看不清楚。小道延伸過去沒多遠,就沒入了濃煙之中,所以無法判斷這座岩漿鴻溝到底有多寬。
「橋」頭有一塊石頭,上面刻著些許字跡。湊近一看,寫的是:「火星深淵,只可一人通過。」
「這不是廢話嗎?這麼細的路,兩個人同時上去肯定要斷!」尚興傑道。
周文軒慶幸:「還好我不胖,否則還真麻煩了。」
「誰先走?」石破天環視眾人。
「你既然這麼問,就自己先走唄。」尚興傑這回不爭先了。
石破天斜目瞟了他一眼:「你以為我不敢打頭陣么?」說著,他抬起腳就要往小道上走。
「且慢。」曲星玄攔住了他,「有些話還是得先說清楚。」
「什麼話?」石破天不解。
「不,這話不單單是對你說的。」曲星玄道,「這條小道不知道有多長,對面也不知道是什麼狀況,先走過去的人的確有可能遇到危險。但是,」他加重了語氣,「如果對面什麼危險都沒有,直接就是寶貝,那也理應先到先得。」
聽了此話,眾人默不作聲。
「不必客氣。誰想先拿寶貝,大可先行一步。」曲星玄又道。
還是沒人接話。
「既然沒人打算先行的話,那我就不客氣了。」石破天道。
誰料他剛抬起腳,又再次被拉住了。這一回是葉玲瓏。石破天驚訝道:「葉姑娘要先走么?」
「石部主先不要著急,石頭上的這句話有歧義。」葉玲瓏解釋說,「『只可一人通過』究竟是指這條路一次只能通過一人,還是指只有一個人能通過這條路?在沒有弄清之前,萬萬不可魯莽。」
「呵,還真是有歧義,我竟沒有發現。」周文軒道。
如果是「一次只可通過一人」,那問題不大,十二個人只要陸續通過即可。可如果是「只有一個人能通過這條路」的話,那就意味著,不論鴻溝對面是福是禍,都將由那個人來承受,而剩下的十一個人則無法前行了。
「按理來說,應該是前面那種意思吧?若是第二種意思,那豈不是只有一個人能通過這一層了嗎?」尚興傑道。
「那尚大君可以第二個走試一試。」金嬋玉道。
「現在說『第二個』有何用?關鍵是誰來當『第一個』!」
石破天道:「還是那句話,你們誰願意先走就儘管走,沒有人願意就我來。」
「我先走吧。」曲星玄道,「反正我現在已經是個瞎子了,下面的岩漿再可怕我也看不見。」
「曲大哥,可是你也看不見小道啊……」金嬋玉十分擔憂。
「放心,我心裡有數。」曲星玄自信滿滿,而後他又問三位帝君,「你們沒有意見吧?」
項中洋嘆了口氣:「我提醒你一句,現在你已經不能飛行了,稍有不慎掉下去就是個死。當然了,你非要送死我們也不會攔著你。」
曲星玄點了點頭,深吸一口氣,小心翼翼地踏上了小道。他先在小道上站了一會,確定沒有什麼問題之後,從儲物法寶中拿出兩根鐵棒,分別握在兩手之中。曲星玄回頭沖眾人笑了笑:「這是我布置機關用的工具,沒想到竟會在這裡派上用場。」接著,他分別用鐵棒抵在小道的左右兩邊,如此便可知道小道的寬窄和走向了。在大家驚愕的目光之中,曲星玄大步向前邁去。
目睹著曲星玄的身影順利地消失在煙霧之中,周文軒忍不住讚歎:「他還真聰明……」
「現在問題才來了呢,我們怎麼才能知道曲星玄已經通過了呢?」石破天提出了疑問。
大家面面相覷,看來終究還是遺漏了一個應該事先考慮好的問題。
「啊!『橋』!『橋』消失了!」葉玲瓏捂嘴驚呼。
眾人忙轉頭去看,果然!小道竟然不見了!就連『橋』頭刻著字的岩石也無影無蹤。
「完了,那句話看來是第二種意思啊!」尚興傑懊悔得直拍大腿,「早知道我就先過去了!」
「我們怎麼辦?就困在這裡了?」項中洋道。
周文軒卻大咧咧地說:「大不了再從通道返回去,找那個什麼劉管家,他肯定能把我們送出去。」
「得了吧,還劉管家,人家姓孟!連名字都記錯了,會理你才怪!」項中洋挖苦道。
「不管他是姓劉還是姓孟,聽他話的意思,只要我們願意放棄所得,就能出焚天宮去。」周文軒看了看在地劫層中抓到法寶鬮的三人。
「要說放棄,」「言之過早。」尤氏兄弟指著遠處,「快看那邊,」「另有通路。」
就在剛才連接兩層的黑暗通道洞口附近,赫然冒出了一條與消失的那條小道類似的狹窄通路。先頭走出黑暗通道的時候,面前的鴻溝上分明是空空如也。由此可見,這條新冒出來的小道是剛才那條小道消失之後才出現的。
一行人又返回了洞口處。一樣的狹窄,一樣的曲折,連「橋」頭刻字的石頭都一模一樣。
見此情形,金嬋玉心中一沉,曲星玄剛進入煙霧沒有多久,「橋」就消失了,莫非是他遭遇了不測?於是她連忙說:「第二個由我來!」
「不行,你們妖族已經過去一個人了,該輪到我們人類了!我走第二個!」尚興傑不肯相讓。當然了,他肯定不是因為擔心曲星玄的安危才爭搶機會的。
「要走快走!不要耽誤時間!」金嬋玉懶得和他爭,索性讓他先走。
尚興傑冷哼一聲,踏上了小道,大步流星地向前邁去。待他也進入煙霧區域之後,金嬋玉緊緊盯著小道,連眼睛都不眨一下。
數息之後,小道果然消失不見了。
金嬋玉反而鬆了一口氣,看來小道消失並不代表著進入煙霧的人已經死了。
「在那兒!」花清雨喊道。小道就像是個捉迷藏的孩童,又「挪」了個位置。知道了這個「消失——重現」的規律之後,剩下的人就不擔心了,只要耐心地等下去,人人都能通過天塹。
人越走越少,留在最後的還是蕭天河與何天遙兩兄弟。
「天逍哥,你先走吧。」何天遙道。
「不,還是你先走。」
何天遙笑了:「其實誰先走不都一樣?」
蕭天河卻堅持道:「你是我弟弟,我要親眼看見你順利地進入煙霧區域才放心。」
「不,天逍哥,且聽我說,我一定要最後一個走。」何天遙解釋說,「這條小道反覆出現了這麼多次,位置都不一樣,我有一種感覺,每一次小道似乎並非是通往同一個地方的。」
「你那古怪的感覺又出現了么?」蕭天河道,「可是,每條小道應該都是通往對岸的啊!雖然位置不一樣,但相距也不是很遠。」
「小道並非是筆直的,況且煙霧區域內的情形沒人知道。煙霧外的小道雖然一樣,或許在煙霧內的走向就不一樣了呢?我心中有股強烈的直覺,我就應該走最後一條小道!」
「既然如此,我不和你爭了。」蕭天河也十分相信何天遙的感覺,於是叮囑他,「萬事小心,我可不想為你再哭一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