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星玄的妖力和石破天一樣屬水,他不過劈下兩「斧」,雖然一下都沒有劈中花之靈,但迸發的凍氣卻限制住了花之靈的行動,使得金嬋玉可以一擊正中。金嬋玉的掌力雄厚,蕭天河他們可是親眼見識過的。敵我雙方都是兩儀級,從半空墜落拍掌的力道,相信沒人能承受得了。花之靈中掌之後,骨頭斷裂的聲音讓人聽著牙都酸,留下一聲慘叫,頭偏向了一邊,眼見著是活不成了。
花之靈一死,似乎另外三靈也有感應。正在和石破天鏖斗的草之靈忽然踏步不穩踉蹌了一下,隨即半蹲在地捂著胸口直喘粗氣。
「莫非真是四靈同心,一人死,三人即傷?」石破天自然不會放過這個大大的破綻,一槍刺向草之靈的天靈蓋。草之靈猛然抬頭,滿面凶色,兩眼紅光直冒,頭頂那根鋸齒草葉陡然變直,草尖對槍尖,竟擋住了盤龍槍刺來之勢。
石破天大吃一驚,盤龍槍就像是抵在了一堵硬牆上,再進不得分毫。他連忙度入一道寒氣,藍光從槍桿直衝槍尖而去。與此同時,草之靈頭頂草葉的根部也冒出一道綠光往葉尖衝來,藍、綠兩光在槍尖葉芒對抵處相碰,光芒大盛,氣浪激蕩,石破天和草之靈互相彈開。石破天被氣浪擊中胸口,頓覺氣悶,倒飛出去連人帶槍摔落在地。草之靈被氣浪掀了個「就地十八滾」,滾圓的身材像是個大球,咕嚕嚕向後翻去。只聽「撲哧」一聲,一柄利劍貫穿了草之靈的身軀,從心窩處冒出。草之靈艱難地回頭仰視,華林大君尚興傑正一臉陰沉地站在他身後,旁邊還有靈威大帝周文軒。周文軒冷笑一聲,毫不留情地揮刀橫斬,草之靈的頭顱被削飛了。
是蕭天河和花清雨趁混戰將兩人從「草袋」中放了出來,並拔除了封住要穴的花朵,花清雨還順便給兩人解掉了花之靈所施的失聲花粉。另外一邊,樹之靈和何天遙、葉玲瓏、趙湘琳三人戰作一團,抽不出身援助花之靈和草之靈,掃視四周卻不見了藤之靈,於是焦急地大罵:「藤老三,你死到哪裡去了?」
藤之靈的聲音從遠處黑暗中傳來:「大哥,這兩個老鬼難纏得很,我脫不開身啊!」他說的「老鬼」無疑是先前被抓的尤玄通和尤玄達。尤氏兄弟僅是被藤條纏住,並沒有喪失功力,兩人之前被藤之靈吊在遠處的樹杈上,剛才趁亂脫了身。本來正和何天遙交手的藤之靈覺察到藤條盡斷,立即撇了對手直取尤氏兄弟。
尤氏兄弟以二敵一,仙魔合擊之法打得藤之靈焦頭爛額。尤玄通的蒙力屬性為火,刀刀帶火,刀刃似乎被燒紅一般,只要一碰觸藤條,藤條就會被燒成焦炭;而尤玄達的元力屬性為水,他將元力凝聚在劍鋒成冰,使得仙劍又增長了半尺,通體寒光閃爍,每切斷一根藤條,斷藤就會一直冰凍到根,甚至會將旁邊的藤條都給凍結。藤之靈最拿手的就是荊藤攻擊,對尤氏兄弟卻絲毫不起作用。如此,尤玄達劍攻數點,尤玄通刀掃一面,藤條是來一根斷一根,來一簇斷一簇,藤之靈眼看就要撐不住了。
「快跑!」樹之靈衝到藤之靈身邊,用盡全部功力,一下子放出幾十個爆炸樹果,隔在尤氏兄弟和藤之靈中間。石破天、曲星玄、尤玄達三人齊步上前,一堵極厚的冰牆赫然立起,保險起見,金嬋玉又在冰牆後壁上結出金銀絲網,蕭天河則架起碧靈龜甲站在網內護著後面其他人,可謂是重重防禦,滴水不漏。幾十個樹果同時爆裂的威力果然非比尋常,隔著厚厚的冰牆依舊可以聽到震耳欲聾的炸裂聲,冰牆在炸裂中碎成了渣,連金銀絲網都震蕩了好幾下,這才擋下了射來的毛刺和炸飛的冰渣。
