圍觀之人沉寂了片刻之後,突然爆發出一陣震耳欲聾的歡呼聲。能以殘軀微力一舉擊敗強敵,雷嘯炎的表現的確值得贊賀。蕭天河等人雖然十分高興,但同時也在為他的傷勢而擔憂。花清雨已經開始準備治傷的丹藥了。
這時,一人緩步登上了斗戰台,台下霎時安靜下來。只見他頭戴丹朱冠,冠上綴著白珠;身穿紅綾衣,衣上金線勾紋;腳蹬赤雲履,黑底色如墨,紅雲裹白邊。臉上滾圓,白肉覆不見骨形;身形臃腫,腹鼓如藏球。走路架勢也是大搖大擺,一副趾高氣揚的模樣。
「呵,好個囂張的胖子!」何天遙冷笑。
「那就是火煉大將李常南,小心眼兒的傢伙。」湯元星很不待見他。
葉玲瓏搖頭道:「這樣的人是怎麼當上大將的?」
湯元星收起笑容,嚴肅地說:「李將軍外表浮誇,但卻是有些真才實學的,至少我是打不過他。不過跟雷大哥比起來,估計還是略遜一籌吧。」
「承蒙諸位看得起李某,這次挑戰將位之人竟如此之多。」台上的李常南開口道,「現在第三輪的五人之中已有兩人落敗,另有兩人無力再戰故而棄權,所以僅有雷嘯炎從眾多挑戰者中脫穎而出。接下來我就將與他展開將位之爭。」
「又要連戰?太無恥了吧!」台下有人打抱不平。
李常南不怒不惱,兩手一攤:「規則如此啊!」
「他都已經半死不活了,還比個什麼呀!」觀眾「呼啦」一下散去了不少。
「我本想和你來一場酣暢淋漓的較量,卻不想你竟然耍這種小伎倆。」雷嘯炎搖了搖頭,再度坐回了地上。
李常南對自己的行徑毫不遮掩,對指責也一點都不羞愧:「想奪我將位,當然沒那麼容易!想去白玉神壁?還是再修鍊個百八十年吧!」言罷,他亮出了本命武器——獠葉槊,輕輕吐了個旗鼓,獰笑道:「識時務者為俊傑,我勸你還是早些放棄,免遭皮肉之苦。」
雷嘯炎不置可否,單臂脫下了已經破爛不堪的衣服,露出了厚實的胸膛,而後用牙齒幫忙將無法動彈的右臂牢牢地綁在了身上。這分明是要繼續戰鬥的意思。
「哼!」李常南待他弄完,將長槊舞得如風車一般,帶起「嗚嗚」的呼嘯聲,直取雷嘯炎而去。那獠葉槊極長,光槊柄就有一丈來長,柄上端是一根帶着鼓釘的圓柱,釘頭略向上方彎曲,如同野獸的獠牙一般。在圓柱上方是一尺多長的槊尖。槊尖呈葉形,刃面當中有一條放血溝,向兩邊分別延伸出數道流血槽,遠看就像是葉片上的脈絡。在槊柄末端亦有一個小刃,也似樹葉形狀。故此槊取名為「獠葉」。
對重傷的雷嘯炎,李常南還算「客氣」,並未用刃尖攻擊,只是用釘柱部分當鈍器劈砸。長槊掄起來勢大力沉,若骨頭被它擊中,勢必會斷裂。雷嘯炎吃力地用單錘左架右擋,但右臂不可用導致右路破綻明顯,左肩骨疼痛,使得用左錘來護身十分不便。看此情形,不出幾十招,雷嘯炎必敗無疑。
花清雨推了一把蕭天河:「天河,你快叫他認輸吧!再這樣下去骨裂嚴重了,不休養個一年半載的根本無法痊癒,到時可就耽誤大事了!」
蕭天河了解雷嘯炎的脾氣,他搖頭道:「他寧肯被打死抬下場來,也不會願意主動放棄的。他是一個壯士,已經奮鬥到這一步了,戰鬥到最後一刻是他的骨氣和榮耀,不管是誰去勸,他恐怕都不會聽的。」
蕭天河的話反倒提醒了石灝明,他連忙建議:「天河,把嫣兒叫出來試試!」
「啊?這……能行嗎?」蕭天河不敢抱多大信心,但還是決定試一試。人們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斗魂台上,並沒有注意到黎翠嫣的兀然出現。
