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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雙衍紀 - 第三百七十一章 老祖老宗字體大小: A+
     

    竺遠來非常義氣,他自然最恨不講義氣之人。那個紅臉胖子的行徑著實讓竺遠來惱火:一來幹了傷天害理的事不認賬;二來居然臨陣拋棄所有兄弟獨自逃跑。

    「哎呀呀,好一個男子漢『大豆腐』!看你往哪兒逃!」竺遠來又生氣又好笑,那個胖子哪裡有個頭領的樣子,就這種窩囊廢還妄想著開山辟界?他隨意掄了幾下明一鏟,把圍上來的小嘍啰們掃開,大步流星地向胖子追了過去。

    胖子爬矮坡時向後瞥了一眼,見彈指之間竺遠來就已近在咫尺,頓時嚇得魂不附體,連滾帶爬向前摸去。可還沒爬出去幾步,就被竺遠來抓住了后衣領。

    「你你你你你你要幹什麼?」胖子的眼神中流露出強烈的驚恐,那張紅臉也被嚇得沒那麼紅了。

    「真是個無膽鼠輩!」竺遠來鄙夷道。

    「老大!」遠處一干嘍啰張牙舞爪地向這邊衝過來。

    「別過來!」胖子連連揮手,「你們不是他的對手!」

    「喲嗬?哪來的骨氣?」竺遠來略顯驚訝。

    此時,擁向門口的人幾乎都已被程羽飛放倒,呼天搶地地哀號著。剩下的也不敢沖了。

    胖子長嘆了一聲:「早就懷疑你們妖族會不守信用,沒想到居然反悔得這麼快!可惜啊可惜……」

    「你在胡說八道些什麼?」竺遠來不解。

    「可惜老祖宗看走了眼,把你們這些妖族當人看!」胖子這時反倒不怕死了,哪句狠說哪句。

    竺遠來好戰但不嗜殺,胖子的話顯然是依事而言,有必要弄清背後的緣由。他鬆開了手,清了清嗓子:「你聽好了,前幾日你曾經將一對獵戶夫妻誆騙上山並殺害,又威脅兩人的三個年幼的孩子,限他們七日內走出山去,否則就要殺了他們。我等氣不過,是為他們一家子報仇來的。」

    胖子無比茫然:「這說的是哪兒跟哪兒啊?我和弟兄們都沒殺過什麼夫妻,威脅三個孩子的事我們更沒有做過。鏟草的確要除根,但我不以折磨孩童為樂,肯定當場就一刀給他來個痛快的……呃……」看竺遠來的眼神不對,胖子嚇得住了口,但該分辯的已經說清楚了。

    竺遠來回頭看了看趙湘琳。

    「他在撒謊!」趙湘琳冷冷地吐出四個字。

    「反正落在妖族手裡,我橫豎逃不了一死,沒必要騙你們。我尤泰勝做過不少惡事,但從未不承認過!」胖子居然還有身為惡人的「自尊」。

    「此事的確有些蹊蹺。」蕭天河竟幫著尤泰勝說話,尤泰勝感激地瞅了瞅他,他沖尤泰勝道,「你先說說『原來你們是一夥兒的』是怎麼回事。」

    蕭天河如此一問,尤泰勝反倒疑惑起來:「難道你們和三個月前來闖皇崖界的妖族不是一夥的?」

    「我們一路向東北而去,僅是途經這片山域而已。」蕭天河道。

    尤泰勝鬆了口氣,站起身來,還順便整理了一下狼狽的儀容,恢復了平靜的聲音:「原來如此,誤會一場。我看各位個個身手不凡,不如在我這皇崖寨中做客,小住幾日。我尤某人一向敬重本領高強之人,還請務必讓我做這個東。」不愧是山寨的頭領,哪怕是裝出來的派頭,也煞有介事挑不出毛病。

    趙湘琳沒好氣地說:「惡人終究是惡人,誰稀罕和一群匪類為伍?如果不是朋友相救,我恐怕早已被你的手下殺死了!再說那三個孩子的事還沒算清呢!」

    尤泰勝委屈地辯解:「姑娘,我的確不知道什麼三個孩子。你若是不信的話,不如這樣,你將那三個孩子帶來,與我當面對質,那樣我總不能掩蓋事實了吧?」

    這的確是個辦法,但趙湘琳打心眼兒里是不想讓那三個可憐的孩子再入匪窩。這時,花清雨走過來拉了拉她的衣角,輕聲道:「趙姐,我也覺得事情有點怪異。把孩子帶上來也好,反正我們這麼多人,不怕那群惡人。」