趁著這個空檔,藤之靈像條蛇一樣纏著樹杈逃之夭夭。至於樹之靈,早已被三位帝君亂刀亂劍砍翻在地。
守御四靈招數奇特,頗難應付,好在現在境界被壓低,闖宮隊人數又多,最終將他們四殺其三,大獲全勝。
周文軒一屁股坐在地上,氣虛道:「不僅境界被壓制了,連功力都被削減了。才打了這麼幾下,居然就用去了一半蒙力!」
「那是當然。如果光是壓低境界,而功力還和原來那麼充沛,豈不是對妖族不利?」項中洋瞥了一眼金嬋玉他們。
的確,妖族的修真之路與人類迥異,妖力充沛與否對境界有直接的影響。人類功力損耗不會影響境界等級,九宮級高手哪怕用盡全部功力,最多也只是失去戰鬥能力,但境界依然是九宮級。而妖族則不同了,妖力的多少決定了妖靈寶珠的大小,也決定了實力的境界。妖力大損的話,實力也會大降。不過比起人類,妖族的實力增長沒有一級一級的「坎」,僅是參照人類修真九等而大致劃分。也就是說,妖族修鍊不需要為突破等級而費心。人類與妖族的修鍊方式很難說孰優孰劣,只是比起人類四肢、五臟、六腑這些複雜的修鍊對象,妖族的目標較為簡單直接,唯獨只有一個——修鍊妖靈寶珠,提升妖力。
如今在焚天宮對入宮之人壓制等級的情況下,等於是將妖族的妖力減少了。若人類僅是被壓低境界而不減少功力,那顯然對妖族是不公平的。
「三位是不是還要分開行動啊?」蕭天河笑問周文軒。
「我可不願再分開了。」周文軒連連搖頭,「遇到危險時還是人多力量大,彼此照應也更安全。要不是你們,我們三個這回可就麻煩了。」
「我可是故意被他們綁縛住的啊,所以並不代表我們三個都輸了。」項中洋有點兒不服氣。
「是,你是九宮級高手,的確厲害,可我們兩個呢?」周文軒瞥了他一眼,「我們可是真的被治得一點兒辦法都沒有。就指望你一個人的話,太不保險了。」
尚興傑冷哼一聲,指了指曲星玄,對周文軒道:「我們是輸了,他們也不見得就能輕鬆獲勝。那不是瞎了一個么?」
曲星玄懶得同他們辯駁,從身上撕下一條布,蒙住了眼睛。
「好了,不管怎麼說,最後也是大家齊心協力才殺了三靈。這一關算是闖過了,就一起繼續往前走吧。」項中洋道。
「嘿嘿嘿……」藤之靈那古怪的笑聲再度響起。
「他還敢回來?」尚興傑振了一下仙劍,「嚶嚶」作響。
「啊!屍體!」趙湘琳驚呼一聲。只見樹之靈、花之靈和草之靈三人的屍體就像陷入流沙似的,緩緩下沉,在眾目睽睽之下消失在土地之中。緊接著,藤之靈的身影出現在眾人眼前,在他身後,樹之靈、花之靈、草之靈安然無恙地站著。
草之靈猖狂地大笑:「我早就說了,我們守御四靈一旦齊聚一處,除非同時傷我四人,否則休想殺掉我們!」
這下可麻煩了,只要四靈逃得一個,哪怕把另外三靈剁成泥,一旦逃走的那個回來,另外三靈也會死而復生,如此源源不窮。而進入焚天宮的這些人功力卻是有限的。四靈絕非善類,對這些「闖入」他們領地的人斷然不會手下留情,究竟該如何是好?
