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復仇而引發的一場危機,就這樣被金嬋玉輕而易舉地化解了。
尹立平死後,他的儲物法寶解除了認主關係,裏面所藏的各種寶貝也散落了一地。顧晚興瞪大了眼睛,其中有好些物品他都曾經見過,至此,尹立平今夜來顧府的真正目的也就顯而易見了。「想必是受了他爹的指使……」顧晚興瞥了一眼尹念鴻的屍體,心中不禁為父親生前的執念感到不值,「爹啊爹,你拿人家當兄弟,還不惜犧牲婷兒的幸福,到頭來又如何呢……」再想到顧家如今僅剩自己一人,一抹淚花閃過顧晚興的眼角。
「這東西……我就取走了。」金嬋玉蹲下身,撿起了破碎的「北靈鳥」——夜舞幽昌鏡。
顧晚興連忙揉了揉眼睛,對金嬋玉躬身道:「那是當然。多謝大俠出手相助,讓我報得此仇。」
「不必多謝,我也是受人所託而已。」金嬋玉走到黎翠嫣和關靈韻身旁,替她們檢查了一下傷勢,還好,並無大礙。
「多虧宮主及時出現,」黎翠嫣有氣無力地說,「今晚是我魯莽了。」
金嬋玉問:「我要是再晚一步趕到,你是不是就要顯露本體了?」
黎翠嫣認真地點了點頭:「總不能連累了靈韻。顯出本體的話,至少能掩護她逃走。」
「我敢說她也一定會顯出本體助戰的。」金嬋玉笑了笑,「落霞城的城主府居然出現兩隻巨獸,恐怕全城,不,甚至連周圍的城鎮都得轟動。到時高手前來圍剿,你們倆都得死在這裏。」
黎翠嫣不語。妖族顯現本體可謂是山窮水盡時的搏命之舉,維持龐大且堅實的軀體無疑會在短時間內消耗大量的妖力。倘若此時被多名敵人圍攻,結局可想而知。
金嬋玉拿出兩個小瓶,遞給了黎翠嫣:「這是我特製的銀蠶露,可恢復一些傷勢。這裏不是久留之地,蕭天河他們還在城外等候着呢。」
黎翠嫣喝了一瓶,又往關靈韻的口中灌了一瓶。良藥奇效,須臾之後,關靈韻就清醒過來了。
「顧公子,鬧出這麼大的事,你難逃追責,不如也和我們一起走吧?」黎翠嫣沒有忘記顧晚興。雖然初次相逢,但在關鍵時刻他卻甘願挺身而出,黎翠嫣對他的印象挺不錯。
顧晚興卻嘆道:「多謝姑娘美意。我也猜到委託你們來複仇的人是誰了。昔人已逝,我與他即便見了面,也只有共緬之殤而已,還是不見了吧。天大地大,自有我顧晚興的去處。再次謝過諸位,懇請代我向何兄弟道一聲珍重。」說完,他撿起院牆角落裏的行囊,退出了小院。
目送顧晚興孤獨落寞的背影,黎翠嫣喃喃感慨:「往昔的繁榮最終卻以一副凄涼之景收場,他也算是個苦命之人吶……」
……
落霞城外,蕭天河正焦急地在樹下來回踱著,每隔一會兒就望向通往城門的道路。
「天逍哥,你能不能先坐下?我看着你都眼暈。」何天遙勸道。
「唉,都怪我,只讓嫣兒和關姑娘兩人夜探尹府。這麼久都沒有回來,一定是出事了!」蕭天河不安地搓着手。他想:早知如此,還不如聽從花清雨的建議,派那三個大漢去把尹立平直接擄來就完事了。
「也怪我,非要為婷兒報仇,自己又沒能力……」何天遙也挺後悔。
季博陽安慰道:「兩位不必擔憂,既然宮主已經進城去迎了,只需安心等候即可。以宮主的身手,呵,這城中還沒有人能勝得過她。」
說到這裏,蕭天河提了一個心中久存的疑問:「季先生,不知五部妖王的實力大概相當於什麼等級?」
季博陽大笑:「難道你還懷疑宮主的本事不成?五部妖王至少也是九宮級的,什麼『五帝五君』,一對一獲勝基本不成問題,同時面對兩個也有把握全身而退。你就放心吧。」說着,他忽而指著天上,「瞧,那不是回來了嗎?」
幾人抬頭望去,果然是金嬋玉三人的身影從天而降,但黎翠嫣與關靈韻顯然負了傷。
金嬋玉剛一落地就催促大家:「她二人傷勢過重,我只得帶她們飛越過城門。今夜惹出了不少事端,我們還是趕緊離開此地。」