    趙湘琳瞅了她一眼,又看了看蕭天河,問道:「難道你們兩個是懷疑那三個孩子,所以才故意留下那麼多人監視著他們?」

    「並非『監視』,而是照應,人少我不放心。」蕭天河道,「我這就讓嫣兒他們上來。」說完,他吹了個響哨。當然,這個響哨是裝樣子吹給其他人聽的。

    「他們有什麼可疑之處?」既然蕭天河與花清雨都有所懷疑,趙湘琳也不得不正視這個問題。

    「都已經餓得虛弱無力了,居然還能搓得出結實到足以綁縛野豬的草繩,此乃其一;目睹父母慘死,又親眼見到襲擊你的惡人瞬間身首異處、血流滿地,竟然毫無驚慌之色,此乃其二;我們相遇之地距此路途坎坷、地勢複雜,三人卻像回自己家一樣輕車熟路地翻山越嶺,我不相信以幾個孩子的能力能達到這般程度,此乃其三。那三個孩子的來路恐怕沒有那麼簡單。」蕭天河解釋道。

    「對對對,這其中肯定有詐!我就說……」尤泰勝此時卻來勁兒了,待竺遠來狠狠瞪了他一眼,才又閉了嘴。

    蕭天河所言在理,趙湘琳不願懷疑也得懷疑,於是長嘆了一聲,等待那些妖族將三個孩童帶上山來。

    尤泰勝沖另外一個頭領模樣的人使了個眼色,那人會意之後撥開人群匆匆跑遠了。

    程羽飛大喝一聲:「幹什麼?」

    「好漢莫要生氣,我讓他去搬幾個椅子,再倒幾杯熱茶款待各位。」尤泰勝賠笑道。

    「哼,拍馬屁!」程羽飛不屑地撇了撇嘴。

    沒想到那三個孩子還沒到,蕭天河他們卻先等來了兩位「不速之客」——方才跑去「端茶倒水」的那個頭領,引著兩人再次出現在眾人面前。說是「客」,其實不妥,因為他們本就是皇崖寨的人。

    這兩人都是鬚髮皆白的老者,分別拄著一根長長的木杖,頭髮胡亂卷在頭頂,不修邊幅。一張口,聲音十分嘶啞,一人道:「哪來的妖孫!」另一人接道:「竟如此大膽!」第一人又道:「我這堂堂皇崖寨。」第二人繼續接道:「豈容你們隨意撒野!」

    蕭天河他們幾人腦中都冒出來同一個想法:「這兩人用如此古怪的方式說話,難道不累嗎?」

    「哼哼,居然敢對我和兄弟們出手,活膩歪了!今日定要讓你們後悔走這一遭!」尤泰勝瞬間來了底氣,又神氣活現起來。

    竺遠來指著他問:「既然你是皇崖寨的老大,那這兩位是?」

    「我,皇崖老祖。」第一人道。

    「我,皇崖老宗。」第二人道。

    原來尤泰勝先前說的「老祖宗」是指的這兩人。

    尤泰勝對兩位老者故作委屈地告狀:「兩位祖宗爺爺,我早就說了妖族那幫孫子沒一個好東西,說的話都跟放屁一樣不足為信,可您二老不信邪。怎麼樣,這下認清他們的嘴臉了吧?口口聲聲說孩兒抓了什麼獵戶夫婦殺了還逼虐三個孩子什麼的,我看就是借故打上山來鬧事的,祖宗爺爺可得給孩兒們做主啊!」

    「咦,你這人怎麼這麼噁心!」竺遠來最看不慣那種小人相,「即便是高手,也不至於『祖宗爺爺』地那麼叫吧?」

    「你知道個屁!『祖爺爺』大名喚作尤玄通,『宗爺爺』大名叫做尤玄達,都是我尤家高祖,叫聲『祖宗爺爺』有什麼錯?」尤泰勝覺得有人撐腰,口氣極為猖狂。

    「呵,還祖傳當土匪來了?」竺遠來挖苦人的本事絲毫不亞於他的作戰實力。

    「哇呀呀,敢污衊我祖宗爺爺!」尤泰勝氣得哇哇亂叫。

    兩個老頭到底是老江湖,絲毫不動氣。尤玄通道:「既然走了。」尤玄達道:「何必再來?」

    「兩位祖宗爺爺,他們聲稱不是前番那伙人。」尤泰勝道。

    兩個老頭各自舉起木杖,動作整齊地抽了尤泰勝一下。一個說:「愚蠢!你好好想想,如果不是那伙人。」另一個說:「為何編造莫須有的緣故上門找茬?」

    尤泰勝抓了抓腦袋,自言自語:「還真是。」

    蕭天河等幾人面面相覷,這話說得好像倒是他們不對似的。

    「既來找事。」「決不姑息。」看樣子兩個老頭打算和蕭天河他們干一仗。

    局勢不妙了。蕭天河這邊共有六個人,看兩個老頭氣場實力應該挺強,竺遠來和程羽飛分別對上一個,剩下蕭天河、花清雨、趙湘琳、楊月玫四人,如何對付尤泰勝和那一干土匪嘍啰?

