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塗於怒從心起,攥緊拳頭要去找尚興傑算賬,卻被季博陽伸臂擋住了。季博陽盯著他的眼睛,慢慢搖了搖頭,一字一頓地說:「你難道忘記誡訓了嗎?」
左塗於一個激靈:「不敢。」
「七曜板最終落於何人之手皆是天命定數,要時刻記得我們的使命。」季博陽叮囑道。
「是。」左塗於深深地吸了一口氣,以平緩自己因憤怒而浮躁過激的心境。
而那一邊,尚興傑正為自己獲得了朱天七曜板而洋洋得意。
「六塊了……還有最後一塊。」餘子齊心中的希望越來越渺茫了。
「不好意思,最後一塊也在我這裡。」蕭天河又拿出來一塊朱天七曜板。
眾人盡皆沉默。眼前這個不過兩儀級的飛升者,居然接連拿出了兩塊七曜板!
蕭天河有兩塊七曜板的事,就連周文軒都不知道。「蕭兄弟,你可真是……神通廣大啊!」周文軒都不知道該用什麼詞來形容了。
「渾天牢的委託者果然是你!」蔡雲平惱怒道,「不,是你們!」他又指了指花清雨,「反正你們都是一夥的,總共擁有三塊朱天七曜板!只有一塊朱天七曜板的其他人,是絕對不敢掛出那樣的委託的!」
「我的朱天七曜板也是從高人那兒得到的。」蕭天河斜目瞥了他一眼,「想搶儘管動手。」
高人,高人,又是那個高人。蔡雲平氣得幾乎要咬碎滿口牙,憋了半天,從牙縫中擠出一聲:「可惡!」這下,他進入焚天宮的希望可算是徹底破滅了。金嬋玉、尤氏兄弟的兩塊,他肯定搶不過來;隱侯大帝項中洋的那塊,他沒辦法搶;華林大君尚興傑的那塊,他拉不下面子去搶;剩下三塊都在蕭天河那伙人手裡,他不敢搶。
既然搶奪無望,蔡雲平也不想在這裡久留,恨恨地一揮衣袖,御劍飛走了。
這時,郭世冕對蕭天河道:「蕭公子,你和那位花珺脈的姑娘都是從大赤界飛升上來的,那位高人莫非也是位飛升者?」
「這個……我不知道。」
易千絕道:「待幾位從焚天宮中出來之後,請務必來寒舍一聚。」這是他第二次邀請蕭天河了,第一次是在渾天牢里。
「哼哼,那也要他們能活著出來才行。」餘子齊眼見無法進入焚天宮,心有不甘,於是冷嘲熱諷起來。
「有高人相助,還有什麼不可能?」穆里莎可是親眼見識過「高人」那可怕的實力,她長嘆了一聲,也御劍飛走了。
「抱歉,從焚天宮出來之後,我還有其他的事。待事情了結之後,我一定去拜訪前輩。」對於九宮級高手,蕭天河還是十分客氣的。
易千絕卻不敢承受這份恭敬,慌忙躬身還禮:「既然蕭公子是飛升者,那以後大家就是朋友了,何談『拜見』?易某自會恭候諸位大駕。」接著,他與蕭天河在元靈寶珠中互相留下了印記。
花逸琴對花清雨道:「清雨,那你呢?你從焚天宮出來之後有何打算?」
「出來之後我會立即趕去同諸位祖師會合。」花清雨堅定地回答。顛沛流離如此之久,好不容易找到了同門,她當然歸脈心切。
「很好!你已經兩儀級了,為了渡過三才級之後的次劫,當早日修習本門的功法才是。」為首的那名花珺門人道。只見她拿出一塊白絹,用指尖在上面龍飛鳳舞地寫了些什麼,而後塞到花清雨手中。
「恭祝幾位馬到成功。」郭世冕和易千絕領著諸多同伴和蕭天河等人作別之後,飛離了皇崖界。
諸葛封、餘子齊、宇文朔、「楚芳華」以及那群散修也陸續離開了,空地上的人越來越少。
「嘖嘖,金部主,好大的陣仗啊!」石破天開起了玩笑。
金嬋玉莞爾一笑:「虫部只有這些戰力算得上精銳,讓石部主見笑了。」
「金部主謙虛了,虫部振微十六堂,每一堂都是人才濟濟、高手如雲,我可是非常羨慕。」