「二妹,老三,老四,準備!」樹之靈用拐杖輕叩了一下地面。四人身上發起光來,分別為棕、粉、青、綠四色,且越來越亮,照得人睜不開眼。最終,四個光團化成一片明晃晃的白光,白光逐漸暗淡之後,一個龐大的身影出現在眾人面前。
那身影有三丈多高,像草之靈但又不是,他滿身覆滿了樹皮,頭髮為花蕊,十指為荊藤,手提一桿長鏜,威風凜凜,霸氣非常。
「合體了?」眾人心中齊驚。眼前這個巨人顯然是由守御四靈幻化而成的,有草之靈的身,樹之靈的衣,花之靈的發,藤之靈的手。此外,那柄巨鏜也是無比霸氣,光鏜柄就有楊樹樹榦那麼粗。
「嚯、嚯、嚯——」巨人大笑起來,在眾人聽來如同打雷一般,震得耳中嗡嗡直響,「納命來——!」
「你以為你體形大就能唬人了?」項中洋帶頭沖了上去,尚興傑和周文軒似乎為了一雪前恥,緊追而去。
那巨人俯下身來,鼓足了腮幫子使勁吹了一口氣,森林中霎時起了一陣大風,三位帝君速度驟減,最後竟頂風不動,一步都邁不出去。
「去!」巨人吹完氣之後一鏜掃過,將三位帝君擊飛了。
見勢不妙,金嬋玉伏地前拱向著巨人滑去,金絲和銀絲分別纏住了巨人的兩個腳踝。她奮力向後一拉,卻只是將巨人的腳稍拉起來一小步。
巨人大笑一聲,猛然收腳,金嬋玉立即被金銀絲帶飛到半空,巨人的「手指」突然變長,藤條擊中了金嬋玉的腹部。金嬋玉悶哼一聲,也被擊飛了。
「不公平啊,這哪止兩儀級?」石破天甚至都懷疑,憑自己真正的實力都不一定能勝過這個力大無窮的巨人。他握著盤龍槍衝到巨人身旁,靠著身法繞著巨人轉圈打,好在巨人不夠靈便,一時間也打不中石破天。三位帝君和金嬋玉都回來了,看樣子沒受什麼傷。而後四人加入戰圈,五位「高手」圍著巨人如走馬燈似的輪攻。
接著,蕭天河、何天遙、曲星玄、尤氏兄弟也先後沖了上去,一共十個人大戰巨人,巨人的力氣雖大,但速度緩慢,似乎只要躲過他揮動的長鏜就沒有什麼危險。
可是,由各有奇術的四靈合體幻化而成的巨人,豈會如此不堪?很快,眾人就吃到了苦頭。巨人的「十指」末端伸長,儼然就是十條藤鞭,揮動巨鏜的同時,還對著眾人一頓亂抽。這藤鞭的威力可比藤之靈的那些強大許多,被抽中的人輕則衣損皮破,重則直接被抽懵了。此外,巨人的頭髮也在隨著身形晃動往外飄灑著陣陣香粉,好似下雪一般洋洋洒洒,即便屏息不聞也會讓人渾身發軟、目光迷離。
巨人不僅攻擊招式威猛,那身樹皮的防禦也堪稱銅牆鐵壁,一般的金鐵利器根本就穿不透。很快,十個人被巨人打傷、擊飛了六個,只剩下石破天、曲星玄、金嬋玉、項中洋四人還在伺機攻擊。巨人似乎被幾人躥來躥去的游擊給惹煩了,抬腳重跺地面,頓時地動天搖,周圍樹上的樹葉紛紛飄落。巨人又猛吸一口氣,竟然喚起一陣湧向他大口的狂風,風卷著落葉向他的臉上匯聚而去,形成了一個碩大的葉球。「哈!」巨人怒吼一聲,葉球四散裂飛,片片樹葉鋪天蓋地射向眾人,每片樹葉都彷彿暗器一般迅疾銳利,「咻咻」聲過,近乎全員挂彩。
再這樣下去,恐怕要全軍覆沒了。
花清雨和葉玲瓏雖然沒有一起參戰,但一直在忙不迭地為眾人化解迷神之粉或療傷。唯獨趙湘琳站得遠遠的,目不轉睛地盯著那個巨人。
「趙姐?」被擊飛的蕭天河正好落在她身旁,見她神情怪異,於是喊了一聲。
「硬拼不是辦法……」趙湘琳喃喃地說,「我或許可以……」只見她閉上雙眼,合雙掌於胸前,踮起了腳尖。
「你在幹什麼?」蕭天河忍不住問道。
趙湘琳沒有回答,腳跟輕落,身上竟發出淡綠的幽光,頭髮衝天而起,像著了魔一般。
蕭天河被她這副樣子嚇了一跳:「你、你怎麼了?」
「不要碰我!」趙湘琳高聲尖叫,聲音竟似來自九霄雲外。她杏眼圓睜,雙眸中竟也綠光閃閃。蕭天河被一股激蕩掀得往後翻了好幾個跟頭。
趙湘琳的異樣引起了眾人注意,同時,巨人那邊也有異狀發生。在趙湘琳大吼的同時,巨人腳下長出數株碩大的通天白草,將巨人卡在了草中。
「啊,那個是……」葉玲瓏甚覺眼熟。
「是休戚莯!」花清雨道。
休戚莯的葉子纏住了巨人,越長越大,直至將整個巨人都包在其中。巨人在「葉包」之中東撞西扯,卻掙脫不出來。接著,休戚莯葉片絞纏收緊,越縮越小,最終,一陣炫光之後,巨人消失了,守御四靈再度出現,但他們的下半身分別被一株休戚莯給纏住了。
「就是現在!」趙湘琳喊道。
擔心守御四靈掙脫,金嬋玉又用金銀絲纏住了四人的上半身。石破天、項中洋、尤氏兄弟一人對上一靈。尤玄通一刀帶火,將草之靈燒成了灰;尤玄達劍點冰碎,將藤之靈斬殺;項中洋則將樹之靈砍成幾段;花之靈被石破天一槍扎了個通透。花之靈轉過頭對著趙湘琳的方向艱難地說:「我、我們與地劫森、森林通靈通識,我們死、死了,你、你也活不……」話未說完,從槍傷處蔓延開的寒氣就凍結了她的整個身軀。石破天收槍,「嘭」的一聲,花之靈也變成了碎冰塊。
四靈齊死!大地忽然傳來一陣劇烈的顫動,整座森林所有的花草樹木都在頃刻之間坍塌、零落、枯萎,這是何等壯觀的景象,茂密的森林竟然須臾化為一片荒涼!
