論頭腦,華林大君尚興傑可稱得上是老謀深算,他的眼光也比其他人更獨到。這就是他能穩坐大君之位的重要原因之一。
當他提出了那個大膽的設想后,幾位元帥都熱血沸騰。一切細節似乎都能對應得上,世上應該不會有這麼奇妙的「湊巧」吧。這麼多年以來,尚興傑想要得到的無非就是楚芳華的那塊監兵佩,可卻始終不曾到手。而常沾懿的那塊孟章佩,早就和主人一起下落不明了。如今尚興傑的猜測直接關乎孟章佩的下落,怎能不讓人激動?
「大人,聽你這麼一說,我越想越覺得沒錯,孟章佩肯定是被人偷帶下界去了,然後被蕭天河得到,又飛升帶回禹餘界來了!」雲屏翳道。
「可是,偷了孟章佩的那個下等修仙者到了下界應該是個叱吒風雲的存在啊,如此重要的寶貝怎麼會落入他人之手?」朱文英提出了一點疑惑。
雲屏翳頓了頓,可想不出一個合理的解釋,於是說:「嗨,想那些做什麼?人有旦夕禍福,世事難預料不是嗎?我們只要去把那小子抓回來,然後拿到孟章佩就完事了!」
「有了孟章佩,即可號令其中妖族助戰,按照大人的計劃,再去焚天宮走上一遭,回頭解決掉楚芳華還不是輕而易舉之事?等得到了兩塊天寶,再打探出另外兩塊的下落並取得想必就如同探囊取物一般簡單。如此,大功即可告成!」梁飛廉越說越激動,連說帶比劃。
尚興傑伸手示意大家壓抑一下躁動的心情:「稍安,猜測畢竟是猜測,哪怕聽上去再怎麼合理,也不如事實可靠。焚天宮的事暫且不提,具體結果如何還得看到時的造化。關於蕭天河這件事,我不惜和老翟決裂而答應蕭天河晚一天才動手,就是為了證實一下我的猜測。蕭天河顯然和楚芳華是一夥的,那個使棍的妖族是個生面孔,我起初還懷疑是不是孟章界的妖族,可後來楚芳華卻自己說出來了,那個妖族是監兵界的最後一位妖族。這樣的話,蕭天河身邊那幾個妖女是孟章界妖族的可能性最大。加上他又突然提出緩戰一天的奇怪要求,讓我更加懷疑,恐怕孟章界最厲害的妖族並不在他身邊。他爭取那一天的時間是為了讓孟章界的妖族趕去江由界。」
梁飛廉捶了一下手掌,恍然道:「哦,原來如此,所以大人您堅持要等到第二天再動手,要確認的就是會不會有妖族來救。如果有,那就證明孟章佩十有八九是在蕭天河手上。」
「正是。可是今天來救的妖族實在是太多了,他們不可能全都是孟章界的妖族。所以我又有些動搖,先前的推測也許是錯了。」尚興傑道,「以一個剛飛升的修魔者來說,無論如何也不可能有這麼大的面子,所以那些妖族應該都是楚芳華召來的。而蕭天河站出來和我談晚一日動手之舉,多半是受了楚芳華的支使,因為她知道,親自跟我談的話,我肯定不會同意。」
「大人,您的意思是,孟章佩不在蕭天河手上?」梁飛廉問道。尚興傑剛才的一番話似乎又推翻了之前的猜測,把他又弄糊塗了。
尚興傑搖頭道:「不,可能性是少了許多,但尚不能全然否定。今日之事僅是表明了這回沒有孟章界的妖族出戰而已,對於先前那個『孟章佩』被偷下界去的猜測,我還是挺有信心的。如果孟章佩不在蕭天河手中,那很有可能依然還在下界。」
「真是那樣的話,那豈不是永遠都湊不齊四大天寶了?」梁飛廉的口氣夾雜着失望的情緒。
尚興傑輕輕笑了笑:「何必糾結於能不能湊齊呢?不要忘記了,我們的首要目標是能順利飛升至上界,次要目標是壯大我華林一域。法寶之事,儘力而為吧。」