「鱗部『九辰戰龍』威名遠播,如雷貫耳,我們虫部哪裡比得上?」
「好了好了,你們兩人就別互相吹捧了。快去焚天宮吧?我可是好奇得不得了呢!」曲星玄催促道。
季博陽和左塗於對金嬋玉拱手道:「宮主,此回總算是有驚無險,我們回太安宮了。」接著,虫部的堂主們也在尉遲風的帶領下返回萬鳴森林去了。尚興傑麾下的五位元帥不知何時已經離開,空地上只剩下即將前往焚天宮的一行十三人。
此時,距離焚天宮開啟之時尚有三日。
按照焚天石板的指示,焚天宮的位置就在太安湖東北方兩裡外的地方。可眾人到了之後,才發現這裡是一座不高的荒山。此山不生草木,也看不見什麼岩石,唯有橙黃色的土壤。若非是夾雜在群山之中,此山恐怕會讓人誤以為並非自然形成,而是人工堆壘起來的。此外,整座山還散發著一股刺鼻難聞的氣味,過了太安宮所在的山井谷之後,味道就愈發濃烈起來。
眾人圍著荒山繞了一圈,沒看見山上有任何宮殿的影子。
「焚天石板的地圖應該不會錯吧?」尚興傑皺眉道。
「應該不會有錯。焚天石板我看見好幾塊了,拓本也見過不少,所有的地圖都絲毫無差,焚天宮就在這裡。」周文軒道,「現在看不到焚天宮,是因為時候未到。」
「反正也就剩下三日而已,隨便等一等就過去了。尚兄,周老弟,我們都好久未見了,來,正好找個地方切磋切磋。」項中洋拉著兩位帝君往東北的樹林去了。
金嬋玉、石破天、曲星玄三位妖族高手則一邊談論著一邊繞到荒山的另外一邊去了。
尤氏兄弟就地而坐,開始靜修。
蕭天河等五人則退到了山井谷外沿的山坡上坐了下來。
花清雨剛坐到地上,就開口道:「那個假『楚芳華』,和真人一點兒也不一樣,怎麼其他帝君都認不出?」蕭天河心中也有此疑問。
「估計以前沒展露過真實相貌吧?」趙湘琳道,「不過尚興傑一直在追殺楚大帝,他肯定知道楚大帝的真實相貌。」
「既然尚興傑知道那不是真的楚芳華,說明他要麼和假的楚芳華串通一氣,要麼假的楚芳華根本就是他一手扶植起來的。」蕭天河如此推測。
「看他在落霞城『九重天』時對尹家父子賞罰分明,我還以為他是個好人呢……」何天遙道。
「他們那種人身居高位,又統治著一方水土,哪能簡簡單單地以『好』和『壞』來評價?」趙湘琳不以為然,「對他們來說,情和義都是虛的,唯有利益最重要。」
葉玲瓏道:「不過靈威大帝似乎人還不錯呀,在赤熛帝府時若非是他出手相助,我們哪有今日?」
「可他也曾派遣手下的元帥們去清剿宗飄界,還不惜以下級修真者評定大賽為幌子,換言之,他不太在乎那些參加大賽之人的性命。」蕭天河道,「所以我不願和他們這個地位的人產生太多瓜葛,以一塊朱天七曜板來償還赤熛帝府的人情,從此互不相欠。」
「清雨姐,從焚天宮出來以後,我們就要分別了。」何天遙落寞地說。
「嗯……」花清雨點點頭,「好不容易遇到了師門長輩,我肯定得去找她們。上回我們不是說好了嗎?用元靈寶珠聯絡。」
趙湘琳問蕭天河道:「天河,你剛才說還有事要做,是什麼事?葉姑娘不是也救出來了么?」
「是修鍊。以現在的實力行走江湖實在是不妥,我也不想總是麻煩石灝明他們。」蕭天河站起身活動著筋骨,「突破到兩儀級時,金姑娘給了我一個修行的建議,我受了啟發,於是就安排了之後的修鍊計劃。」
「怎麼修鍊?你們飛升者的修鍊方法和我們不太一樣,我們可以按著禹餘界已有的典籍修鍊,而你們卻最好是按照下界功法的後續功法修鍊,如果沒有後續功法,就只能靠自己摸索。現在清雨妹妹的問題算是解決了,她那些同門長輩肯定已經創出了後續功法,等她重歸師門之後,自然可以遵循功法修鍊。而你和天遙……該怎麼辦?」葉玲瓏道。