黎翠嫣看到台上雷嘯炎的第一眼就驚得合不攏嘴,蕭天河對她如此這般的耳語了一番,她的表情也由驚訝轉為了不忍,她點了點頭,將雙手攏在嘴邊,大聲喊道:「雷大哥!一定要打敗他呀!」
台上雷嘯炎忽而一個激靈,閃出一個空檔朝台下望去,湯元星、石灝明、敖睚眥、蕭天河都在微笑着向他揮手,還有他朝思暮想的黎翠嫣也在!雷嘯炎本已疲憊的精神一下子振作起來,咧嘴笑出了聲。
「你是在小瞧我嗎?」李常南碩大的身軀擋在了雷嘯炎眼前,長槊如疾風驟雨一般落下。
「你給我走開!」雷嘯炎也不知哪來的力氣,橫掄一錘當胸掃向李常南。李常南雖然以槊柄擋住了霸王錘,但錘落下時還是在他外凸的肚皮上颳了一下。就這一下,幾乎讓他直不起腰來。他勃然大怒,橫舉獠葉槊戳向了雷嘯炎的左肩。自上場之後,他還是頭一次使用槊的刃部,可見他下了狠心,要一擊廢了雷嘯炎的左臂。
雷嘯炎舉臂去擋,李常南冷哼一聲,手使暗勁把穩獠葉槊柄,想以此擊刺去的力量,將對方連胳膊帶肩膀都穿個通透。不料,雷嘯炎手舉到半空時卻忽然撇了霸王錘,錘上帶着火焰直飛向李常南的天靈蓋。若李常南不躲不防,即便雷嘯炎之後無力再戰,他自己也勢必要吃大虧。情急之下,他只得暫緩攻擊,先化解飛錘再說。他壓下槊柄,揚起的槊頭釘柱部分正抵上霸王錘。誰知那霸王錘巨沉無比,幾乎有萬斤重量。李常南咬牙奮力,槊柄都彎曲起來,獠釘也斷了三四根,飛濺出來,劃破了他的臉。「哈!」他大喝一聲,槊柄彈直,終於將霸王錘滴溜溜挑到半空去了。他隨即翻轉獠葉槊,用末端小刃扎向雷嘯炎的胸膛,同時大叫道:「看你沒了雙錘還怎麼打!」
雷嘯炎卻一把攥住了槊柄,往自己這邊拉來又往斜里一撥,李常南萬萬沒有想到,都這時候了,雷嘯炎居然還有那麼大的力氣,被帶得向前沖了一步,槊刃也貼著雷嘯炎的左肋而過,扎空了。兩人此時已是面對面了。李常南料想雷嘯炎這是要限制長柄武器的威力,於是使盡全力往回抽槊,他想抽回槊之後再橫掃半圈,就能將獠釘柱砸在雷嘯炎的左腰上,如此對方不斷幾根肋骨才叫怪呢!
豈料計劃趕不上變化,當他抽回獠葉槊的時候,雷嘯炎卻突然鬆了手,李常南反而因為用力過猛向後踉蹌了一小步。雷嘯炎緊追一步,上前摟住了李常南的脖頸。
「我還有第三個錘!」雷嘯炎怒吼一聲,揚起頭來,手上也使了力氣,對着對手的面門奮力一頭撞了過去。
「哎喲!」李常南一聲慘叫,頓時眼前金星直冒,視線也模糊起來,眼淚奪眶而出,鼻子酸得彷彿倒進去一大罈子醋,嘴唇已經麻木得感覺不到了。這一下頭槌不可謂不重,迸得李常南滿臉都是血,鼻樑骨斷了不說,連門牙都掉了好幾顆。
李常南疼得睜不開眼,騰出左手在臉上一陣亂抹。雷嘯炎乘勝追擊,舉起醋缽大小的拳頭,使盡全身力氣一拳擊中他的小腹。李常南「嘶」地倒吸了一大口涼氣,當即撇了獠葉槊,捂著肚子直不起腰來了。接着,雷嘯炎又用左肩撞了過去,推著還沒回過勁來的李常南到了斗戰台邊緣,當胸一腳,把他踹下台去。
台下的觀眾們都愣了。最後這幾下雷嘯炎簡直就有如天神下凡一般勇猛!劣勢瞬間逆轉。李常南就這樣以完備之態窩囊地輸掉了這場決鬥。
「嗚啦!雷嘯炎贏了!」一名觀眾帶頭歡呼起來。
「是雷大將!」另外一人糾正道。
真正的強者,自然會受到他人的尊敬。
可雷嘯炎卻絲毫沒有接受觀眾祝賀的意思,把李常南踢下台之後,他自己也跳了下來,直衝黎翠嫣而去。
「嫣兒,你看到沒有,我贏了!哈哈哈!」雷嘯炎單臂將黎翠嫣摟進了懷中。
「嗯,恭喜你!」黎翠嫣剛想把頭埋進雷嘯炎的懷裏,突然想起這會兒有好多人看着呢,於是後退了一步,關切地問,「你的傷不要緊吧?」