來不及細問,黎翠嫣和關靈韻立即回到了孟章、監兵兩界之中。為了趕路方便,左塗於也被蕭天河收入了孟章界,外面只留下季博陽和金嬋玉隨行。「哎,對了,」這時,蕭天河忽而想到了費徒空,「嗨,我之前怎麼沒有想到,把費徒空那傢伙也放進孟章界去,趕路豈不輕鬆多了?」
「不行。」金嬋玉笑道,「孟章界與現實世界的界障是你的靈魂印記,要將別人放入孟章界,相當於突破界障,所以必須得在他清醒的狀態下,還要他自己願意才行。否則你想裝誰就裝誰,到了孟章界又是數你最大,那你豈不是天下無敵了?」
花清雨「撲哧」一笑。
蕭天河抓了抓腦袋:「那為什麼收服妖族的時候,就可以先打昏?」
金嬋玉也笑了:「四大天寶收服妖族之時,會將妖靈寶珠與屬性寶石融合成命格,相當於定下了從屬關係,與簡單地放人進去完全不同。」
「那就只好繼續抬着他了……」蕭天河表面上略顯尷尬,心中卻在想着:「她居然對四大天寶的事如此了解……」
匆匆行路至天明,落霞城郭已在晨霧之中朦朧不可見了。何天遙時而回頭觀望,碧水湖、浪卷灘、步仙居、青雲山,一個個充滿了短暫卻又刻骨銘心回憶的地方,逐漸消隱在清晨的祥雲瑞氣之中。一隻寬厚的大手在他的肩膀上輕拍了拍,季博陽的聲音在耳畔響起:「何兄弟,大仇已報,不必過多沉溺於過去,你尚有未來的使命要完成。」
何天遙點了點頭,問道:「金姑娘,尹立平那廝是你親手殺的嗎?」
「我正要和你說此事。」金嬋玉道,「昨夜那個尹立平夜抄顧府,恰巧被顧家公子堵了個正著。黎姑娘暗中出手相助,不想卻被趕來的黃元帥、周將軍以及尹家主等人察覺。關姑娘欲救時,鄭元帥又拍馬殺到。還好我到達及時,懾退了兩位元帥,又殺了尹家主,最後尹立平被顧家公子殺死。沒能讓你親手手刃仇人,你覺得遺憾嗎?」
「哪裏,尹立平死了,我就心滿意足了。唉,這都怪我一時執念,害得兩位妖族姐姐深陷兇險,落傷而歸,日後當好好賠罪才是。」何天遙內心充滿歉意,他又道,「原來最後是顧兄出的手,那比由我報仇更好。顧兄疼愛了婷兒那麼多年,我才和婷兒認識了多久?理應由他親自了結此樁仇怨才是。不過,以顧兄的實力,殺尹立平並非難事,何至於還要黎姑娘暗中相助?」
「誰又能想得到,尹家公子區區兩儀級水平,竟然擁有幽昌鏡這等護體良寶呢?簡直暴殄天物。」
「『幽昌鏡』?」蕭天河驚訝無比,「『北靈鳥』——夜舞幽昌鏡?」
「沒錯。」金嬋玉點點頭,「在『五大靈鳥』之中,幽昌鏡主防,要不是尹立平實力低微,想要殺他還真不是件容易的事呢。」
「宮主,你的意思是,法寶的威力與使用者的實力有關係?」花清雨問道。
「當然。實力愈強者,法寶發揮的威力自然就愈大。以尹立平兩儀級的實力,還不足以駕馭靈寶級的法寶,所以幽昌鏡在他身上僅僅起了個被動抵禦致命傷的作用,只要破之,殺掉尹立平也就變得簡單了。」
「如何破得?」季博陽發問,「據我所知,夜舞幽昌鏡防禦力極高,一般的仙劍、魔刀或是妖族本命武器根本就奈何不得分毫,即便尹立平無法發揮出幽昌鏡的全部功效,但其堅硬的本質始終存在。宮主縱然實力高強,可本命武器卻是無鋒乏銳的『金銀絛』,想要破除幽昌鏡,恐怕……」
金嬋玉淡淡一笑:「幽昌鏡防高,那就以攻高之物破之。季先生可以猜一猜,我用的是什麼?」
季博陽撫著下巴,口中念念有詞:「唔……攻高之物嘛,無非是一些神兵利刃。但宮主是妖族,想必不是仙劍、魔刀之類,除了金銀絛之外,也沒見你有其它本命武器……如果不是武器,那多半就是法寶了。要說主攻擊的法寶,天下間可謂不計其數,但幽昌鏡品質高為靈寶級,還是個主防禦的法寶……啊!」季博陽突然輕呼一聲,小聲道,「宮主,莫非是『中靈鳥』——金鳳朝陽匕?」
「哈哈,季先生果然見多識廣。正是如此,多虧了此物,我才能破得了夜舞幽昌鏡!」金嬋玉攤開手掌,纖纖玉手之中,托著一枚漂亮的金色小匕首。朱紅六角石,鳳翼雙展托,金鳳朝日紋,那的的確確是「五大靈鳥」中的「中靈鳥」——金鳳朝陽匕!