趙湘琳癱倒在地,蕭天河連忙過去將她攬在懷裡,可不論怎麼搖晃,她都沒有清醒過來。
金嬋玉走了過來,對蕭天河說:「趙姑娘的本體是休戚莯,沒想到她竟然以自身為引,紮根入土,化解了這場危機。」
蕭天河聽得雲里霧裡,忙問是怎麼回事。
「守御四靈與地劫森林有聯繫,可以說整片森林就是他們旺盛的生命力,所以他們才能一次又一次的復原。」金嬋玉頓了一頓,「趙姑娘利用本體的草木特性紮根入土,也和森林通靈通識,並用本體的妖力逼得巨人重新分成四靈……」
蕭天河緊張地打斷她:「我就想知道,她現在怎麼樣了?」剛才花之靈死前的最後一句話給了他不太好的預感。
金嬋玉無奈地嘆了一口氣:「四靈、森林和趙姑娘都已經係為一體,四靈死,森林毀,趙姑娘也就……」她看到蕭天河熱淚盈眶的樣子,沒忍心繼續往下說。
「趙姐——」蕭天河嚎啕起來。他自結識這個女子以來,蒙受了她不少照顧,單是救命之恩就重如山了。她也算是個不幸之人中的「幸運兒」,三番兩次到了鬼門關又走了回來。這回她又為了破除四靈復生而犧牲,蕭天河心中浮現出往昔她對自己的種種情誼,悲痛得難以自抑。
「天逍哥,別太傷心了……」何天遙想安慰一下蕭天河,卻又不知該如何說。一旁花清雨也在抹著眼淚,畢竟相處了很長一段時間,趙湘琳和她早已情同姐妹。
淚眼朦朧間,一個紅彤彤的光團從趙湘琳額頭上冒出、升起。「那是趙姐的魂魄么……」蕭天河擦了擦眼淚,以往還從沒聽說過人死之後能看到靈魂升天的那一幕。光團冉冉而升,越來越高,最終融入滿天星辰。接著,趙湘琳的身體也化成無數光點,隨風消散了。
大多數人還未回過神來,尚興傑忽然道:「瞧那兒!」眾人循向望去,在十幾丈之外的空地上,突兀地立著一個檯子。那個位置之前分明空空如也。尚興傑帶頭跑了過去,只見檯面上擺著幾樣東西:一個酒杯,一把摺扇,一桿毛筆,被四塊方磚圍著,端端正正地擺在檯子正中。尚興傑一把抓過酒杯,興奮道:「法寶!」
項中洋、周文軒、尤氏兄弟都跑了過去,蕭天河這些人卻都沒有動。
「似乎不全是法寶啊,這方磚是什麼東西?」項中洋拿起了一塊磚,翻來倒去看了看,除了正面刻著幾道花紋之外,沒發現任何奇特之處。
「一看就是圍住法寶不致滾落的磚頭唄,有什麼好稀奇的。」周文軒對方磚絲毫不感興趣。
而酒杯、摺扇和毛筆無疑是法寶。如果只有尚興傑他們三個,一人分一個正好,可現在人多了,尚興傑也不敢直接滴血認主。
「怎麼分?」尚興傑將酒杯放回了檯子上。
沒有人回答。
見沒人接話,尚興傑忍不住提議:「要不,我們三位帝君得一個,另外兩個你們自己分?」
周文軒輕笑了一聲,尚興傑本來就兩位大帝商議過,他們三個人,有寶貝的話他先得,所以尚興傑剛才那話的意思等於是說:其中一個法寶歸我了。
「憑什麼?你們三個人就得一個,我們這麼多人才兩個?」何天遙頗為不滿。
「華林大君。」「無比貪心。」尤氏兄弟也不忘押著韻挖苦兩句。
尚興傑卻振振有詞:「這不能按人數算啊,得按功勞來算。你們幾個本來就兩儀級,出力肯定沒有我們多。」
「嘁,要按出力多少來分,三件法寶都得歸趙姑娘才對!」葉玲瓏道。
「人都死了,說這個還有什麼意義?」尚興傑輕描淡寫地看待趙湘琳的犧牲。
「不要吵了!」蕭天河站起身來,「出力多少如何斷定?危難當頭,每個人都會使出全力的。大家抓鬮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