    「絕非故意尋釁。待我們的同伴上山來便知。」蕭天河道。

    「哼,自覺力怯。」「哼,想等救兵。」

    「這……」蕭天河無言以對。

    「你們幾個大可放心。」「我們絕不以多欺少。」那兩個怪老頭道。

    「你最先出言不遜。」「先拿你殺雞儆猴。」兩個老頭一起撇了木杖,亮出兵刃。一把魔刀,一柄仙劍,刀尖和劍鋒齊齊指著竺遠來。他們兩個竟一人修魔一人修仙。

    竺遠來不禁被兩個老頭給逗樂了。從名字上看,他二人應該是兄弟。看長相,搞不好還是孿生,難怪如此心意想通,一個說了上半句,另一個就能把下半句給接完。

    「可以,就讓咱兄弟二人,領教領教『祖宗』二老的仙魔合擊之術!」竺遠來扛起明一鏟站到了程羽飛邊上。

    程羽飛斜眼瞥了他一下,小聲道:「剛才不是說好都交給你收拾么?我都替你解決這麼多了,還拖我下水?」

    「雙拳難敵四手呀!能者多勞,誰讓你厲害呢?當我欠你個人情。」竺遠來嬉皮笑臉地說。

    「哼,少來!」程羽飛瀟洒地掄了半圈司雲棍,蓄勢待發,「你玄通,我玄達。」

    「來!」「吧!」兩位老頭連這麼簡單一句話也要拆成兩半說。

    四人在空地上攪在了一起,明一鏟金光閃閃,司雲棍火紅彤彤,而尤玄通的魔刀是藍色,尤玄達的仙劍是綠色。隨著四人戰成一團,尤泰勝引著嘍啰們圍成了一個大圈,不知從哪兒弄來了鑼鼓鈸鑔,「轟隆哐啷」敲得震天響,還在有節奏地齊聲吶喊著,為兩位祖宗爺爺助威,吵得讓人頭疼。

    幾人紛紛捂住了耳朵,唯獨蕭天河獃獃地望著打鬥的四人出神。藍色和綠色,當初太清宗分配給他與何天遙的那兩柄對影仙劍——「松紋」和「古定」也是一樣的顏色。蕭天河後來轉為修魔,何天遙則繼續修仙之路,兄弟分入不同的修真之道,這點恰好也與尤玄通和尤玄達二人相同。因此,蕭天河非但沒有對這兩個古怪的老頭產生敵意,反而萌生出一股親切之感。

    可畢竟戰鬥還是十分激烈的,尤玄通的刀法剛猛,招式大開大合,似乎很貪心,每次攻擊都想要將兩人一塊打,如此程羽飛就不能全力對付尤玄達一人。而尤玄達的招式則正好相反,走的精攻路線,動作幅度很小,但速度極快,有時手腕輕微的抖動都不易察覺,劍鋒卻已直指要害而來。

    看得出,這兩兄弟的合擊之術修鍊已久,刀法招式覆蓋面廣,替劍法招式彌補了覆蓋性;而劍法招式匯力於點,替刀法招式彌補了針對性。可以這麼說,通、達二人各自的功法招式甚至是為了配合彼此的套路而創的。比起大赤界赤日宗和冷月宗的男女合擊功法,這兩個老頭的仙魔合擊功法顯得更加玄妙。