腳踏梧桐枝,
身沐禎祺光。
五彩裙羽落,
百鳥覲稱王。
騰身吉風起,
翥天瑞雲翔。
噦歌縈萬里,
昂首欲朝陽。
正如其名,小小的金鳳朝陽匕,在法寶界中享有「百鳥朝鳳」的氣勢。
「哎,你們看!」蕭天河這時也亮出了自己的那柄金鳳朝陽匕,儘管是贗品,但外觀卻極為相似,乍一看,根本無法分辨兩者之間的區別。
「咦?」季博陽果然被弄糊塗了,左看看,右看看,「莫非天下間共有兩柄金鳳朝陽匕?啊,難道其中一柄為雌,一柄為雄?那就應該是『金鳳朝陽匕』和『金凰朝陽匕』咯?」
蕭天河連忙打斷了季博陽越發異想天開的思路,解釋道:「不不,我這不過是贗品而已,假的!」
「雖然是個贗品,但其外觀與做工不可謂不精細,除了紋路有些許差異之外,並無其它區別,已經達到以假亂真的地步了。」金嬋玉仔細看過之後,對贗品金鳳朝陽匕的外形相仿程度大為讚賞。
「這是靈威大帝座下辛震宇元帥親手仿製的贗品,在我剛飛升上界時贈與我的。」
「那想必辛震宇一定曾經親眼目睹過金鳳朝陽匕真品,否則不會做出如此逼真的贗品。」季博陽道。
蕭天河笑道:「只是形似而已,功效可差了許多。我這贗品,不過是個華寶級。功效也只有增幅、加速兩個。」
「宮主,監兵佩可是最高的天寶級法寶,為何我這樣實力低微的人也能用呢?」花清雨道出心中疑問。
「四大天寶等級雖高,卻是屬於輔助類法寶,並且不需要耗費功力。而『五大靈鳥』則不同,它們的功效幾乎可以左右戰局,自然也需要相當的功力激發。消耗的功力越多,其效果也就越佳。比如『東靈鳥』——青天發明鐲,有暫時提升功力之奇效,不論是攻擊方面,還是速度方面,增益效果十分顯著,呵,相當於硬生生地將境界拔高了一大截。不過境界提高了,施展功法與身法時,功力的消耗自然也相應的增加了。但以高手的雄厚功力,在增益狀態下戰個一天半日的不成問題。可是,發明鐲若被實力低微者所用,不僅提升幅度較低,還會造成功力迅速消耗殆盡。由此可見,在低手手中根本就發揮不出其卓越的功效。」金嬋玉婉婉道來。
原來青天發明鐲的真正功效是提升功力!聽完金嬋玉所述,蕭天河與何天遙對視了一眼,這簡直就是沒有虛弱效果的暴靈丹啊!而且在時間上也更為穩定和長久,只要功力尚未消耗完,就能一直維持提升之效。「東靈鳥」,果真名不虛傳。
提及「五大靈鳥」,金嬋玉的話匣子也打開了,她頓了頓,繼續講述:「再來說『西靈鳥』——鷫鸘踏雪瓶,其功效為療傷。尋常的刀劍之傷在其治療功效之下可以傾刻痊癒,即便受到了足以導致重傷的攻擊,踏雪瓶也會立即潤養體內臟腑經脈,並且消除痛楚。除此之外,它還可抵禦大部分劇毒,實乃持久作戰的極品法寶也。但使用者實力太弱的話,其自身防禦不夠強,興許高手一招即可讓他死得透透的。即便鷫鸘踏雪瓶再神奇,也難有起死回生之妙。
『南靈鳥』——丹霞焦明幡,其功效是擾亂敵人的心智。高手過招,勝負全在一瞬之間,哪怕是剎那的眩暈、麻痹、遲緩,在高手眼中也是足以分出勝敗的良機。如果實力不夠強,有良機也未必能抓得住,即便抓住了,也難以一舉擊敗敵手。