「那還是得去抓蕭天河回來好好調查調查。」雲屏翳道。
尚興傑點了點頭,又道:「不必急於一時。蕭天河和楚芳華還在一起的話,我們恐怕沒有機會。再說眼下當務之急是焚天宮的事,倘若孟章佩果真在蕭天河手中倒也是件好事,除了我之外,還有誰能想到這一點呢?嚯嚯嚯!」說着,他得意地笑了起來。
「大人英明!」
……
蕭天河並不知道他已經被華林大君給惦記上了,他比較擔心的倒是梁飛廉那邊。兩次被他撞見自己和妖族在一起,梁飛廉肯定會起疑的。
趙湘琳安慰他:「別多想了,反正你都脫離魔軍了,現在想去哪裏、與誰為伍都是你的自由,梁飛廉應該不會太在意你的。」
「但願如此吧。辛元帥那邊還不知道怎麼樣呢,想想就頭好大。」蕭天河苦笑。
「還是專註於更重要的事吧,尋找那位葉姑娘的下落。」趙湘琳指著崖下道,「看,他們回來了。」
趕來助戰的妖族們在尚興傑一行人逃走之後,就已經各自散去了。回到江由界的人,僅有楚芳華和七位監兵界的妖族。
「天河,今日大打了一場,恐怕已經引起不少人的注意。這裏也已被尚興傑他們知曉,不能久留了。」還未走近,楚芳華就大聲道。
「好。」蕭天河本來也打算好辭行。
楚芳華又道:「言歸正傳。這次我叫你來江由界,是有幾件事要告訴你。首先,是葉玲瓏的消息。我知道你惦記着她,經我調查,當初劫走她的那伙黑衣人,是赤熛大帝紀豫丘的屬下。你可以前去赤熛域繼續探尋她的下落。不過我奉勸你一句,葉玲瓏的身份恐怕沒有那麼簡單,你最好酌情而為。至於蘇紫依,你大可不必擔心,她是接到了師父的急令,趕回仙族地境去了。」
楚芳華說的正是蕭天河想問的。沒想到葉玲瓏居然和赤熛大帝扯上了關係,楚芳華的提醒又是什麼意思?身份不簡單,莫非葉玲瓏是赤熛大帝的仇人不成?
「第二,我想要拜託你一件事。」楚芳華的話打斷了蕭天河的思索。
「你儘管說。」
「我以後肯定要招兵買馬奪回我的帝位,需要大量的錢財,我也知道你很有錢。」楚芳華盯着蕭天河的眼神似乎帶着一絲戲謔的笑意。
蕭天河笑道:「嗨,不就是錢么,小菜一碟。說吧,你需要多少?」
旁邊的趙湘琳驚訝地問:「你真的那麼富有啊?你到底有多少錢?」
「嘿嘿,」蕭天河咧嘴,「要多少就有多少!」
趙湘琳聽到他的口氣如此之大,也只有暗暗咋舌的份了。
「我需要你一半的錢。」楚芳華一字一頓地說。
蕭天河嚇了一跳,他的錢堆成了兩座大山,楚芳華這一下就得要走其中一座。
「怎麼,心疼了?」楚芳華逗他。
「哪理,我蕭天河豈是那麼小氣的人?錢財乃身外之物,我只是驚訝你需要的數目之大而已。」蕭天河道。
「也是,在宗飄界你可是大手筆揮霍了四、五千珠的馬車換來一張一文不值的地圖,真是『大方』得出奇啊!」楚芳華拿當初的事開起了玩笑。
蕭天河心念一動,將孟章界中紅蒙石那座大山整個兒挪了出來,在江由界的高崖之上又壘起了一座紅彤彤的「高崖」。不得不說,如此之多的錢財堆在一起,震懾力還真不一般。趙湘琳和禹青水都看得呆住了。
「你沒有藍元石么?」楚芳華問。
「有啊。不過在魔族地境,用紅蒙石更方便吧?」