    蕭天河心底突然湧上一絲奇妙的感覺,像是在渺渺天空中發現了一片祥雲,在茫茫大海里找到了一顆明珠。自踏入修魔之道以來,各式各樣形形色色的魔刀他已經見過不少。有長的、有短的,有粗的、有細的,有軟的、有硬的,有直的、有彎的……他自己也用過不少把刀,但毋庸置疑的是,黑刀祖師傳下的那柄裂空刀才是極品中的極品。刀的招法也依照魔刀的特質而有所差別,比如大開大合的刀法就不適合纖細狹長的剛刀,而迅疾輕妙的刀法用寬大的巨刃根本就揮不起來。換言之,當武器與招法相配時,才能相得益彰,發揮出最大的威力。如此也算是給蕭天河提了個醒,在不使用裂空刀的時候,代用的刀必須在長度、重度、弧度、強度上都與裂空刀相似才行。《煜天刀典》或許是黑刀祖師依據裂空刀所創,亦或是裂空刀乃根據《煜天刀典》而鑄,所以只有使用相似的魔刀,才能更好地發掘刀典中《禹餘篇》內刀法招式的精妙之處。與其說是利用招式創造功法,不如說是憑藉招式感悟功法更為恰當。

    裂空刀的長度六尺有餘,頂部最寬處也有七寸許,刃厚半寸有餘,算是較長較大的刀了。刀身不知是何種材料製成,握著沉甸甸的。奇妙的是,蕭天河剛拿到裂空刀時尚是個孩子,經過這麼久的成長,將裂空刀拿在手中的厚實感竟然絲毫沒變!裂空刀果然是一柄神刀,結合它那無與倫比的強度,最適合它的招式還是迅猛剛烈的類型。

    蕭天河比較幸運,在沒有悟出《煜天刀典》的精髓之前,還有娘親所創的《鵬安刀典》可用。而葉叢雲雖然身為女子,刀法卻具有不輸鬚眉的剛猛,故創下的刀法也可與裂空刀相配。前些日子蕭天河隨意挑選的沉瑩刀儘管趁手,但相較裂空刀還是偏輕、偏短、偏軟。蕭天河打定了主意,離開黃崖寨之後得更換一柄魔刀,如果在魔刀大箱中找不到與裂空刀類似的,那就讓費徒空打造一把。蕭天河記得,在宗飄界時葉玲瓏曾經說過,制符與制陣兩藝同屬「制」之道,大有相通之處。而費徒空既然修習鑄寶之技,想必他也在鑄器方面的造詣也不低。以蕭天河如今低微的境界,鑄出的魔刀品質高低其實並無所謂,最關鍵的一點就是——像裂空刀。

    蕭天河正想著,一陣震耳欲聾的吶喊聲將他從思索中拉回了現實。尤玄通和尤玄達兄弟果然是長久浸淫仙魔合擊之法的高手,竺遠來和程羽飛二人配合的默契程度與他們根本不可同日而語。此外明一鏟和司雲棍比起魔刀和仙劍來都要長得多,在四人的貼身纏鬥之中根本占不了上風。竺遠來想要暢快地掄揮明一鏟和尤玄通大戰,旁邊卻有程羽飛根本施展不開。而試圖分開尤玄通和尤玄達又完全不可能,他二人像是兩貼膏藥,彼此粘上任誰也分不開,搞的竺遠來和程羽飛站在一起也不是,不站在一起也不是,明一鏟和司雲棍時不時磕磕碰碰,兩大高手的十分本事只使得出五分,太憋手憋腳了。這不,程羽飛閃過尤玄通的刀之後,面對尤玄達突如其來的當胸一劍避閃不及,掛了彩,所以引得那幫嘍啰連聲歡呼。

    能逼得竺遠來和程羽飛這等高手落於下風,也說明通、達二人絕非等閑之輩。就是不知道他二人為何這把年紀還未渡過末入飛升。

    觀戰的尤泰勝也吃驚不小,以往只要老祖、老宗兩位爺爺一出馬,必定將敵人手到擒來。仗著有這兩位「老怪物」一般的後山,尤泰勝肆無忌憚慣了。自從開山立寨以來,這還是第二次遇到兩位祖爺爺也無法順利拿下的情況。

    回想起上一次的惡戰,尤泰勝心中剛剛壓下不久的不安再度浮現,那一回,來到皇崖寨尋事的同樣是幾個武器怪異的妖族高手,當時寨中死了不少人,尤玄通與尤玄達兄弟二人與敵方三人苦戰半日,卻依然無法獲勝,反倒在敵人的圍攻之下受了傷。

    而短短三個月之後,絲毫不弱於前次敵人的竺遠來和程羽飛打上門來,而且看樣子還有其他同伴正在向山寨而來。老祖和老宗再厲害也只有兩個人,倘若又被圍攻,後果堪憂。尤泰勝焦急不已,恨不得兩位祖爺爺立即奮起神威,將敵人斬殺。

    此時,尤玄通與尤玄達卻突然收了勢,閃到了一邊。竺遠來和程羽飛對視一眼,不知對方何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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