『北靈鳥』——夜舞幽昌鏡,其效主防。不僅可防刀劍,還可防禦來自法寶的攻擊。幽昌鏡在諸多極品的法寶之中可是出了名的硬。這樣的護體神器,在尹立平手中,卻只能淪落為被動防禦的三流法寶,實在太埋沒它了。
至於這把『中靈鳥』——金鳳朝陽匕,在高手手中堪稱破除一切防禦的神兵利器。實力不夠的話,就如同一把極品武器握在嬰孩手中,功效再強也是枉然。」金嬋玉一口氣將剩下的「四大靈鳥」介紹了個遍,聽得那幾個「沒見過世面」的飛升者直咋舌。
蕭天河忽而笑道:「金姑娘,不知你是否聽過這樣一個故事:說曾經有一個人在街市上叫賣手中的兩件武器,宣稱一件是可破一切堅盾的矛,另一件是可御一切利矛的盾。當真有趣。」
金嬋玉也笑了:「你是想問,金鳳朝陽匕的攻擊與夜舞幽昌鏡的防禦孰優孰劣?其實在修真界,根本就沒有『自相矛盾』一說。不論是魔刀、仙劍,還是各種法寶,在鑄造時都傾注了鑄匠的功力,鑄成之後也蘊含了天地之氣。本非凡品,互抵時則會迸發軒然之力,以朝陽匕與幽昌鏡來說,品質相匹,如果使用者功力相差無幾的話,二者相搏必然會在澎湃的爆炸中同時損毀。」言罷,金嬋玉拿出了已經破損的幽昌鏡。除了鏡面有幾道裂紋,其餘地方皆是完好。
「這……幽昌鏡破損了!」季博陽十分惋惜。
「幽昌鏡不破,尹立平難殺。當時的情況久拖不利,只有以朝陽匕破之方可速戰速決。」金嬋玉解釋道,「不過話說回來,我也十分慶幸,二『靈鳥』互拼,對手卻只是個兩儀級,如此也保住了幽昌鏡不至於徹底毀壞。」
「宮主的意思是,幽昌鏡還有修復的可能?」季博陽一副將信將疑的樣子,「據我所知,修復法寶甚至比鑄煉法寶更加困難,何況是『五大靈鳥』這等珍稀法寶。」
「我的確認識一位巧匠,呵呵,應該沒有問題。」金嬋玉將幽昌鏡小心地收了起來。
蕭天河道:「據我所知,天下間法寶分為凡、明、華、瓊、靈、至、天七等,『五大靈鳥』如此厲害,尚是靈寶級,為何不曾聽聞關於至寶級法寶的消息?」
「『五大靈鳥』的功效已堪稱助戰之極致,所以聞名天下。再往上的至寶級,功效大多古怪而罕見,不像『五大靈鳥』對戰局的影響那般直接。等你實力提升之後,自然會接觸到相關的消息。總而言之,靈寶乃可求的助戰極品,至寶則是可遇而不可求,至於天寶,顧名思義,乃是由天生地蘊的奇珍打造而成,在我看來近乎已經超脫了法寶的範疇,稱之為『神器』也不為過。」金嬋玉道。的確,當初石灝明曾經提過,四大天寶乃是由從天外隕鐵中取出的玉石所鑄。天外隕鐵這種稀罕東西,恐怕大多數人窮其一生都難得一見。
「此外,五大靈鳥功效單一,也是被歸為靈寶級的一個重要原因。」金嬋玉的話還未說完,不知為何,她似有惋惜地輕嘆,「其實法寶評定等級這種事本來就沒有固定的標準,有的時候甚至是根據人們的好惡來定的。不必太在意,只要適合,就是好法寶。」
此言有理,蕭天河點了點頭,隨即陷入了對法寶的深思之中。
「五大靈鳥」中,已有兩個重現江湖,再加上金門大君白琢東的鷫鸘踏雪瓶,如今只有「東靈鳥」青天發明鐲與「南靈鳥」丹霞焦明幡不知下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