「不,我要藍元石。我就是要讓別人誤以為我與仙族某個大君有聯繫,在我奪回帝位的過程中,仙族那些傢伙越是互相猜忌,對我就越有利。」楚芳華解釋道。
「好吧。」蕭天河把紅蒙石大山「挪」了回去,又把藍元石大山給「搬」了出來。
趙湘琳的臉被映得藍幽幽的,她呢喃地說:「弟弟,你可真是『富可敵國』啊!怎麼我在孟章界裏時,沒看到這兩座錢山呢?」
「怕嚇着你唄。」蕭天河笑道。
為了存下這座錢山,楚芳華足足動用了三十幾個儲物法寶才存完。她笑道:「我把全部家當都用來購置儲物法寶,果然是明智之舉啊!」
「你不是有監兵佩么?為何還用儲物法寶?」蕭天河不解。
「唔……這與我下面要說的事情有關。禹姑娘,你過來。」楚芳華沖禹青水招了招手,「我拜託你幫她找到師門長輩。禹姑娘,屆時請你將這封信交給貴脈掌門。」楚芳華拿出了一個信封,遞給了禹青水。
禹青水疑惑道:「前輩,你三番兩次地助我,又讓我送信,莫非你是我這一門的好友?」
「不是,不過我很希望以後能是。」楚芳華微笑道,「禹姑娘,我還有樣東西要給你。」她翻掌托起,手心出現了一塊小小的扇形玉佩。羊脂柔色,潤華瑩光,大約拇指粗細,彎曲成弧。
「監兵佩!」蕭天河失聲叫道。
這瑩白色的玉佩,與青碧色的孟章佩儼然似是同一個模子刻出來的,除了顏色之外,無論是大小、形狀、光澤都一模一樣,必是監兵佩無疑。
「這……」禹青水不知楚芳華是何意。
「主人!」幾位妖族也齊聲喊道。
「你的師門正遭受着一場劫難,你需要這個東西。」楚芳華道。
禹青水連連擺手:「不不不,雖然我不知道這個有多麼珍貴,可這是前輩的東西,我不能要。」
「呵,這樣的東西全天下一共只有四件。不過嘛,其中兩件已經失傳。剩下兩件一個在蕭天河那兒,還有一個就是它了。華林大君當初追殺我,就是為了這塊監兵佩;這麼多年來他一直在找尋我的下落,也是為了這塊監兵佩;今日他來江由界發難,更是為了這塊監兵佩。可以說,監兵佩是世上最珍稀的東西也不為過。所以,你要收好、藏好,不要被別人奪了去。」楚芳華道。
「這樣我就更不能收了。我知道,有監兵佩的話,就能得到這些妖族高手的幫助。前輩您奪回帝位需要幫手,我區區一個下級修真者,用不上這麼厲害的寶貝……」禹青水還是不肯收下。
楚芳華板起臉:「讓你拿着就拿着!」然後不由分說地將監兵佩塞到了禹青水手中,又轉身對那些妖族道,「你們以後好生保護禹姑娘。程公子,我答應你的事決不食言,不過恐怕要等許多事塵埃落定之後才能着手了。」
程羽飛點頭道:「我相信你。」
「前輩……那這監兵佩我權且收著,等你以後需要了,我必當奉還。」禹青水道。
「呵,好。」楚芳華又對蕭天河說,「你以後就和禹姑娘同行吧。不論是找尋葉姑娘還是相助禹姑娘的師門,有兩大法寶在手定能派上大用場。另外,你二人如今都是被別人惦記的主,有兩個法寶護身我也比較放心。這就算是我對你那些資助的報答吧。」
蕭天河看了一眼禹青水,透過那薄薄的白紗,他能感覺到,禹青水也在注視着他。
「姑娘,事到如今,你也該以真面目示人了吧?」楚芳華忽然說了一句奇怪的話。
禹青水沒有回答,卻伸手開始解頜下的帽繩。帷帽摘下,盤在帽內的青絲也霍然垂落。她哪裏是「容貌生得醜陋,羞於露面」,分明是個眉清目秀的俊俏姑娘!