趙湘琳贊同道:「對啊,我們認識了這麼久,好像從來沒聽你說過關於你所學的刀法以及師門的事啊!」
「我的刀法和身法大多是跟娘親學的。娘親已經亡歿,所以之後的修鍊也只能靠我自己了。」蕭天河沒有說出《煜天刀典》的事。其實煜天刀典中禹餘篇的刀法都是些散招,想要發揮出其真正的威力,還是得形成套路才行。
「唔……看來從焚天宮出來之後,大家真的要各奔東西了。我也要回妖域去。」趙湘琳道。
「趙姐,你不和我們同行了嗎?」蕭天河頗感驚訝。
「在玄衣宮時我就和呂部主說定了,待焚天宮事畢之後,就回朝歡峽去繼續修鍊。我本不想這麼早說的,可看大家都各有打算,所以……」經趙湘琳如此一說,眾人心底油然而生一股即將分別的傷感。
「那葉姑娘呢?你有什麼打算?」花清雨問。
「我……沒有……我本以為死定了,卻意外地被你們搭救,又在妖界輾轉了這些時日,更是做夢都沒想到自己竟然有機會進入神秘的焚天宮……」葉玲瓏輕咬著下唇,「蕭公子,我……我能跟你同行嗎?」
「哈哈,當然可以了!」搶著回答的卻是何天遙,「天逍哥他費盡心力地把你救出來,你要是輕易離開,他會傷心的!」
蕭天河給了何天遙一個爆栗:「胡說八道什麼?」而後,他又對葉玲瓏說:「你得罪了赤熛大帝,家族又沒落了,你若獨自去別處我的確不放心。以後我們就一起修鍊吧!」
葉玲瓏的臉「刷」地一下紅到了耳根。
趙湘琳驚訝地望著蕭天河:「哎呀,在妖域我們才分別幾日,你的臉皮居然變得這麼厚了?」
蕭天河莫名其妙。
「哪有對姑娘家說『一起修鍊』的?」花清雨笑得合不攏嘴,「你那是在請求葉姑娘和你一起雙修呢!」
「啊……不不不,」蕭天河尷尬無比,他完全沒想到這個問題,「葉姑娘,我不是那個意思……」
葉玲瓏嫣然一笑:「我知道你的意思,不用在意。」
「怎麼,你還嫌棄人家葉姑娘啊?她哪點不好了?」何天遙故意開玩笑。
「找打!」蕭天河推了弟弟一把。
何天遙借勢撲到了葉玲瓏旁邊,對她說:「來,葉姑娘,借一步說話。」然後他不由分說地將葉玲瓏拉到了一邊,嘀嘀咕咕說了幾句,葉玲瓏聽了之後瞪大了眼睛,先看了看蕭天河,接著臉又紅了,不好意思地低下了頭,擺弄著衣角。
「你到底跟葉姑娘說了什麼?」蕭天河連忙走過去。
「保密!」何天遙嘻笑著跑遠了,蕭天河拔腿就追。
趙湘琳看著兩人打鬧的樣子,搖頭笑道:「真是兩個長不大的孩子……」
「我早就習慣了。」花清雨也「咯咯」直笑。
葉玲瓏半蹲下來,手托著香腮,望著兩人越跑越遠的背影出神。
「哎,葉姑娘,對我們兩個也保密么?」趙湘琳問。
「啊……這個……」葉玲瓏的臉上滿是尷尬與羞澀。
「好了,不問就是了。」趙湘琳道,「以後大家分道揚鑣,那兩個『長不大的孩子』就拜託給你了。」
「嗯!」葉玲瓏笑了,露出一口整齊又白潔的皓齒。
……
當夜,朗月當空。清涼的夜風似乎吹散了那座荒山散發出來的氣味,不再那麼刺鼻了。蕭天河仰躺在地上,嘴裡叼著一根乾枯的草棵。目睹滿天燦爛的星斗,他的思緒開始神遊起來。
神秘的焚天宮似乎一切都是謎,不為人所知。可細細一想,又好像不全如此。首先,朱天七曜板是季博陽、左塗於、陸海川、展紅月、胡蓓璇等妖族的互相聯繫之物,又是開啟焚天宮對應層次的鑰匙,那麼這些妖族和焚天宮之間是什麼關係?其次,金嬋玉為何會知道一些焚天宮的規矩?比如擁有朱天七曜板的人可以帶同伴共入,她甚至連對於同行之人實力的限制也十分清楚,這些事可不是從大鵬王鄔旬陽哪裡可以獲悉的,因為上一次焚天宮開啟時,鄔旬陽並沒有帶其他人同入。