「嗨呀,這一點點小傷算得了什麼?根本不痛也不癢!」雷嘯炎捶著自己的胸膛。在心上人面前,他有點兒得意忘形了。
一旁的湯元星用手指戳了一下他的左肩骨,雷嘯炎立即齜牙咧嘴的叫起疼來。「都這樣了還逞什麼能啊?趕快讓這位花姑娘給你治治吧!」湯元星挖苦道。
花清雨用早已備好的外敷藥給雷嘯炎抹上,又握住他脫臼的右臂猛地一下給接上了。只聽「咔嗒」一聲骨頭響,雷嘯炎的臉色「刷」的一下白了,「哇呀……」他張開嘴剛要哀嚎,花清雨正好將一把丹藥塞進他口中。雷嘯炎的臉馬上又變綠了,看來那些丹藥的味道應該是不太好吃。
「你這小姑娘下手可真重啊……」雷嘯炎咬着牙抱怨。
「就沒見過你這麼不要命的。」花清雨替他檢查了左肩的傷勢,「脫臼的養幾天就能好,這鎖骨卻是要花一些時日了!」
「多虧了嫣兒給我助威,我才能絕處逢生、反敗為勝。」雷嘯炎含情脈脈地看着心儀的女子。
「瞧瞧,一見嫣兒就來勁,連用詞都正常了。」石灝明笑道。
這時,有幾人攙著李常南走了過來,他的鼻子還在不停地流血,額頭青了一大片。「姓雷的,你不要高興得太早!今日我是一時疏忽才著了你的道!」看來他很不服氣。
雷嘯炎說:「你本來就很強,只是不太光明磊落。你不配做一個大將。」
李常南憤怒地甩開攙扶他的人,指著雷嘯炎的鼻尖,氣急敗壞地吼道:「別以為打敗了我你就能穩坐大將之位了!咱們走着瞧!」說完他就轉身離開了。
「這個人的性格都對不起他的長相……肚子那麼大,肚量卻那麼小。」葉玲瓏搖頭慨嘆。
「李氏一族在獸部還是有些背景的……」湯元星道,「算了,不提也罷,雷大哥終於當上了『火煉大將』,可以去觀摩白玉神壁了!」
「白玉神壁」,這個詞蕭天河今天已經是第二次聽到了。在之前的決鬥中,李常南也曾說過這四個字。蕭天河正欲張口問個究竟,只聽身後傳來齊聲大喊:「不好了!」
眾人回頭望去,斗魂坳的階梯上連滾帶爬下來了好幾個渾身是血的人,另外三座斗魂台上的戰鬥也停了下來,觀眾們呼啦啦地圍了過去。那幾人都是獵魂坡上三道關卡的守關人,此時帶着傷出現在這裏,肯定是發生了什麼不得了的事。
「凶、凶妖大舉來攻了!」為首的那人道。
「什麼?」眾人齊齊驚嘆。
「林大人和三位大帥都在山下禦敵,特令我等前來報信!」另外一人道。
這下人群中炸開了鍋。
「膽敢來打我們獵魂坡!」
「怎麼之前沒有察覺到任何風吹草動呢?想必是蓄謀已久了!」
「上次他們去攻打驚霖島、朝歡峽和連霞峰,結果卻是『雷聲大雨點小』,這次誰知道是不是藉著打獵魂坡做幌子?」
「弟兄們,管他是真打還是假打,敢踏足我們獵魂坡,就讓他們有去無回!大人們已經在奮勇殺敵了,大家一起上啊!」有人振臂一呼,引起了陣陣響應。大家群情激奮,同仇敵愾,一邊高聲吶喊著一邊向驚雲宮正門涌去。
「湯圓兒,我們也去吧!」雷嘯炎說着就要去撿霸王錘。
湯元星攔住了他,瞪眼道:「你不要命啦?都傷成這樣了過去送死嗎?我去就行了!」
「誰都不用去了,敵人已經來了。」石灝明指著遠處天邊。
雪山夕陽的晚霞之中,一個個黑點密密麻麻地晃動着,白玉山附近是禁飛之地,那些必是敵人無疑。
獸部的妖族們也都看見了,於是分成了兩股,一股繼續向宮殿正門而去,其他的則紛紛騰空而起,迎向了敵群。
「我們誰都別去,保護天河他們撤至安全的地方再說!」石灝明下令道。