相比他人的感嘆,蕭天河則是震驚,當禹青水面帶微笑、眼中卻含着淚花望向他時,他大呼一聲:「清雨姐!」而後一步躥到她身旁,兩人緊緊地擁抱在一起。
時隔百餘年,竟與故人在禹餘界重逢,如何不讓人唏噓?蕭天河的心在顫抖,自天道山下「生死離別」以來,他經受了多少苦難,心中是多麼地思念故人!告別了久違的河山,孤身到一個未知的世界去闖蕩,那份孤獨與落寞,也只有他自己知曉。此時此刻,壓抑在心底的深厚情感就如同火山噴發一樣,洶湧而出,八尺的漢子,卻像個剛剛迷路而返的孩童一般,擁著至親之人不住地嚎啕大哭。
闊別舊河山,
始終不得還。
常懷舊友思,
再見故人難。
世道屢罹亂,
天下多紛繁。
禹餘重逢際,
唯有淚潸然。
花清雨也哭得梨花帶雨,撫著蕭天河的額頭說:「太好了,太好了!天逍,原來你真的沒有死!從見到你的那一刻開始,我就一直壓抑著這份激動,現在終於可以和你相認了!」
眾人默默地在一旁看着,這種久別重逢的感動,誰也不願意去打斷。
許久,許久。兩人的情感充分釋放,淚花漸消,開始破涕為笑。此時此刻,他們才留意到,身旁除了趙湘琳和程羽飛以外,其他人都已經不見了。
在楚芳華解除了監兵佩的認主關係之後,六位妖族都回到了監兵界之中。楚芳華對緊緊擁抱的兩人留下一個微笑,悄悄地離開了。
蕭天河輕輕推了一下花清雨:「清雨姐,你可真不夠意思,為何不一開始就相見,反而帶着帷帽瞞了我這麼久?」
「我一直以為你早已身故,看到你時還以為自己眼花了呢。偏偏你又改了名字,在問了你的故鄉在哪兒之後,我才敢肯定,眼前這個『蕭天河』就是以前那個『何天逍』。那時我考慮到自己正身處險境,實在不便與你相認,所以只好強忍着情感,免得連累了你。」花清雨解釋道。
蕭天河笑道:「我本姓蕭,所以將『何天逍』三個字倒過來,就變成『蕭天河』了。現在想來,你那『禹青水』的假名,也是異曲同工,只不過你隱去了『花』字而已。唉,我竟沒有發現。」
「『花』字在這禹餘界中乃是個忌諱,我哪裏敢提?師門遭難,我卻流落在外,這感覺太不好受了。若非楚前輩相助,我恐怕早就被抓了去,如今她又不惜將稀世珍寶相贈,這份恩情,叫我如何還得?」花清雨慨嘆。
「就連我們的重逢也要歸功於她啊。難怪她總說『這裏沒有外人』,也大大方方地在你面前提起監兵佩的事,原來她早就打算好把監兵佩給你了。說起來,清雨姐,你的聲音怎麼變了?難道你一直在刻意變聲嗎?」蕭天河感到十分奇怪。若是花清雨本來的聲音,恐怕用不了三句話,蕭天河就能聽得出來。
「不,這是我的自然嗓音。至於為什麼和以前不一樣,可就說來話長了。江由界不是久留之地,我們還是離開以後再慢慢細談吧。」
蕭天河贊同道:「好。不過在那之前,你先把監兵佩滴血認主吧,那用不了多久。」
程羽飛插話道:「我與你們同行也多有不便,也順便將我收進監兵界吧。」
花清雨深吸了一口氣,認真地點了點頭。為防有人來擾,於是幾人回到了無思谷中的樹屋。
監兵佩還是花清雨到禹餘界以來獲得的第一件法寶。當感受到了監兵佩之中那個奇妙的亞世界之後,她被深深地震撼了。加上程羽飛,監兵界的七宮已經滿員:其中西奎宮的賀崇寶、西婁宮的竺遠來、西觜宮的程羽飛三人是實力高強的戰力,西胃宮的田曉瑩、西昴宮的杜懷柔、西畢宮的關靈韻三位妖女各有本領,還有西參宮沉穩老練的老猿沈石沉,有勇有謀,堪稱監兵界的靈魂人物。
監兵界七宮的格局並非像孟章界中那樣七宮環繞第八宮——八荒殿,而是由第一宮西奎宮開始一路盤山上繞,山巔就是核心的第八宮——六合殿所在。
六合殿中,命格寶石正散發着各色光芒,分別托於圓盤之上。加上剛剛所融合的程羽飛的妖靈寶珠,這七顆命格寶石促使花清雨度過了首劫,成為了一元級劍仙。
認主、收納完畢,蕭天河、花清雨還有趙湘琳三人匆匆離開了江由界,一起踏上了新的旅程。。