想到鄔旬陽,蕭天河也是一肚子疑惑。原本冷漠又淡泊的鄔旬陽,為何後來態度會突然轉變,答應救人?蕭天河相信,那一定是因為某個未知的契機。
忽而,身下的地面傳來一陣輕微的震動。蕭天河立即警覺起來,坐起身問幾位同伴:「你們感覺到了嗎?」
「好像是……」花清雨遲疑了片刻,「地震?」
話音剛落,那怪異的震動再次發生了,而且比之前那一次要強烈許多。
「是山石滑坡了吧?」何天遙邊說邊往身後的峰頂看去。可一切都靜悄悄的。
隨著一聲沉悶的轟鳴,震動第三次襲來,比之前愈發劇烈且持久,也使得幾人確信,震動並非源自腳下的這座山峰,而是從別的地方傳過來的。
蕭天河發現荒山方向的天空似乎隱隱帶著一抹紅色,心頭一動,喊道:「焚天宮!快過去看看!」
五人立即向荒山奔去,剛下到坡底,最為強烈的一次震動迸發了,這回真像地震一樣,大地在震顫,群山隆隆作響,一道紅光衝天而起,照亮了整個夜空。之前還天高雲淡,現在竟然布滿了厚厚的積雲,那紅光如同一柄利劍,直插雲層之中,而雲層皆向著紅色光柱慢慢旋轉聚攏,像是一個巨大的漩渦。與此同時,狂風大作,四下里飛沙走石,吹得人睜不開眼睛。
自此開始,震動就一直沒有停息過,五人頂著狂風一路踉蹌來到了荒山腳下,其他人已經都聚集在這裡了。所有人都被眼前的情景所驚。原本土黃色的荒山裂開了千萬道縫隙,從縫隙中透出刺眼奪目的紅光。那接天的紅色光柱,正是從山頂冒出來的。荒山在不停地顫抖著,彷彿一個久行的旅客在旅店前抖落滿身的塵土,大片大片的黃土從山坡上剝離、滑落,露出了其下覆蓋的紅光熔岩。當滿山的黃土幾乎「抖落」殆盡時,山頂爆發出一聲巨響,荒山就像剝花生殼一樣左右裂開了,一座巍峨而雄偉的宮殿從山體中緩慢升出。當宮殿的最高層超過峰頂地面之後,一切異狀都戛然而止:濃雲退散,紅光盡收,狂風驟住,怪聲全消,震蕩停止。留在眾人眼前的,只有一座裂開的岩山,一座恢宏的宮殿,一條筆直的小道。
「焚天宮!」所有人都在默念著這個名字。
「焚天宮居然提前開啟了?」石破天訝異道。
金嬋玉估了一下時辰:「現在差不多子時,恰好提前了兩天。」
「要我說就是記錯了日子,上一回開啟是多麼久遠的事了,誰能記得那麼清楚?」曲星玄道。
「不,不對!」金嬋玉搖頭否定,「開啟的時間就在兩天後沒錯!奇怪了,怎麼會提前呢?不應該啊……」
項中洋推測:「說不定焚天宮開啟的時間本來就沒有那麼嚴苛,現在大家所知的開啟時間完全都是來自於高手間的傳言,與預估相差個幾天很正常,對我們來說也沒有什麼區別。」
「就是,女人生個小娃娃還估不準日子呢,更別說從荒山肚子里『生』出這麼大一座宮殿了!」石破天打了個有趣的比方,逗得眾人皆笑。
尚興傑道:「既然已經開啟了,就別再去想是早還是晚了。諸位,我先行一步。」說完,他大步流星地向那座宮殿而去。
金嬋玉對蕭天河等人點了點頭,那五人緊跟在她身後。再後面是項中洋和尤氏兄弟。
石破天剛要邁步,卻發現曲星玄依然站在原地,似乎沒有挪步的意思,於是問道:「你怎麼了?」
「朱天七曜板,每塊開啟一層。」曲星玄摸了摸下巴,「現在可有趣了,你可發現有什麼不對勁的地方?」
「打焚天宮一出來我就發現了,一共有八層。走吧!」他拉著曲星玄踏上了那條小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