蕭天河心念一動,將還想繼續作戰的雷嘯炎強行收回了孟章界。黎翠嫣傷勢未愈,也被收了回去,剩下石灝明、敖睚眥、湯元星三個人護著蕭天河他們四個,跟隨在其他妖族之後,離開了斗魂坳。
再說飛上天空迎敵的那些妖族,在空中擺開了陣勢,所有使用遠程武器的人已經出手,長弓、角弓、雙曲弓;機弩、臂弩、腳蹬弩;還有飛刀、飛劍、飛鏢;標槍、梭槍、擲槍;甚至還有彈弓、飛丸等等,五花八門。即便是使用近戰兵器的人,也紛紛發出妖力波,和那些箭簇彈丸一起,射向了來犯之敵,就好像晴空裏下了一場暴雨一般。在這些弓弩射手前面,站了一排用盾的妖族。方盾、圓盾、三角盾;鳶盾、塔盾、燕尾盾,組成了一道堅實的「空中城牆」,為後面的同伴抵擋着來自敵人的妖力波。
兩股妖族越來越近,最終交匯進入到近身相搏的階段。刀光劍影,斧來錘去,槍挑戟戳,棍掃棒砸。妖族們上下翻飛,你來我往,喝聲不斷,整個斗魂坳上空一片混亂。很快,戰亂就波及到了整片白玉山域,石灝明也犯了愁,究竟哪裏是安全之地呢?在驚雲宮裏繞了幾圈之後,他果斷做出了決定:「下山!」
湯元星還以為自己聽錯了:「從哪兒下?正門?」
「還有別的路嗎?空中更不安全!」石灝明的星芒槍舞得如同狂龍出海一般,在最前頭開道,湯元星倒走殿後,敖睚眥高舉大刀,專門應付頭頂來犯之敵。
「好傢夥,這簡直比當初妖獸圍攻太清宗還要厲害!」何天遙手持仙劍感慨道。誰也不知道這次凶妖一方究竟來了多少人,驚雲宮裏處處都有戰況,還一直有矇著面的敵人從牆外翻進宮內,可謂是三步一個、五步一群,殺聲震天。
石灝明再厲害,也架不住人多,帶着四人東闖西繞地走了半天,還沒有看到正門的影子。正在焦急之間,忽而堵在前方岔口的敵人齊聲慘叫,被擊飛四散,山道上走來了保德大帥——曾雷廣,手持一柄雙頭方天大戟,一邊揮舞殺敵一邊破口大罵:「他奶奶的,老子剛打完百方爭霸賽,還沒好好休息,你們這群孫子就過來給爺爺搗亂!來來來,不在你們身上戳幾百個窟窿我就不姓曾!」
「曾兄!」石灝明大喜過往,現在缺的就是人手。
「跟我來,我送你們下山!」曾雷廣帶頭往正門處殺了過去,石灝明與敖睚眥分護住左右兩側,湯元星依然殿後。因為看到了大帥的身影,獸部不少妖族也緊跟而來,這下石灝明他們可輕鬆了不少。
曾雷廣的實力果然非同小可,那出清戟兩頭都有一根三叉主刃,兩側還各有一根副刃,長長的戟柄當中有一個活動的骨節,情急之下可以拆成七尺來長的單邊短戟。這會兒曾雷廣就拆開長戟左右雙持,舞得如同風車一般。打着打着,曾雷廣還不忘回頭對葉玲瓏笑道:「哈哈!小姑娘,怎麼樣?這下不嫌我了邋遢了吧?」
葉玲瓏簡直哭笑不得,眼下都亂成一鍋粥了他竟然還有心情開玩笑。
還未走出宮門,就已經可以瞧見外面的五方獸鼎正向空中吐著濃濃的黑煙,那是獸部向另外幾部求援的信號。不過遠水救不了近火,就算是離白玉山最近的羽部總壇連霞峰,飛過來也要好幾日的時光。
出了宮殿大門,自坡頂向下方望去,整個獵魂長坡已經被染成了一條血路。這次百方爭霸大賽已經開打半個多月了,許多獸部的妖族身上都帶着大大小小的傷,凶妖偏偏選在大賽壓軸的封帥拜將戰之後來攻,時機太不湊巧。要知道那可是整個百方爭霸賽中最激烈的尾聲,受傷的也都是獸部中最重要的棟樑!
獵魂坡,儼然已成為了「烈」魂坡。從那血流成河的山道上,不僅能聞到陣陣血腥之氣,也能嗅到一股濃濃的陰謀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